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九十一 竹影 万般烦忧, ...
桌上放的两碟小菜分别是凉拌三丝和荷塘小炒,只是食材大约放的时间久了,有些蔫蔫的。这是玄霁以往在家时最喜爱的菜肴,他挑了几口勉强吞咽下去,明明菜色还是那样,但他吃在口中,却觉着再不是以前的味道了。
陆六看他拿着筷子在碗里扒来扒去,有些心疼道:“是不合口味吗?我看玄公子瘦了不少,想来是在外面吃了不少苦.......”
玄霁一怔,道:“没有,我是刚回来,没什么胃口......”
“你吃不完的话给我,我好久没吃到热饭菜了!”沈欢三两下就扒完了自己碗中的汤面,伸手就想去端玄霁面前那碗。
就见侧面伸出一双筷子在碟子里要夹什么东西,正好拦住沈欢图谋不轨的双手。
青崖道:“我恰好吃不了,你把我这碗端走。”
沈欢讪讪收回手,抱着自己的碗开始喝剩下的汤。
玄霁心烦意乱,根本没注意暗中发生的这些小冲突,他又挑了两口面吞咽入腹,道:“......陆府怎么会变成这样?”
陆六看着他,过了许久,叹道:“自老爷带着将士们出征后,神都的风声就紧起来了,听说国师很关心北境那边的战事,但却不见他再派别家去照应。就这样过了三个月,王城中又突然传出了消息,说陆家出了个奸细,导致北境之战战败,老爷和夫人英勇,最终双双战死,但还是保下了百花一带没有落入敌手......”
玄霁抿唇不言,青崖却忽然道:“这分明是一派胡言。”
陆六笑笑:“我们陆家人当然不信,但架不住人言可畏。那段时间神都人人皆道陆家出了叛将,是老爷教导无方,战死也是......”
玄霁道:“有人来府中闹事,是么?”
“......同是世家,咱们陆家站的太高了。”陆六幽幽道,“这么多年林林总总不知明里暗里竖了多少仇敌,如今墙倒众人推。再加上国师国主有意放纵......最初府中那些毛毛躁躁的傻孩子们还去争辩,每次都会起冲突两败俱伤......我知道没人会听我们分辨的。”
“大家在乎的是真相么?是国师的一番话,因为国师背后站着的是天上的神祇,神祇怎么会有错呢?”陆六叹息一声,“我知道陆府的气数尽了,何况没有老爷,陆公子和你都生死不明,留这么多人在府中只会招来更多祸事,因此我在两个月前遣散了那些家仆小厮。只是我跟了老爷四十多年了,别人可以立即陆家再寻出路,我一把老骨头,无处可去,就算离开陆府又有谁会收留我?再说了......我根本不想离开这里。”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是我看了几十年的东西,人老了,总是心软,看着这些个死物也放不下。”陆六又用衣袖擦了擦眼睛,“还好前些日子,陆公子从百花城托人带了信来......我看了才知道,我们陆家果然不是外人口中的什么叛徒,我就知道这件事另有隐情。”
玄霁道:“他在那封信中都说了什么?”
陆六怔了怔:“......他说老爷夫人病死在百花城中,说他已看透这次出征本就是个圈套,但边境不可无人,因此他会带着活下来的将士们留在那里,让我遣散府中仆役,另寻出路。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玄公子你可能会带人回到陆府,让我见到你也不要惊讶,他还说在看到你身上佩戴的那块白玉玉佩时就已知晓你心意,他已经放下过去,只期盼你过得好。”
玄霁呆呆坐在椅子上:“......他当真这么说?”
“是的,那封信我好好收着,玄公子若是想看......”
“不必了。”玄霁有些疲惫地扶着额头,“......我有些闷,想出去走走。”
==
陆晚秋喜各种花草,凌霜华却偏爱竹。
陆府后院之中特意开辟出了一片花圃,放着从九州各地搜罗来的奇花异草,但沿着宅邸高墙一侧,密密麻麻种了满了竹子。
这些竹子不知是什么品种,自玄霁记事起就生在这里,十几年过去,长得愈发繁茂,几乎有孩童小臂那样粗壮,泠泠月光照射下投下一片交错竹影。
竹子尚且繁茂,但花圃中的各色花草却因没人照顾而多加衰败,就算有些还未死透的,也向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蔫的,看不出一点曾经的繁荣景象。
玄霁站在这片竹林前,透过交错的竹影看向挂在空中的那轮月亮。他身上放着两样东西不曾离身,一是在幽篁时,他从青崖身上摸来的那块白玉玉佩,二是刚刚在沧海国时,他从温晏手中拿到的那把巫阳剑。
他不自觉地摩挲着胸前的那枚玉佩,怔怔看着竹影发呆。
在外漂泊时,他曾无数次想起在神都时的日子,甚至想过要带青崖一同回到这里。他不求能得到伯父伯母接纳,也不指望陆长庚会让他们呆在陆府,他只想能在神都中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屋檐,就算是最简陋的茅草房子也好。
不,就算没有也没关系,他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只要人还在,只要神都还在......
