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番外 第 1 章 好多人啊 ...

  •   ————
      一、宠物
      ————

      冈安友莉养了四只猫,养了快半年了。为此,她不得不搬到了允许养宠物的公寓。

      她当时骗井琢,说后续顺利,其实她的灵异现象没有解决,只是换了一个没那么难对付的怪异。

      一个时不时出现的小男孩,会在更远一些的地方监视她。

      她的身体经常发凉,四下寻找,小男孩一定在某个目之所及的地方。

      庙里的师傅确实懂得一些,冈安友莉去了很多次,师傅了解全部情况后,告诉她两个缓解的方法。

      养宠物,或者自己生个小孩。
      不然没有解决的的方法。

      “要是真生了孩子,那个孩子会怎么样?”

      师傅也不知道,并警告她不要再来庙里。

      冈安友莉暂时不想谈恋爱,何况结婚生孩子。

      她也不敢再找井琢解决,因为她知道井琢除了能看见东西,能力还不如半个师傅。

      刚放暑假,大概是八月初的时候,最健康的那只猫在半夜凄厉地嘶叫,死了。

      客厅一侧有扇细长条的竖窗,她抱着猫的扭曲尸体,看到了窗外同样竖过来的两只眼。
      因为贴得很近,像在细长黑色纸面上的立体作画,眼白的阴影逼真,突破了图层,显得眼睛已经在屋里了。

      它终究没能进来。

      冈安友莉精神变得很差,犹豫了半个月,几所学校的辞呈写好,想带着猫搬去更远的地方时,忽然莫名觉得身上的凉意变浅了。

      再过十几天,监视感也彻底消失了。

      去学校的路上,她再次看到了小男孩,但她一点也不怕了。
      小男孩的身体颜色有点透明,和她只是错过。

      冬天马上就要到了,她在学校好几次看到井琢和另一个不认识的人一起走。

      冈安友莉一直把他当成亲近亲戚家需要照顾的孤僻孩子,觉得很欣慰。
      能坦然地见井琢了,心情也好,她又请井琢吃了一顿饭。

      “你朋友怎么没来?我不是说过你朋友都可以来嘛。”

      井琢想半天想不出一个朋友,“我没有这样的朋友。”

      “前天和你一起放学的那个,不是吗?”

      “……”井琢顾左右而多吃了几口:“啊……哦……他,他今天打工去了。”

      冈安友莉回家撸着猫,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
      二、程序
      ————

      本多雅章最近秃得很快,才过了几个月,快能照见人了。本多圣子很担心儿子会遗传,让儿子每天早睡早起。

      用符号文本画图意外花时间,本多雅章白天在公司忙,晚上担心着生命安全更忙。

      这个怪物估计是x压抑了,还让他画过罗体的女人。
      他照着图一个一个敲符号,画面里的一个括号打得没那么外扩,加上文字说明也白搭,当晚的作图差点没发出去。
      他拼死修改,凭借年轻时看某些刊物的直觉,成功解救了。

      不提也罢。

      本多雅章在网上找到了一些同样遭遇的人,拉了个群,把程序卖给他们,还负责他们的部分画图,小赚了一笔。
      京太郎在这段时间感受到了更多奇怪的父爱,零花钱也更多了。

      高一下学期,这笔零花钱突然停了。父亲说,要拿出这些钱,每过段时间全家一起出去玩。

      母亲捂着嘴,高兴到激动,京太郎欣然接受,选择便利店多排班一小时。

      井琢晚上闲着也是闲着,看到晚班排表,和京太郎换了时间,让他更早回家。

      但京太郎喜欢堵井琢聊天。几乎是他一个人在说,他也说得挺开心。

      最近家庭和睦,一切都在向很好的方向发展,多半还有井琢的功劳,于是这晚,他拉着井琢什么都说一遍。
      他说自己家的变化,说自己女朋友,讲井琢是个好人,想请教井琢平常怎么和女朋友相处。

      井琢注意到远处的黑影:“我没有女朋友,你们那天误会了。”

      京太郎立刻连连道歉,不知道说什么。

      “时间有点晚了,明天有训练吗,快回家吧。”来到车站入口,井琢放下他往回走,但京太郎还想说点别的。

      “你不会不知道怎么坐车了吧?”面对小一点的后辈,井琢的性格好像没那么死板了,还会损人。

      京太郎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不坐车吗?”

