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八十六 真情 “闭上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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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霁和青崖抱着一捆劈好的木柴回来时已经是深夜，空中布满细碎星光，甚至隐约能看到七彩银河。
几人捡出木柴中较为规整的几块，用剩余的在码头上升起一团小小篝火。温晏依旧陷在沉睡之中，甚至连姿势也没有变化过，唐小云守在她身旁，时不时为她掖一下披在身上的衣服。
“我去抓几条鱼来。”青崖道。
海岛虽然不大，但物资还算丰饶。笼罩在海岛周围的雾气散去后，有些海鸟飞过，海水中也有鱼儿愿意靠近海岸。
青崖曾在野外漂泊过许久，找些东西果腹并非难事。不出一个时辰，他便拎了三条玄霁不知名的鱼儿回来，拿到篝火边十分利索地开膛破肚，穿在木棍上就放在篝火上烤起来。
玄霁不喜这样血腥杀戮之景，何况当初在山洞中时那只腹中有蛇卵的蛇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在沈欢和唐小云冒着精光的目光之中，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砾：“我去随便走走。”
“那你可什么也吃不到了哦，我不会给你留的。”沈欢嚷道。
“你吃饱了才好，不用管我。”
他走在群星之下，海浪拍打在他脚边，水中沙砾被卷到水面之上，又在回潮之时卷携着几块好似琉璃一般闪亮的物什重新归于海水。
太阳自遥远的海平面落下，而月亮自另一边的山头遥遥升起。暖黄色的日光被清凉的银白月光取代，黑夜之中，各色海鸟生灵钻入地底，鹰隼和蛇鼠游荡于地面，这是一次最简单的日月更替。
世间万般事物就这样周而复始，川流不息。
这就是天道。
他所拥有的一切，所享受的一切都是天赐予的，因此在它想将这些赏赐收回时，他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默默承受，尽管他也有许多不舍的东西，也有那所谓的私心。
“我为你带了些野果。”青崖忽然在他身后说道。
玄霁恍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面向大海站了许久。
“谢谢。”他收回目光，抱膝坐下，从青崖手中接过那些五颜六色的浆果。
青崖也在他身旁坐下，看他魂不守舍随手抓了一个就要往嘴里塞，忽然道：“你不怕我拿这些东西毒死你吗？”
玄霁哑然失笑：“......那你先吃给我看？”
青崖当真从他手中拿了一枚暗红色的果实，放进口中咀嚼了两下，然后喉结一滚，吞下去了。
玄霁看他面不改色，依旧一副正派模样，也拿了同样的一枚果实，正欲放进口中，忽然手腕一僵，他回神看去，是青崖捉住了他那只手，一脸严肃。
“无论你给我什么，我都会吃下去的。”青崖道。
玄霁忽然鼻子一酸。
他挣脱开青崖的手，将那枚果实放入口中：“......如果我是你，青崖。”
他静静道：“我会动手的。”
青崖眸光一闪。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谢知微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明明她与沧海国这些人无冤无仇，就算因为南珠的事情，她心中怀有恨意，但杀掉这些人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玄霁环着双膝，看着远方，“后来我想，大概是她浑浑噩噩过了许多年，只是想在既定的宿命之下做出一点点反抗罢了，她是个可怜人，但死在她手下的那些人也是可怜人。”
“若论对错，那正如她所说，无穷无尽没了尽头。或许你我也如她和南珠一般，本就不该相遇，是我把这里的事情搞得一团糟，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他抽了抽鼻子，水雾渐渐凝聚在他眼底：“......我还是很想遇到你。”
墨色的长发自他后脑垂向颈侧，露出他一半白皙脖颈，在月光照耀下更显得如锦罗绸缎一般细腻。
他生得像个少女，性格虽又臭又犟，但青崖知道，他骨子里像他样貌一样柔软。
脸上稚气还未完全褪去，他低垂着眼睫，如扇子一般的睫毛上凝了一层水汽，琥珀色宝石般的双眼中映着一汪水，海中的月亮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雪亮的光点。
青崖喉结滚动了下：“你就没有想过别的原因？”
玄霁怔愣了下，沉默不语。
“你为何说想遇见我？”
“为何在俪双幻境中唤我姓名？为何在梦红楼中吻我侧脸？为何漂泊在风浪之中时跳进大海？”
“还是说，换了别人，你也会这样做？”
“我......”玄霁忽然仓皇起来，青崖已逐渐逼近他，两人鼻尖距离不过三寸，在他目光灼烧之下，玄霁觉着自己无处可躲。
“我自然不是对谁都这样......”
一个难以启齿的答案似乎就在他唇边，但他不愿深想，目光躲闪到一旁去。
青崖双手抓住他肩膀盯着他，许久，淡淡笑了一声：“我还当你真是圣人。”
玄霁：“......”
青崖继续道：“你明知答案，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玄霁道：“或许换个人来，我也会这么做......”
