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七十一 棺椁 炽热的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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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与倒灌的海水携眷着二人冲进密布的乌云，狂风暴雨自四面八方拍下，脚下的渔船几乎在瞬间化为碎片。
玄霁觉着自己身子一沉，落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瞬间袭来，他的耳边一片轰鸣，紧接着便什么也听不到了。水里的压迫感让他难以睁开眼睛，他只觉着自己在坠落也在上升，在巅峰也在谷底。
随着巨浪裹挟而去的不知是无畏的天空，还是幽深静谧的海底。
只是两人的双手依旧相互紧握，狂风巨浪无法令他二人分离。
双唇紧贴，玄霁主动撬开青崖的牙关。
他渡了一口气给青崖。
青崖紧闭的双眼睁开了，海水还在压迫着他的眼球，他觉着眼睛酸涩，眼前的景象也是朦朦胧胧，像是覆了一层银白的冷雾。
如墨一般漆黑的天空骤然反转——
这是第二步，昼夜颠倒。
月光自他脚下升起，然后倏忽就转至他二人身侧，那种熟悉无比的失重感包裹他的身体，原本在坠落的身躯忽然被向上拉起。
他觉着自己好像在向天空坠落。
乌云被他踩在脚下，似乎与周身的海水融为一体，炽热的日光变得很远，而清冷的月光忽然离他很近。他觉着自己身上有些冷，好像月光落在自己身上结了一层薄霜。
他下意识地手上用力，十指相扣也不够，他牢牢抱住青崖的腰身。
这些都是在眨眼间发生的事。
玄霁胸口闷着的那口气快要用尽了，四周的景象也变得模模糊糊，他看向青崖，眨了下眼睛。
青崖的瞳孔瞬间放大。
玄霁感觉到后脑勺多了一只手，用力把他气力用尽的双唇按回原处。只是那口气，他却无论如何不愿让青崖渡回来了。
天旋地转。
有人一伸胳膊将他从无穷无尽的冰冷海水中一把捞出。
玄霁对时间流逝的感受被完全毁坏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海水中憋闷了多久，也不知自己如今身在何处。他好像从海底一下子跌落回水面。
唯有空气钻进肺腑时，他的身体本能的贪婪呼吸起来，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接着是一连串剧烈咳嗽。
“玄霁！”有人跪在一旁拍打着他的脸。
真疼。他心里想。
他看到四周并非是银白的月光，而是光秃秃的黑色岩石。
青崖喘着粗气，见玄霁醒来，小心扶着他坐起身。借着这股劲，玄霁又看到旁边有一汪不足脚踝深的水，他和青崖浑身湿透，竟是从这汪水中来到的这里。
“活人也让你打死了......”玄霁说道。
青崖停了手，顿了顿，一掌拍在他后背上。
玄霁当即将肺中的腥臭海水吐了个干净。
这两天喝这臭水都喝了个囫囵饱，回去定要吃些好的，把胃都洗洗干净。他心中暗想。
青崖抓着他的肩膀逐渐用力：“......第二次了，玄霁。”
他连名带姓地叫自己的名字，让玄霁破天荒的想起陆晚秋。
他虚弱地笑了笑：“你别跟个老妈子一样。”
话音刚落，又怕这位大少爷像上次那样生气，于是玄霁又缓和了语调：“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上次是跳船，这次是跳海？！”
“你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大了。”玄霁故意调笑他，觉着有趣。
“......我还有脾气更大的时候。”青崖硬邦邦道，“下次我会捆上你的手脚，让你不能站、不能躺、不能蹲、不能坐，还要让你......”
他停顿了下：“你尽管试试，我有的是手段。”
玄霁双手投降：“我怕了你还不成？这次当然不一样。”
他凑近青崖的耳廓：“上次是为了老唐......这次是为了你。”
然后他极其恶劣地看着那形状优美的耳廓被红丝爬满，再沿着脖颈一路蔓延到青崖衣领下面去。
玄霁觉着自己在勾引人这件事上真是有登峰造极的天赋。
静静欣赏了一阵，玄霁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青崖猛地起身：“......这里很危险，我去探探路。”
玄霁一把拉住他：“别走别走，我刚死里逃生，你再陪陪我。”
他不知自己为何突然有了这种恶作剧的念头，但看着青崖被气红了脸的时候，有种莫名的愉快蔓延在他心口，只是他还不明白这种情绪来自何处，又要去往何方。
玄霁眯起眼睛，瞧着青崖在他身旁重新蹲下，略显冰冷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脉搏上，心跳透过脉搏传递到青崖指尖，那点温热的温度则通过指尖传递到玄霁身上。
运气真好，又让他赌对了。
海水倒灌，昼夜颠倒，只是一方天地的崩塌。
天空和海水如同两面相互映射的镜子，在交错的那一瞬间将他们带往了别处。只是如今他们在什么时间，又在什么位置，却是无人知晓的了。
玄霁向四周看了看。
两人脚下、头顶、四周都是黑色的岩石峭壁，这里更像是一个完全封闭起来的山洞，唯一的入口大概就是他脚边的那汪浅水。
但他伸手捞了一下，水下同样是坚硬的岩石，深度不足一尺。
虽然并没有其他光线透进来，但这里算不上昏暗，起码在这个距离之下，他是能看清青崖的神情的。
青崖收回手，似乎稍微放下些心来：“不知我们是如何被送进的这里，但这位传说中的海神力量不容小觑，你切记不可乱来了，明白吗？”