      “我等等还要见别人。”井琢走了。

      “你只是来送我的啊?”

      京太郎还没进站,追出来不见井琢,街上只有其他玩到深夜正要回家的大学生了。

      与此同时,乌合拉井琢到另一条街,不巧迎面撞上巡逻的警察,井琢第无数次被怀疑(一方面),自从和井琢一起走后,乌合也被多次盘问(另一方面),两人拿出一真一假两张学生证努力地辩解着……

      ————
      三、水坝
      ————

      掉落的过程其实很漫长,漫长到神智被侵蚀,所以前窪实千没有感觉到疼痛。

      她麻木地混入了其他的灵魂里。
      这些灵魂有主动的,也有像自己一样被动的,不过下场都一样。

      他们有时围着一块虚幻的黑色石头转圈祭拜,有时去已经受到影响的人家里去招揽。
      但最主要的,还是以水坝为中心,在周围的山上追着车跑。

      被盯上的车,只要还在他们能够到达的范围,他们就会不远数公里追出去,侵蚀活人的心智。

      有一次追的车有些眼熟,深蓝色的,很像自己的其中一套衣服。

      她比以往追得更紧,嘴里却念不出疯言疯语。

      自己好像按照习惯在叫谁。

      车旁边有个质地和自己很像,却不完全是的黑衣男,飘过来把自己周围杂七杂八的灵魂一个一个踹走了,留下了自己。

      反正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在做什么。

      车停在了一个地方,她像普通的幽灵一样,随着车里出来的人,在别人家的窗外窥视。

      屋里有她熟悉的人、长得像她熟悉的人的人,和有点熟悉的人。

      “谢谢。”
      前窪实千不太懂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

      她回到了水坝附近的山上。

      不是她想回去,而是有一股统领的力量让她信服,让她被禁锢在这里,等待、围绕、朝拜。

      ——她意识到这些,是在一段时间之后。

      前窪实千丢失了时间概念,但从某个时刻开始,灵体变得轻松,可以四处活动,无形的禁锢也消失了。

      她认出了纮子。

      原来纮子一直在她身旁。

      小女孩的灵魂被破坏得更厉害,像上世纪的黑白照,飘飘不稳,随时能消散。

      前窪实千大体明白,如果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存在,过不了多久,自己也会变成这样。
      但一切的运行在那之前停止了。

      她朝着水坝深鞠一躬,不是为了那个东西,而是为了自己无意中伤害到的人们。

      随后,她抱起纮子,去了幼儿园。

      等到下午,爸爸妈妈都来接孩子,但没有纮子的妈妈,也没有来接自己下班的人。

      她去了自己的出租屋,去了男朋友的出租屋,新住客已经霸占了他们从前的归处。

      她记得深蓝色的小轿车,认得那条跟着走了数次的高速路。

      她打算很慢很慢地飘过去。

      纮子不想去,推开前窪实千,回到了幼儿园门口。

      “哈哈。”
      向原斋成了彻底的家里蹲,几天没洗头没刮胡子了,正躺床上看搞笑漫画。
      强迫自己笑虽然笑得很僵硬,但有一点活着的感觉。

      不认识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接了不说话。

      “喂?向原……学长?”井琢勉强加了敬称。

      向原斋长呼一口气,声音半死不活:“前段时间麻烦你了。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有事吗?”

      “电话的事不用管,我应该就给你打这一次……就是,大概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去扫墓了……我是说,扫墓会有点用……呃,就是……”

      不知所云。

      “我知道了。”向原斋也不知道自己知道了什么。

      “那就行。再见。”井琢利索地挂了电话。

      向原斋翻身下床,朝屋外看了一眼,晴空万里,云很高。

      儿子突然要开车出去,向原父母很担心,问他要去哪,一听是墓地,更担心了。

      也不好劝阻。

      向原斋出门这一趟总是控制不住头顶上看,什么也没看见,扫墓也和之前来一样,没什么额外感觉。

      他打包了带着甜辣酱的鸡块,供完就坐那吃。

      可能是数错了,鸡块少了一块。

      他抬头找了一圈,最后眯眼觉得碑上有一缕淡淡的细烟,淡到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前窪实千觉得自己马上能成佛了,但她压住越来越轻的身体,还是打算回去陪纮纮子等妈妈。