但是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他心心念念的家乡,会将他视为叛徒?
为什么他朝思暮想的陆府,会成为他和陆长庚一辈子都无法回到的地方?
为什么他想用性命换来九州的片刻安宁,却间接导致了更多人的流离失所,背井离乡?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道?
他痴痴笑了起来,走过斑驳竹影,来到那满是凋零花草的花圃之前。
天道要这些花儿长在别的地方,但陆晚秋偏就将它们带回陆府,养在园中。这些花儿花费了陆晚秋多少精力,他在陆府时,几乎日日要花上三五个时辰泡在花圃。可最终没了人照料,它们还是陆续衰败下去,徒留一片寂寥。
玄霁半蹲在花圃前,伸手掐下一朵已经完全干枯的蔷薇,拿在手中细细端详着。
可即便衰败,即便褪色,他也能看出曾经这朵花惊心动魄的美丽。
难道因为它势必要有枯萎的那天,它便不绽放了么?
他将那朵花丢入泥土之中,气血翻涌,感觉自己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他放下胸前的玉佩,一撸袖子,狠狠冲自己的左手手腕咬了一口。
他对自己极狠,一口下去,犬齿直接刺破皮肤,手腕上顿时鲜血淋漓。这种短暂的疼痛暂时夺走了他脑海中乱七八糟的繁杂想法,他轻喘着气,静静站起身来。
身后交错的竹影摇晃,有人举着一盏烛火,踏着满地银白月光朝他走来。
玄霁并未回头,低声道:“......你怎么跟来了?”
“......我担心你。”青崖道。
微风吹起他二人衣角,在长久的沉默之中,只有竹叶被吹动的沙沙声。玄霁站在花圃前,背影在月色之下显得朦胧且梦幻,青崖忽然觉着他们二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纱,他情不自禁地朝月光下的那人迈了一步。
“陆管家和沈欢将卧房收拾了出来,他说陆公子不在,他的卧房空着也是空着,留给沈欢休息,那我......”
“你同我睡在一起吧。”玄霁忽然道。
青崖愣了下神:“你......”
“我们自在幽篁时不就一直睡在一起么?难道到了陆府你却害羞起来了?”
青崖被他呛了一句,也不恼火,朝他又走了几步道:“我怎样都无所谓,但你这些日子太过劳累,是一定要好好休息的,这么晚了,若是没有别的......”
他眉心皱起来,显然是捕捉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你流血了?!你......”他顺着血腥味马上看到了玄霁的左手腕处,有猩红色的血珠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在泥土上绽放出一朵妖冶绚丽的花。
青崖一把抓住他小臂,将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你又咬伤了自己?!”
“......”
玄霁将脸侧在一旁不说话,青崖似乎有些动怒,拖着他就朝卧房的方向走去:“你真是......一刻都不能让人省心!我就不该让你自己在这里呆这么久,早知道......”
玄霁心神一动:“你一直知道我在这里?”
青崖铁青着脸没有说话,他几乎是一路拖拽着玄霁将他拖进了曾经的卧房之中,“嘭”地一声用力关上房门。
“你连我在陆府的住处都知道?”
“是我方才亲手收拾的,混蛋!”青崖恨恨骂了一句。
他曾经的房间位置有些偏僻,藏在府中九曲回廊的尽头。玄霁好静,常常嫌弃陆长庚缠着自己十分心烦,因此刻意向陆六要求换到了这里。
房间中的书桌上还摆放着一卷看了一半的书册,一旁的砚台中还有干涸的墨汁痕迹,一支赭色狼毫静静放在一旁。屋中各种瓷器画卷都是玄霁离开时的样子,他不喜有仆役进出自己房间,所以在他离开之后大概也没人敢进来帮他收拾。
......或者,也可能是收拾完之后又将这些摆设一一放到原处,免得他看出来。
玄霁被青崖拖拽着坐在了书桌旁,伤口不算大,这会儿已经基本止住血了,青崖半跪在他脚边,捧着他的左手细细看着伤口。
一抬眸,那凉薄的桃花眼中竟沾了些焦躁:“药呢?”