玄霁尝试调转体内的灵力，心不在焉地应道：“放心放心，我又不是傻子，不会胡来的。”
依然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流动，他们还在阵法之中。
玄霁有些倦怠地“啧”了一声，脚边的那汪水洼似乎荡开一圈水波，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簌簌。
青崖同样也听到了这些声音，将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噤声，接着轻轻侧过头去，用余光确认着四周。
这么一看，玄霁身后马上起了一层毛毛汗。
因为渔船中那堆扎的十分逼真的纸人，此时正环绕着他们，里里外外层层叠叠。
或许是扎纸人的时候为了更显逼真，他们惨白的脸上还涂了不少胭脂蔻丹，在船上时阳光普照不觉着有什么，现在在黑漆漆的山洞里看起来十分渗人。
两人等了好一会儿，不见这些纸人有什么动静，四周落针可闻。
青崖率先站起身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凑近去看这些纸人。
“这里有多少纸人？”他轻声问道。
“在岸边时说这批应当有九十九个。”玄霁答道，“怎么，数量不对？”
“查一遍。”
玄霁强忍着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穿梭在纸人群中，查着查着，他自己也发现了不对劲。
“一百个？”玄霁疑惑道。
“再查一遍。”青崖沉声。
两人又细细将全部的纸人查了一遍，这些纸人的摆放还算整齐。这次查的速度更快，玄霁确信是一百个纸人无疑。
“怎会多出一个？”玄霁道，“是上一批祭祀的纸人也在这里？可上次祭祀不是四十九个吗？这怎么查都不太对。”
青崖思索了一阵，低声道：“有别的东西混进来了。”
玄霁胸口一滞，各路牛鬼蛇神从他脑中一闪而过：“......不会是那位邪乎至极的......”
青崖捂住他的唇，微微皱起眉，压低声音道：“刚才你数纸人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哪个纸人不一样？”
玄霁在脑海里细细回想了一遍。
这地方有些邪性，他刚在这里呆了没多长时间就觉着遍体生寒，真真像在无间地狱一般。因此数着纸人的时候，他也刻意躲着那些纸人的面孔，并没有仔细盯着看。
不过即使如此，他也能注意到确实有个纸人与其他的大不相同。
那个纸人做的太精细，太复杂了。
虽说都做得栩栩如生，但大多纸人的服饰、五官、以及佩戴的首饰都是按照普通村民来做的。唯有一个纸人，他身上穿的是繁琐的广袖长衫，头发在身后束起一个高马尾，身上还有各种玉佩珠宝之类的贵重玩意儿，俨然一副富家贵公子的模样。
更更奇怪的是，这纸人头上盖了一块红布，活像新娘出嫁时的盖头。
一阵阴风吹过，穿透纸人空荡荡的身躯，发出一阵好似哭笑的簌簌声。
玄霁不由往青崖身边躲了躲：“咱们在岸上的时候有看到这玩意儿么？”
“不记得，但这场景看起来倒不像是祭祀了。”青崖低声道，“更像是出嫁。”
戴着红盖头的纸人在队伍最前，身侧簇拥着绿萝千屿的无数村民，大家交头接耳好不热闹。
玄霁吞了下口水：“这位海神品味独特，别人在府宅里娶三妻四妾，他在洞里养扬州瘦马。”
青崖走到纸人队伍的尽头，抬手就要去撩开纸人脸上的红盖头。
玄霁忙道：“撩不得，撩了你就是新郎官儿，抢了海神的人，你我保准没好果子吃。”
青崖皱起眉，又道：“你不觉着这些纸人也很奇怪？”
“岂止是奇怪，简直是邪乎好么。”玄霁道，“我最讨厌这种阴气重的东西，看到就觉着浑身不舒服。纸人是烧给死人的，还盖什么红盖头？配冥婚么？若真是冥婚，那新郎不得躺在棺......”
青崖打断他道：“你看看那边。”
这一看又是差点把玄霁吓得魂飞魄散。
距离他们不到三丈的地方竟然真的放了一个大红棺椁，四周真如玄霁所说，挂着红白交错的灯笼和喜烛。
两人刚醒来时被纸人挡住了视线，不曾注意这里，如今猛地一看，真是处处透露出阴气。
玄霁讷讷道：“......我真是乌鸦嘴。”
这副棺椁厚重，摆在蜡烛和灯笼围绕的中央，似乎是感受到了两人的视线，周围环绕的蜡烛“噗”的一声，一起燃起。
棺木像是用血染红，在烛火下透着诡异的猩红色光彩，似乎还有隐隐的腥臭味随着棺椁飘进鼻腔。
玄霁又向后退了一步。
他这一步退的不好，直接撞在了那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身上。纸人左右打了个摆子，头上的红盖头也跟着晃了两下，轻飘飘地就要朝地上落去。
青崖眼疾手快，一把抽出长剑抵住盖头。纸人慢慢站稳下来，玄霁屏住呼吸，过了许久，似乎无事发生。
他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险些就要让我当了新郎官，青崖，你刚才想说还有哪里不对？”
青崖皱了皱眉：“这些纸人都没有沾水。”
玄霁一愣。
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有全干，湿乎乎的粘在身上十分难受。但这些和他们一同进入山洞中的纸人们却一个个都是干净的——
不，这些薄薄的纸在风浪中就该全部被毁坏了，怎么还能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他们身边？
青崖缓缓道：“我们并非被风浪裹挟进了这里。”
“我们是在幻境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