      纮子的忌日更早,等到了那时,她再回来冒烟。

      向原斋没有能力看出任何信息,便认为自己真看错了。

      但他比之前迷信多了,自信自己见到了女朋友,转了一会缓缓心情,回家继续看漫画了。

      ————
      四、母子
      ————

      几年前,井裕香在路边一面墙上看到了一张奇怪的贴纸,四角是“了”字,中间有鸟居形状的线条,里面是扭曲的人形。

      一次做零工的路上,她又发现了新的贴纸,但是换成了“女”字。

      真是有趣。

      脆弱多变的内心防线被破坏得稀碎,她迷上了一种猎奇的爱好——寻找贴纸。

      每当找到一张,她内心缺失的一处会被短暂填满,得到奇怪的满足。

      不过这里贴纸数量太少了,一周两周才能找到一张。
      过不了瘾,她平时会如中毒一般陷入狂躁,。

      渐渐地,她听说搬家前住的那片地方有更多贴纸,甚至有渠道可以亲身制作。
      满足就在前方,而自己困于世间常情,常情就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高中刚毕业的井裕香有了孩子。

      她本来想上一所专门学校,可是生父转身抛弃,上了东京的大学,她也带着身孕从家里逃走了。

      孩子刚出生的前几年是最煎熬的。
      明明吃饱了饭,也不需要上厕所,就是无征兆地大哭;到了能走的年纪,孩子就到处跑、到处藏,找不到,甚至身上冒出大大小小的伤口。
      为此她报了很多次警,警察都认得她了,只说她得好好管孩子,如果再有虐待情况会采取强制保护措施。

      她差点坚持不下来。

      电视里,妻子照顾瘫痪丈夫四十年无法忍耐,把丈夫推下海,井裕香当时就觉得自己可以成为类似新闻的后继者。

      不过她坚持下来了,还把孩子照顾到懂点事的年纪,一切都在向好处发展。

      “我的孩子好可爱”,她那时也可以这样想了。

      可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孩子消失了。

      井裕香早起就疯狂地找,一整天饭不吃,工作也不管了。
      她有预感,如果找不到,将有非常可怕的事情发生。

      小学、商场、经常走的道路,散发在湿粘的脸上连成片,她找来找去,也想不到孩子就在早就经过的路旁深林处。

      万念俱灰回到社区时,她找到了。

      孩子傻了,她也疯了。

      这个社会没有明确的“邪教”定义,奥姆真理教也被直接称为恐怖组织,井裕香更是没有自觉,路边的传单她都接。

      她要不行了,她只想让自己心安,加入一些小组织交点会费也无所谓,只要有人能接纳自己。

      至于傻了的孩子,骂他打他也无所谓,他要是乖乖的,谁会这么做?

      比起小时候几年的折磨,孩子这次只花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就能重新上学了,年龄也不晚。

      这应该是件开心的事,井裕香却不习惯了,多年劳累,她收不住发泄的情绪。

      从怪胎里脱身出来的孩子看似正常,其实极度缺乏正常人的感情,那已经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一个占据他身体的怪物了吧?他脸上表情一成不变,做事像维持活着的感觉,屋里整天闷黑一片不见太阳,还有……还有……
      她这么想着,收了一些手,但仍旧言语暴力不断。

      偶尔也有觉得说得过分的时候,补点好话就行,作为母亲仁至义尽了。

      她自洽了。

      然后,她遇到了有趣的贴纸,加入了新的、更好的组织。

      ……

      井琢在课间接到一通电话。

      “突然联系非常抱歉,请问是井琢先生吗?”

