《念天地之悠悠》可见一斑

14、炼药

　　朝盈在胡思乱想中度过了两日。
　　当她终于在药铺遇上徐落雨时，差点泪洒当场。

　　徐落雨说最近山上有些事抽不开身，一有空就下山来了。
　　本想去她府上找她，没想到一来就遇上了。

　　望神山在大年初一会有统一的拜师仪式，徐一去给她登记造册了。
　　到时候直接拿着令牌上山就好了。
　　徐落雨把打包好的东西都递给了她。

　　“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师妹了。”
　　徐落雨笑着拍她的肩。

　　朝盈一扫往日的阴霾，又变得开朗了起来。

　　她迫不及待的想给大家分享这个消息。
　　告别徐落雨就匆匆跑回家了。

　　朝盈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秽莲，她去了柳河，但是呼唤了她很久都未出现，也感知不到她的气息。
　　只好用神识留下信息，希望她能看见。

　　然后就是去水仙楼找金狸，金狸自然是十分高兴。
　　兴奋之余还给了她一颗掩形丸，说这是她新买的，让她吃了，以后去了山上，别被发现了。

　　朝盈问她知不知道秽莲去了哪，金狸说她一到这个时间就会找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修炼，时间到了自然会回来。

　　朝盈有些失落的点点头。

　　两人正聊的欢，不速之客又来了。

　　“主人，那位，那位又来了。”
　　小丫鬟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金狸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金狸姐姐，谁啊，惹你这么不快？”朝盈试探着问。

　　“一个死鬼罢了。”金狸没好气的说。
　　“你自己玩吧，我先走了。”
　　金狸拢了拢自己的衣裳，起身走了出去。

　　朝盈也跟着起身，帘子掀开的那一瞬，朝盈看见了站在院中的那人。

　　他穿着厚实的披风，头发用发冠高高束起，身形挺拔如竹，眉眼带笑，看着金狸朝他走去。

　　帘子落下之时，朝盈看见那男子朝金狸伸出了手。

　　可能是金狸姐姐的朋友吧，朝盈这么想着。

　　“那是金狸姐姐的朋友吗？”朝盈问身旁的小丫鬟。

　　小丫鬟颤颤巍巍的说，算是吧。

　　朝盈这下搞不懂了，算是吧，又是什么意思。

　　朝盈懒得细想，先回家准备上山的东西再说。

　　今年过年是朝盈和念秋还有府里剩下的其他人一起过的。

　　望京城大，年节的滋味也更浓些。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走哪都是火红的一片。
　　每晚还有烟火可以看。

　　一簇燃烧的火团，升到天空中砰的一声炸开，变成各种颜色的花儿。
　　对朝盈来说新奇又好玩。

　　还有挂在竹竿上的鞭炮，噼里啪啦的，惹得朝盈捂着耳朵到处躲。

　　朝盈按例写信回玉托，还附带了许多望京才有的东西。
　　她还给梅朵买了许多的首饰钗环，让她好好臭美一下。

　　三十那天晚上，朝盈没有守岁，因为第二日她要早早起床上山。
　　她要以最好的姿态拜师。

　　朝盈背上自己的行囊，在府中人还在熟睡的时候离开了林府，只留了一封信在念秋房门的桌子上。

　　朝起晨露弥漫，朝盈到山下的时候，差点连山门都看不清了。
　　她向守卫出示了令牌，被放行入山。

　　朝盈顺着石梯往上，晨雾渐渐消散，朝阳慢慢刺破云层。

　　前路越来越清晰。

　　一路上都有人指引，朝盈不知道走了多久，但好在顺利的到达了。

　　阵法台周围已经有了许多人，大家三五成群的聊天。

　　山上气温有些低，但是那些穿着单薄道衣的人浑然不觉。
　　朝盈只得把脸往衣领里缩。
　　她抱着自己的包袱，四处寻找徐一他们。

　　视线转了好几个圈，都没有看见他们。

　　朝盈想着可能是自己来早了吧，再等等他们就来了。

　　在等待的间隙，有人向朝盈搭话，打听她的师门。
　　朝盈说了名字，有的人笑出了声，有的人一头雾水。
　　朝盈也懒得与他们解释。

　　好在没等多久，徐听风就找到了她。

　　“朝盈，我们来了。”
　　“师父和师姐在那呢，走吧，我帮你拿东西。”