“你收拾的房间,怎么问我?”玄霁道。
青崖盯着他看了一阵,松开他的手道:“坐着别动。”
他快步走出门去,玄霁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拿起桌上那卷看了一半的书册又翻了翻。他原先就不爱看书,这半卷书册也是之前闲来无事,他拿来当作画本在上面画画用的。
这么翻了两下,他却“咦”了一声,因为这页正是他曾在梦中听过的那篇《庄子·秋水》。
他对老庄本就是一知半解,但这本书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上面竟然写着几行小楷注释。
「夔怜蚿,蚿怜蛇,蛇怜风,风怜目,目怜心。」
「心持本性而不失,是为归真。」
他皱了皱眉,这时房门一动,青崖端着一个松木小盆,盛着半盆清水走进来,盆边还搭了一小块洁白方巾。
玄霁将书卷放下,青崖看了一眼那书,道:“如今怎么有闲情雅致看起书来了?”
“闲情雅致是没有,只是看到了些自己不懂的东西,有些不知所云。”
青崖在他身前重新跪下,松木盆放在地上,他用方巾沾了水,又捧着玄霁的手腕一点点擦净上面的血污。
他动作十分轻柔,只是方巾有些粗粝,擦过伤口时还是有那种麻麻的蜇痛感。
玄霁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你读过《庄子》么?”
青崖头也不抬:“略知一二。”
“我在梦里听到你给我讲过一段《庄子》中的句子,大概是说天与人之间的关系,刚才恰巧在这本书上看到了,所以就多看了两眼。”
青崖将他手腕上的血污全部擦干净了,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玄霁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白瓷小瓶,打开瓶口,里面还是熟悉的药草香。
“你觉着天和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青崖手中不停,淡淡道:“现在思考这些还有意义么?”
玄霁眨了下眼睛:“我......只是想弄清楚当初你是怎么想的罢了。”
青崖深吸了口气:“庄子中讲天地人,无非是要人听天由命,顺应天道自然。”
玄霁点点头:“看来当年你同我讲这些故事,多半也是这样的意思。”
“老庄易读也难读,就在于其中之道看似浅显,却能品出几层不同的意思来。其中一层是讲天道不可逆,人如蚍蜉般渺小,但我却觉着这只是表意。世间万物互相羡艳,只觉着自身有诸多不足,因此干什么都畏首畏尾。但谁在这世上不是沧海一粟?蚍蜉撼树、螳臂当车,这些在旁人眼中看来或许是笑话,但在我看来却是可歌可泣。身为蚍蜉,若连撼树的勇气都没有,那才当真是懦弱无能,不值一提。”
“那若是......蚍蜉撼树必遭天谴呢?若是他必然成罪人,必然会让旁人也遭天怒呢?”
青崖将瓶中药粉尽数洒在他伤口之上,抬头看了玄霁一眼:“......曾经的我或许也这么想过罢。”
“这便是我要说的「归真」了。万般烦忧,皆由心起。”他淡淡看着玄霁,“你若有太多顾虑,必然事事皆成枷锁。更何况,就算你什么也不做......这所谓的天,会放过你么?”
玄霁如同触电一般轻轻颤抖了下。
独掌天道的瑶神盼着他早日与自己融为一体,而在人世间的青崖却用自己轮回往生将他魂魄重聚在人间。
青崖捧着他的手,道:“可有干净的白绢?”
玄霁怔怔看着他,没有说话。
青崖看他一副呆样,唇角轻轻弯了下,抬手将自己束发的发带摘下来拿在手心。那是一抹如他眼眸一般颜色的墨绿色丝绸缎带,玄霁看着他细细将发带缠在自己伤口上。
像束缚住了他,又像是解开了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2章 九十一 竹影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已全文存稿,日更完结,谢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 下一本《绑定病娇嫌疑人后》,全文存稿ing,12月开文,病娇受×斯文败类攻,强制i 排队中《四人宿舍,但六种关系》 已完结女无悬疑《被杀掉的女人》 感谢大家收藏(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