      “是。”

      “这里是近畿第二精神科医院,我们确认到一位女性可能是您的母亲,如果方便的话,希望您能来医院一趟……”

      ……

      一同从村里逃走的女性有家有室,丈夫把她接走了,井裕香自己在街头露宿。
      她把所有的钱都给教会了,要回在外地的家都不容易。

      当时儿子也没说他的未来打算,自己走前给了那么多钱,足够了,她在教会这段时间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吗。

      那个无能的儿子竟然能找到教会来,他,他……

      话说回来,自己是为什么来到教会的呢?怎么有点想不起来了……
      大概是从教会离开的第二天,她突然有些心疼自己上交的钱了。

      井裕香学着其他无家可归的人,在公园一角铺了垃圾倾倒处里捡来的旧床单,每天只是在想过去的事情。

      为什么,觉得自己很久没见儿子了呢?
      就算那不是自己想要的孩子……也有点,想再见他一面了。

      只是微不足道的念想,就让她的精神混乱,觉得自己不该向儿子低头,让她和之前的疯癫看起来几乎没有不同。

      夜有所梦。

      朦胧中,有个红衣服的女人牵着她想要的孩子——那个年纪的孩子,向她走近。

      自己再年轻一些的时候,也买过红的蓝的,漂亮的衣服,有那个年纪,乖巧可爱的孩子。

      他们身形不稳,半透明状。

      不,不要消失,快到我这里来吧。

      他们走进了她的身体里。

      过去的自己终于找到了现在的自己。

      她高兴地迎接了他们。

      ……

      “我的儿子!”

      井琢只是站在病房门外,母亲像有了隔空感应,从病床上跃起,朝他飞扑而来。

      井裕香激动地冲出门,攥住井琢的手臂:“你就是我的儿子,你要留下来,不要再跑到那么高的地方,那里好危险,好危……是妈妈的错!妈妈的错,你要献给……你不需要献给……”

      她比上次见到的更加憔悴,力气却大到惊人,医护人员纷纷上来劝阻。

      除了样子疯狂一点,没有别的威胁,乌合隐身在井琢身后,看故事一样袖手旁观。

      是的,母亲说得没错,井琢到了母亲眼前,就几乎失去了感情。
      他脸色如冰,毫无反应,母亲一个人演着独角戏。

      “你又怎么了?”

      “琢,琢……Akir……琢……Akira……”母亲被两个护士按住,混乱地叫着名字。

      井琢皱眉。

      “很有趣。”乌合还在看故事,“他们找到了她。”

      相关的负责人走过来:“确认一下,她是你的母亲吧?”

      “是的。”

      “非常抱歉,我们也不知道她的情况会更加严重……”

      井裕香在远处喊:“你是不是讨厌妈妈了?是妈妈不好,妈妈带你去买好吃的好玩的,好吗??”

      “您现在的经济状况如何,有不动产之类的吗?”

      “我自己在这里租房,有个小房子,不在本地。”

      “好的,我们现在要考虑之后的安置……”

      ————
      五、社团
      ————

      井琢每个月都要去医院看望母亲。医生说等情况好一些,就会送回家那边的障碍者支援所。

      第一个月的看望就让他心力交瘁,井琢边躲边和她艰难对话,乌合还只是在旁边看笑话。

      离开时,乌合说:“红衣服的女人在她身体里。”

      井琢到处找:“小男孩呢?”

      “在她,想象中的‘你’的里面。”

      “……搞不懂。”

      下午还有课。

      藤尾摸清了他哪天没有打工,发消息邀请不成,又来堵他。

      宇乡同学经常在学校出现,但藤尾对他“亲戚乌豪”的认知时间太久了,再改非常麻烦,乌合一般都躲着他走。

      “井琢,我们要开始搞一个附近地区的未知生物UMA特辑了,你一定见过吧?过来给我们提供一点线索呗。”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不懂再见。”井琢早收好书包要走了。

      藤尾神秘兮兮中压不住激动:“还有,上代社长今天回来玩了哦,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井琢又想使出饶人大法。

      “哥,你不来一起玩吗?我听说你是灵异顾问诶,我就知道你跟定很懂!”京太郎石破天惊地混入大学,堵住了井琢的另一边。

      他怎么找来了?

      “首先,我不是顾问。”井琢问:“其次,你训练呢?”

      京太郎举手:“报告,刚刚训练完就过来了!”

      藤尾嘴巴“O”起:“他张嘴就问你的名字……你们真认识啊。”

      “女朋友呢?”井琢无论如何都想让这些难缠的人走光,继续像家长一样盘问。

      “分,分了……”

      井琢:“嗯?”

      “就是,分了……”

      藤尾忽然闭口不提社长的事了,只是让井琢过来玩玩。

      “那个,社团在哪里活动啊?”京太郎任职拦住井琢,仿佛已经成为了社团的一份子。

      藤尾在前拽着井琢袖子引路:“很好,以后如果你在这里上学,可以考虑让你当我的继承人……不对,你高几了?”