　　朝盈笑眯眯的跟着他走了。

　　徐听风挠了挠头，笑的很腼腆。

　　“朝盈，我跟你讲啊，今天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主要是那些人显摆自己收了多厉害，天赋多高的徒弟罢了。”
　　“待会测灵根的时候，我们狠狠的打那些老东西的脸。”
　　“居然给我们安排这么一个破位置，瞧不起谁呢！”
　　“切！”
　　徐一气愤的说。

　　待到天光大亮，四周的一切都清晰可见之时，拜师仪式正式开始了。

　　朝盈排在很后面。
　　最前面的都是那些豪门仙府。
　　徐一是掌门，只有他有专门的位置，剩下三人都站在他身后。
　　徐听风的手时不时的伸到前面的桌子上拿东西吃。

　　前面的确有好几个天赋异禀者，但徐一都非常的不屑。
　　那些高等仙府的人，头仰的都高些。徐一非常看不惯他们。

　　朝盈四处打量各仙府的人，他们的穿着都很相似，但有的戴了抹额，有的头发束起，有的是半束发，还有人头发全部披在身后。
　　他们腰间的令牌也有区别。
　　剑修手中的剑，更是各不相同。

　　钟离也来了，他没有坐在位置上。
　　而是站在一个白发老头的身后。
　　那老头和旁边的人在说话，时不时还看钟离一下。
　　脸上堆满了笑容。
　　但是朝盈莫名的不喜。

　　钟离穿着暗红的衣裳，他今日系的是黑色发带，随风飘扬在他脑后。

　　钟离的脸的确很出众，出众到朝盈都看见不止一个人在偷看他。

　　但是他就静静的站着，什么表情也没有，仿佛神游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周围突然传来了惊呼声。

　　原来是测出来一个极品火灵根。
　　辨灵的火灵珠发出了像火一样夺目的光彩。

　　“嗯，是个好苗子，但是比起朝盈的，还是差了点。”
　　“那姑娘居然去了鹿苑，我还以为她会是栖云的人呢！”
　　“也是，鹿苑有药修天才李其一，火灵也是他们需要的人才。”
　　“啊哈哈哈，你看栖云那老头，脸都黑了哈哈哈哈。”
　　徐一笑的前仰后合，徐落雨三人真的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师父很讨厌那些人吗？”
　　朝盈小声的问。

　　“岂止是讨厌，简直是恨极了。”
　　“但是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徐落雨小声回答她。

　　朝盈瞪大了眼睛，终究没在问下去。

　　过了好久，终于轮到了朝盈上台。

　　她看见徐一三人翘首以盼的望着她。

　　当血滴入辨灵的时候，缓缓流向了灵珠。

　　原本拜师结束快要散去的人群，又因为这耀眼夺目的光彩，转了回来。

　　“天哪，这这这，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亮的灵珠。”
　　“她是哪家的弟子？”
　　“我不知道……”
　　“忘机庐的，那个小门小户。”
　　“没听过啊，有这号仙府吗？”

　　大家在台下议论纷纷。

　　徐一在台下昂首挺胸“哈哈哈，叨扰了，是在下新收的弟子，比不得你们高门大户的弟子，哈哈哈。”

　　周围人有的在恭维他，有的则是十分鄙夷。

　　徐落雨徐听风觉得太羞耻了师父他老是在这种场合出来显眼。

　　“徐老弟啊，这么好的弟子是在哪找的？”
　　一身穿暗色衣袍的白胡子老头，笑意盈盈的问徐一。

　　“关你啥事？”

　　本来乐呵呵的徐一，一下子变了脸色，黑了好几个度，叫上众人离开了。

　　朝盈三人还未反应过来，徐一就已经大步离开人群了。

　　“嘿，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个臭脾气。”
　　白胡老人气急败坏。

　　“师父，别气了，师叔他就是那个性子。”
　　有小徒弟上来安慰他。

　　“当初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大发雷霆离开。”
　　“如今自立门户了，还是那副小家子气。”
　　“那么好的苗子落在他手上，我怕糟蹋了啊。”