青崖淡淡道：“死鸭子嘴硬。”
玄霁一梗，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因为你心悦我，不是吗？”
玄霁一张细白的脸上青红交错，像是被看穿心事的小姑娘，忽地把脸侧到一旁。
“当然，我也同样，我心悦你。”青崖就这样平淡地说出了落在玄霁耳中好像闷雷一样的话，“难道你认为这也是天道？”
玄霁强压下嘴角：“你这也太强词......”
“天道掌控不过自然规律，生老病死，因果轮回。它却掌控不了你我情感，同样掌控不了贪嗔痴爱恨，世间多少事，最后不过源自一个‘情’字，也终于一个‘情’字。你我如此，谢知微和南珠也是如此。”青崖静静道，“这便是我说的另一个原因。谢知微这般动作，尽管做了许多错事，却都是因为她对南珠本就情根深种，因为有情，所以对那些加害于南珠的人便心生怨恨，因为有怨，所以才给了巫阳剑中煞气可乘之机。她以为自己超然物外，早有比拟天神之力，可到最后她发现自己仍旧是一介凡人，因为这件事最初，就是因为她对南珠的爱.欲而生。”
玄霁呆呆看着他。
“难道你还要否认吗？”青崖继续问道。
他的声音明明平淡无波，但落在玄霁耳中却无端带着一股逼问之势，反驳的话梗在玄霁喉咙，如何也说不出口。
难道真是如此么？
他心中想着那难以启齿的原因，难道真是因为自己心悦他，喜欢他，所以才会在潜移默化中想接近他，将视线跟在他身上？
可这......可这不是断袖之癖么！他这样，陆长庚也这样，若让九泉之下的伯父伯母知道了，还不得气活过来给他俩一人一个大嘴巴！
可是青崖......青崖这样好的人......
他回忆起在梦红楼中那个夜晚简短的一吻，那时的青崖眼睛明亮，那眼神中除了爱，还有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这么想着，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就连看向青崖的眼神也带上了些欲.火。
张了张口，喉咙却干燥的厉害：“我......”
“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玄霁。”青崖直视着他，眼中那股幽火又燃起来，“无论多少次轮回，你我注定会耽于彼此，哪怕天道也拆不散、改不了！”
青崖的唇瓣距离他已近在咫尺，玄霁的呼吸愈加急促，身上莫名有些燥热，青崖的目光像一团火，游走过的地方像被点燃了似的酥麻起来。
玄霁吞了吞口水，哑声道：“......我该怎么做？”
“闭上眼。”青崖道，“这样就够了。”
他双臂支在身后，胸膛前一片坦然，显然并未对青崖有什么防备。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红晕，可唇线紧绷着，睫毛簌簌地抖动。
如果仔细观察，还能发现他的身体微微发着抖。
大概还是有些害怕的，玄霁不曾尝过人事，就连接吻也只有和青崖那短短的一次。尽管如此，他还是选择听话地闭上眼睛，等着青崖指引他做出下一步动作。
淡淡的气息包围了他，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有人逐渐向他凑近过来，手指被人温柔包裹在掌心，他的心跳加快，快要从嗓子眼中蹦出来。
呼——
带着沉香味道的气息吹在他睫毛上，他忍不住动了动眼珠，扑闪了两下睫毛，睁开眼睛。
墨绿色的桃花眼与他近在咫尺，见他睁开眼，似乎弯了下，然后视线一点点向下移去，玄霁知道他在看哪里，因为青崖那双清澈的眼珠中倒映出的是自己淡色的唇瓣，而他玉一样的脸上也带上了淡淡的粉。
玄霁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了，静谧夜空之下，两人的心跳声彼此映衬着，他眼睁睁看着青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青崖公子！原来你们在这儿呐！可叫我一顿好找！”
玄霁顿时像触电一般，将青崖一把推开。
沈欢蹦蹦跳跳跑到两人不远处，大老远只看到两个模糊背影，于是又叫嚷道：“诶！大晚上你们两人在这儿干嘛？难道又有什么新计划打算瞒着我？”
没人理他。
沈欢只好吭哧吭哧继续跑到他二人身边：“干嘛不理我？我也不是故意打扰你们嘛，国师刚醒，我和小云姑娘商量了一下，趁着现在风平浪静，不如尽早启程。哦，你别说，那木板还真派上了用处，都不需你我动手，国师自己就拿灵力把船补好了......”
青崖朝他微笑道：“......如此真是多谢你了。”
“这有什么可谢的，大家都是朋友嘛！我才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们去找来了木板，还捕了鱼，我们就都要饿肚子了......青崖公子，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沈欢奇道，再一看他身边的玄霁，此时正把脑袋埋在膝间，活像只要遁地的鸵鸟。
他左右扭着脑袋看了几个来回，忽然明白过来，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青崖公子你......你你你们继续，我什么也不知道！”
青崖朝那埋着脑袋的少年看了一眼，眼看玄霁裸露在外的耳尖已经红的要滴血，他淡淡叹了口气，起身一掌拍在沈欢脑瓜子上。
“回去吧，你挑的好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八十六 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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