      京太郎在后面推:“高一的。”

      “唉,那见不到了。”

      “我要加入也是运动部啦。”

      “也对哦。”

      井琢说着“我真的什么也不懂”,被两个人带走了。

      社团活动室里还是那么少人,大家都在闲谈。

      藤尾带着战利品回来,推门没见想见的人:“宫田还没来吗?”

      川崎代答:“社长不应该更清楚吗?”

      “是吗……”藤尾摸摸脑袋,“我把井琢带来了,这位高中生同学是过来凑热闹的。”

      京太郎兴趣满满:“我想听鬼故事!”

      大家都想逗他玩,纷纷找自己觉得最可怕的故事,讲得京太郎躲在井琢身后捂耳朵:“我错了,不听了!我不听了!”

      “对不起大家,我来晚了——”一个矮矮的女生进来了,矮而小巧,“哦,荣一你来了。”
      “荣一”是藤尾的名字,她称呼得很亲切。

      “之前不辞而别真的对不住大家,现在我需要重修的课有点多,努力保证参加活动!”

      大家纷纷鼓掌。

      她不是外向的人,说了一堆,责任感更多:“新入生可能不太认识我是谁,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都市怪谈研究会的前社长宫田琉依,也是……藤尾的女朋友。”

      大家鼓得更欢了,井琢也惊奇地拍了两下手。

      藤尾听着听着表情变了,拼命眨眼揉眼,原地转了两圈:“啊,啊,我去上个厕所。”

      他跑了。

      当初,女朋友好像在独自研究什么东西,在大学里相遇的几乎越来越少。
      最后她没有征兆地突然发消息说“我们分手吧”,然后断绝了和藤尾的一切联系。

      前两天女朋友重新联系上他,说在北海道歇够了,他就开始隐隐激动,现在激动到躲出去了。

      “前辈,我们现在在做UMA特辑,社长不靠谱跑了,你来帮我们整合一下吧。”川崎递上了山间拼装人怪物合集。

      大西的是关于附近地区的黑影人传闻,他还在这方面执着。

      井琢才发现那个叫谷什么的不在社团,大西说他退社了。

      “同学,你也是新面孔呢,有什么要汇报之类的吗?”

      井琢黑脸:“我是被硬拉过来的。”

      “社团都活下来了,荣一还在和无关人士强买强卖?你想在这里玩一会就玩,电量不够就偷偷充点教室里的电,无聊就回家。路费够吗?”她果然很负责。

      井琢起身想走:“够的。”

      “这位……”

      京太郎举手:“我是自愿和社长过来玩的!”

      “那祝你玩得开心。”

      宫田一说她调查的是“巨大白色人形怪物”,井琢又回来悄悄坐下了。

      藤尾也悄悄回来了。

      在她的讲解中,这个“巨大白色人形怪物”是专属于这个地区的怪异,前身可能是一名男性,所以主要影响对象为女性,且是未育女性,离开足够距离就可以避免灾祸,而灾祸的中心是附近的一片山区。
      但人们通常来不及离开,过去还有一家四口在吃饭时凭空消失的传闻。

      她以普通人的视角,从外围把一些关联事件分析了一遍,讲过的地方和井琢知道的一部分几乎吻合,井琢大概知道她为什么会先和藤尾分开了。

      讲毕,大家一致推荐她成为本期栏目的头版,京太郎说他不敢和爸妈周末出去郊游了。

      藤尾听着耳熟,但其中没有涉及红衣女和小男孩,这就是他们今晚要单独确认的事了。

      社团活动结束,他还想拉井琢一起确认。

      井琢:“你在说什么我不懂再见。”
      他可没那么喜欢讲故事。

      “荣一,你别硬拉人家啦。”

      藤尾还有点不死心:“你帮过我很大的忙,肯定知道更多吧?要一起吃饭吗,我请你?”