　　徐一脚程极快，三人到家之前就已经仰面躺在竹席上了。

　　朝盈三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徐听风问她俩想吃什么，待会做给她们吃。

　　走到门口的时候，三人不约而同放低了声音和脚步。

　　“师父，现在只有潇湘苑空着，那就让朝盈住那哦？”徐落雨说。

　　“你们自己安排吧。”
　　“听风，为师饿了，快去做饭。”

　　徐落雨带着朝盈往潇湘苑走去。
　　穿过主屋侧廊，在经过一段竹林桥，就到了潇湘苑。
　　屋子不是很大，但是朝盈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我在你东边的云岚居，听风在那前边的松林海，都不算太远。”
　　“屋子我前些日子打扫过了，今日在仔细擦擦灰就行了。”
　　“用的东西基本上都有，还差什么就下山采买添置。”
　　“这是五两银子，我和听风一起给你的，欢迎你加入我们。”
　　“以后你就是我们小师妹了。”
　　徐落雨眼睛弯弯，言语温柔。

　　“我们的收入来源，除了官府每月拨银五十两，其他的都靠我们自己去挣。”
　　“师父会写驱邪符，虽然需求不大，但是收益很客观。”
　　“听风会偶尔在山下酒楼打工，一个月能挣个四五两。还能拿回来很多免费吃食。”
　　“我就是采药炼药，卖给那些药铺子，一个月也能挣个七八两。”
　　“官府的钱在师父那，除开我们三人的伙食，师父每月会给我们一人五两银子。”
　　“如果想花多的，只能自己去挣。”
　　“自己挣得都是自己的。”
　　“其实在山上潜心修炼根本花不了多少钱，修为到了甚至不用吃饭，也不用买冬衣，能省下来不少钱。”
　　徐落雨耐心解释。

　　“怪不得呢，今日我看许多人都没穿冬衣呢，原来如此。”朝盈恍然大悟。

　　“那你就加紧修炼，早日飞升上仙。”徐落雨笑着说。

　　“好啊。”朝盈也笑着回答。

　　两人在这里收拾屋子，徐一在主屋静心，徐听风在厨房大展身手。

　　忘机庐很多年没来过新人了。

　　如今有多了几分活气。

　　听到徐听风说开饭的声音，大家都往桌边走去。

　　“我刚刚在门口听见一个消息，有一个莲花精被抓了，关到煞水池里去了。”
　　“他们要把他拿来炼药。”
　　“我还没见过草木成精呢。”

　　“不关我们的事啊。”
　　“他们也没做什么坏事，好不容易修炼成精，就被抓去入药，成为那些人修炼的捷径。”
　　“也不怕天打雷劈，好歹是一条命。”
　　“唉，我们也无能为力，希望他走的时候没有那么痛苦。”
　　徐一十分惋惜。

　　他是十分反对用成精的草木入药，他们已经能化形，站在面前就是一个人样，一个活生生的人。
　　即使入药的是本体，但是也像在杀人一样。
　　他接受不了为了一己私欲，而用会说话会走路，与人无异的东西入药。
　　他经常叮嘱徐落雨，切记用草木精入药，虽然如今这世道，也没几个成精的了。

　　“书上说，莲花化形之后，会有净化邪祟的能力，明明可以把他们当做并肩之人，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徐落雨言里尽是惋惜之意。

　　徐听风的情绪也低落了起来。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很多不该发生的事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发生。

　　朝盈听着这些话，如坠冰窖。
　　那人不会是秽莲姐姐吧。
　　不可能，她不可能这么不小心。
　　但是她心气高，万一她是去报仇的呢？
　　不行，不行，她得去煞水池看看。
　　朝盈心里五味杂陈的，这顿饭味如嚼蜡。

　　饭后借口山下还有事情，匆匆离开了。

　　她不知道煞水池在哪，但是她记得之前锁住秽莲的水池。

　　望神山冬日被积雪覆盖，这条路更是白茫茫一片，连路径都看不出来。
　　朝盈只能寻着记忆前行。

　　她穿着红色的衣裳，身上披了件同色斗篷。
　　穿行在白茫茫之中，如一团火苗，给林子带来一些热气。

　　朝盈来到了池边，里面果真有一朵莲花，但是不是枯莲，是一朵开的正艳的花。
　　朝盈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秽莲。
　　但是她还是伸手触碰他，希望能带他离开。

　　师父说了，他们不应该成为别人修仙路上的牺牲品，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更有出于对同类的同情，她一定要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