      “没事的,都结束了。”井琢带着京太郎离开:“我还要送人回家。”

      只是送到车站。

      京太郎听多了鬼故事还有点害怕,很喜欢这样的待遇,磨了井琢一路。

      ————
      六、圣诞
      ————

      快到年关了,还是节日期间,街上出来玩的人多了一半。

      街边名叫“小憩”的蛋糕店生意爆火,店外摆的小黑板一角,招聘的字样没消下去过。
      店里座位不多,已经满座了,收银处始终排着两三个人。

      黑风衣男的全身装束停留在秋季,脖子暴露在冷空气中缩也不缩。他还不太会用电话定面试日期,像第一次来招聘时贸然闯入。

      “店长,缺人吗?”

      他说话声音不大,却准确地穿过喧杂的背景,直击端着新做好甜点出来的店长,店里的女生纷纷侧目。

      “宇乡同学!”店长差点泪洒当场,“我现在正一个人顶两个人干,可以拜托你去后厨打包一下预定订单吗?”

      “好的。”

      “倒数第二个柜子里的衣服是干净的——”

      “好的。”

      从店门到后厨,乌合需要走十二步,每回不差。

      深色的店员头巾、双排扣的深色店员服装、黑色的半截围裙,都像专为他定做一样紧紧贴合在乌合身上。如果他出去收银,店里的大部分人肯定愿意花时间多吃一份甜点,可惜店长太忙忽略了。

      店长进来取蛋糕胚:“宇乡,里面是不是有两家外送的?”

      “是的。”

      “你会骑车吗?”

      乌合稍作犹豫:“会。”

      “屋后面有我经常骑的自行车,平时送货也不多,一般就现在忙点。你帮忙给那家公司送一下吧。”

      “行。”

      乌合把宴会用大蛋糕放在保温箱里,两脚离地踩住踏板,车子马上横着往地上砸。

      以真实的人类身体果然不行,还好后门现在没人。

      他带着车脱离万有引力,时针倒转般回正,向着目的地出发了。

      两轮抓过平滑的路面,辐条迅速旋转连片,乌合娴熟地骑车贴路边直线前进。

      猛一看,是拉风的制服店员;仔细看也看不出来的是,店员的身体和自行车之间有细微的缝隙,他只是在模仿人类骑车的样子,而保温箱里的蛋糕和箱体也是隔开的,伤不到一点。

      “新面孔呀,要进来坐坐吗,我们开忘年会,分你一块蛋糕?”

      要送的公司是一家本地的小公司,里面成员不多,互相相处得很好。估计是前来收货的人认得店长,才获得了损坏概率高的上门符务。

      乌合学井琢冷漠应付:“确认收货。”

      “呼呼,外面好冷,那你快回店里吧。”对方果然没再留他。

      一回来,店长看到乌合的好处,派去收银了。

      一年中最忙的一天,最忙的下午,乌合忙得差点维持不住人形。
      机械地贩卖、记订单,机械地微笑,每句末尾加上“圣诞快乐”,动作停不下来还要倍速加快,手指都要变成十二根了。

      原来人类连这种事情都能承受吗?现在井琢是不是也和他一样……
      忘记问他今天打工到什么时候了。

      晚上九点,上门买的人减少,多剩下预定来取订单的。
      乌合的身体内部缓缓活跃,内部空间展开,继续精准地模仿人类呼吸,长出三毫米的指甲也收了回去。

      店门叮铃铃撞开,一个身影一看就是狂奔过来的,像小火车一样呼了一路白气:“要一个蛋糕,最普通的那种,快点。”

      乌合敏捷的行动忽然慢悠悠的,拿过红绿包装的蛋糕,饶有兴趣地整理丝带,眼神停留在对方身上上:“就算被别的东西盯上,也要来买蛋糕吗?”

      “……”井琢也不急着跑了,慢条斯理取下没来得及解开的围巾,喘匀气,打量乌合新装束两秒:“哦,原来你在这里打工。什么时候下班?”

      “快了,预定订单还有三个。”

      乌合守在柜台,店里一名店员在打扫卫生。

      付了钱,井琢带着蛋糕随便找了个扫过的座位坐下:“那我等你。”

      他的视线在门口和乌合身上来回打转,不确定是否真甩掉了那个东西。
      但乌合在这,应该没事吧?
      ……

      节日期间打工挣钱最多了,放假以来,除了晚上回家,井琢几乎搭理不上乌合。

      乌合自己闲逛了几天,本以为平安夜井琢能歇着了,结果井琢起床就出门。

      “还有打工?”
      “对。”
      “那,我也要打工。”
      “哦,你加油。”

      砰。

      井琢心里,乌合是那种没他事就能自己乖乖玩的好孩子,现在还能乖乖打工。即使钱不给自己,融入社会的好倾向也让井琢放心。

      下工,井琢从打工的便利店离开,在甜品店关门前急忙去排队。
      过节了,应景吃一点。

      虽然平常就在吃。

      前面的女人有一丝非人的气息,估计是在哪里沾到的,他选择忽略。

      但排着排着,前面人察觉到了兴奋的东西,小鼻尖细细耸动,嗅来嗅去,最后找到源头,转到井琢面前:“你也是?”

      是什么?

      井琢装作继续看手机。

      “喂,你听见了吗?”她有点激动,手放到井琢和手机之间摆来摆去。

      不能再装看不见,井琢以正常人视角问:“我不认识你,有事吗?”

      “你不是吗?”
      她两只手在头上扣了一下,不知道在比划什么,两个小眼珠不同步地到处乱转,井琢才辨认出这不是人类,转身就走。

      女人也跟上来了。

      井琢越走越快,女人也越走越快:“喂,你是个什么东西?”

      井琢很想说“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她追得太急,井琢你已经跑起来了。

      附近好像还有一家蛋糕店,偶尔路过,没有进去过,有一段路程,应该能甩掉她,顺便去买上点东西。

      井琢按记忆中的路线向那家跑去。

      “啊!”

      女人在身后大叫一声,井琢极限回首,原来是她穿着细跟高跟鞋摔倒了。

      好机会,井琢为节省体力稍稍放缓脚步,没成想女人原地前滚翻,橡胶似的弹软变形,伴随“嘭”的一阵烟雾,一个男人从里面弹了出来。

      ???

      街上人没那么多了,那还是路灯的阴暗角,没人发现这一惊恐的变化。

      男人的体力像更新了一样,三两步赶上井琢,一把把他挟持到了附近的两座房子之间。

      房间距不足一人张开手,非常适合行凶。

      他做了标准的双手壁咚,对着里面的井琢说:“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什么了,那你也告诉我你是什么吧。”

      井琢心跳吓到最快,强撑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能把我放开吗?”

      “不行,不能放开。”男人还是很激动,“能找到你这样的,我真的很……啊!”

      这次他大叫是井琢对着中间下方踢出来的。

      得到时机,井琢迅速跑开了,留男人在地上翻滚。

      大概是个小小怪才这么好对付吧,井琢这样想着,遇见了乌合。

      “小东西的味道。”乌合也这么说,井琢更安心了。

      不多时,预约的蛋糕都被取走了。

      “宇乡,进来帮个忙吧。”店长在后厨喊乌合。

      卫生已打扫完毕,店面就剩井琢。

      井琢目送乌合进屋,心头蓦地一慌,再看关闭的店面玻璃大门,那个男人正呼着粗气,手和脸热乎乎贴在门上,热了一圈雾。

      井琢立刻起身,向更深处退。

      男人以为门锁了,摸索一圈:“啊,能开啊。”
      他推门进来了。

      后厨,店长正和几名员工讲话,大家辛苦之类。

      井琢还想再退,男人你已经一手护裆,一手抓住他了:“你不要害怕。”

      井琢被他掰到正面相对:“你这样,不可能不怕。”

      “不是,我真的没有恶意的!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吗?”男人的执着非同寻常。

      乌合在里面说:“我有个东西忘在外面了,我去拿。”

      店长:“好啊,今天辛苦你了,之后还想干多长时间呀?”

      “不知道,再说吧。”乌合说走就走。

      “今天例外,我们的工资可不是日结的哦!”店长只能先和其他店员交流,“宇乡,是不是你们说的那种电波男?”
      “我觉得是很像。”
      “很像啊很像。”
      ……

      乌合脱了店员服装,出来就是井琢和别人姿势暧昧。

      井琢正和男人解释:“我,是人啊。”

      男人松了手慌作一团:“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乌合走到他们旁边:“打扰了。”

      “要不是等你,我就能逃掉了。”井琢抱怨。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连连鞠躬,“你身上有不是人的味道,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喜欢甜品,伪装成人出来买。”

      井琢:“……”

      乌合靠近了给他闻。

      “原来是你的味道,对不起,我还以为能找到甜品搭子了……我的族人都不喜欢吃……”

      “所以你?”

      “人才能买到甜品,所以我化成人,甜品店里女生比较多,我又化成女生。”

      没等井琢问出“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在兜里一捞,把一盒蛋糕拍在桌上:“对不起,这个送给你吧!”

      说罢,他夹着尾巴逃走了。

      ……尾巴?

      嘭~

      蛋糕盒在小范围烟雾中变成了一片枯黄的叶子。

      “他变东西的技术很差。”乌合抢过了叶子,“你不许收。”

      井琢简单推理了一下:“所以,他是化狸?”

      亏他能在大冬天里找到树叶。

      “他可能还想来找你。”两人走在流灯溢彩的街上,乌合提着蛋糕,语重心长。

      狸猫没有伤害意图,井琢无所谓:“我也不想和别人一起吃,拒绝就行了。”

      “不行,不能让他再见你。”

      井琢重新围上了围巾,半张脸缩在温暖的米色里,手揣在刚刚暖和起来的口袋中:“没关系,今天过了,开学前就没有打工了,我可以都在家里。”

      这让乌合有点意外,没说话。

      “就是,这里没有难对付的东西了,明年我想再把灵异相谈开起来。”井琢的口气像在闲谈。

      “哦。”乌合也觉得正常,比起这个决定,他更关心目前的危机:“狸猫可能顺着叶子上的味道找到家里。”

      “那要怎么办,你快把这个叶子扔了。”

      乌合避而不谈:“藏起来就好了。”

      “藏叶子?”

      “把你藏起来。”

      “……”

      两人经过了其他也要回家的人,经过了街中央明晃晃的大圣诞树,顺着明晃晃的街,回家了。

      乌合是个什么心思,井琢大概明白了。
      他不仅是那种自己乖乖玩的小孩,还是那种会找明显借口搪塞的小孩。

      顺着来吧。

      井琢在乌合的地盘宅了十来天,里面的日夜如外界一样运行,网络年度热词也和外界一样实时更新。

      里面世界的假期结束了,井琢说:“我待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吧?”

      期待着现实还有十几天假期的井琢落回现实世界,发现现实时间竟然同速流过了。

      他一遍遍翻日历,最后才问乌合:“你怎么弄的?”

      乌合直说:“我学会调节,想这样,就做了。”

      “为什么想这样?”

      乌合想了一会,艰难地表达:“我不想你只在扭曲的时间里属于我,现实的时间,我也想拥有。”

      突然哲学起来,井琢无奈看着通话记录:“那你有没有发现,现实中我已经欠了一个多月水电费了?”
      本来想假期打工补上的,结果又拖过来,房东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到。

      乌合把井琢舒舒服服抱起来表示歉意:“……对不起。”

      要给没那么熟悉还欠他水电费的房东打电话,井琢做了一会心理准备,突然想起来:“我期末考试还没复习。”

      乌合抱得更紧了:“……对不起。”

      “还有一个小问题,你要知道,我的现实的时间,全部过去了会怎样?”

      乌合一天多没太说话。

      ……

      ————
      七、新路
      ————

      上述时间不久之后,在离山区不远的地方,一条老路被重新修整拓宽了。

      修路时,路基石里有很多黑漆漆的石头,每一个第一次看见石头的工人都会拿起来端详一会。

      “好黑的石头。”

      这条路铺好后不久,周围有传说流传出来。

      说是开车经过的人会小概率有轻微耳鸣现象,更少的人能听清一个词——柿子。

      大家说这是山神的示意,这是一个贪吃的山神,想吃柿子了。但这是公有地盘,没人能管理,也没人想管理。

      一段时间后,有不了解详情的人在路旁买了地,盖了房子,睡觉总觉得发毛。

      于是,再经过这条路,有少数人能在余光里注意到院子里新移栽的树苗,大家也渐渐听不太到“柿子”的呼声了。

      大家说,山神的愿望被满足了。
      ……

      想必即使这户房主搬走,新栽的树也会变成大树,长久地留在这里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番外 第 1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 我去竟然完结了。 …… 远望觊望渴望祈望盼望热望冀望瞩望一点收藏……谢谢米娜0 3 0。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