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无明》步疑

22、二十一 警告 他用一种极

　　两人同时停下来。

　　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玄霁能看到这女子的一点容貌。

　　她一双秀丽的凤眼，眼尾向上挑着，此时正怒目瞪着她，脸上带了一层用于遮挡容貌的黑布，额头光洁，黑发盘在头顶，纵然没有任何首饰装扮，依然显现出无比的雍容华贵来。

　　玄霁怔了怔，条件反射地就要去掀她脸上的黑布。

　　拍门声愈来愈烈，像是含着无尽的苦楚与悲鸣，女子猛地躲开玄霁的手，看了一眼被拍的砰砰作响的房门，果断放弃了手里的玉佩，转头从窗户逃走了。

　　“哎，那边是......”玄霁大叫。

　　但女子充耳不闻，衣角一闪，跳下悬崖马上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拍门声戛然而止。

　　玄霁一颗心在胸腔里乱跳，屋外屋内都黑着灯，这样大的动静，客栈里竟然没有一点回应，他只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拼力调整呼吸，揉了揉被踢青的小腿，缓慢走到门前。

　　折扇拿在手中以备不测，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

　　砰！

　　什么东西顺着门缝倒了进来，玄霁吓了一跳，刚想祭出折扇，就听到了孩童哭泣般的呜咽声。

　　地上，那团黑漆漆的东西还在挣扎蠕动着，血腥味混合着刚才女子身上的异香扑面而来，险些将玄霁熏了一个跟头。

　　他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小心翼翼地蹲下，凑近了去分辨地上的是什么东西。

　　心脏骤然收缩，好像有一记重拳打在心窝。

　　那一瞬间，他的耳朵里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一股强烈的巨力将他的胃几乎绞碎，他再也忍不住，马上趴在一旁干呕起来。

　　地上躺着的，是一个血肉模糊，没有胳膊也没有腿的“人”。

　　其实已经不能说这是人了，玄霁连他的样貌都看不清楚，但从身型和声音判断，这正是那个被金语风叫去座前的孩童。

　　他不知被谁丢在了自己的房门口，没有手脚无法爬动，甚至连舌头也被人连根拔掉，刚才的敲门声是他趴在门上，一下一下用自己的额头撞门发出的声音。

　　地上黑乎乎的血从房间一直延伸到门外的走廊，孩童还在呜咽着，但已经气若游丝，再发不出什么声音了。

　　玄霁强忍着浑身的颤抖，在他身旁跪下。

　　“疼......呜呜呜......好疼......妈妈......”

　　耳边是他断断续续，几乎拼尽全力发出的呻吟。

　　玄霁伸出手，在他脖颈间轻轻一扭。

　　这点呻吟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手上黑乎乎的鲜血，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金语风知道自己在这里。

　　这是他对玄霁的警告，用一种极其恶劣且阴毒的手段，警告玄霁不要插手。

　　是他害了这个孩子。

　　玄霁几乎快要忘了呼吸，他五指嵌进掌心里，上身完全伏下，过了很久，才低低发出一声像是兽类被捕时的低鸣。

　　......

　　心中的烈火燃烧起来，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

　　这点悲伤很快被浑身灼烧起的愤怒取代。

　　玄霁紧咬着后槽牙，牙关甚至因为过分用力而咯咯作响，他浑身的血脉沸腾起来，折扇被他攥在手中，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匍匐在地半晌，等到血液重新汇聚在头顶，这才昂起身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

　　像是被囚禁的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万籁俱寂，只有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房顶上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这声音几乎微不可查，但在玄霁的耳朵里却是放大了数十倍，他忽地停下喘息。

　　竟然还没有放过他。

　　女子逃跑的那扇窗户此时大敞着，窗外吹进来丝丝凉意。

　　脚步声停了下来，玄霁捏紧手里的折扇，缓缓站起身。

　　轰的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数个黑影如闪电般闪进屋内，在听到声音的瞬间，玄霁已经做出了反应。符咒飞出，他先在自己身上开了一个护身咒，接着便面朝为首的人，直接冲上！

　　短短几秒之内，他的折扇就已经与对面的刀剑对了几个来回，火星四溅。玄霁一脚踹飞了面前的那个黑衣人，折扇唰地打开。

　　一张符从袖口抖出，爆起的金光向四周炸开而去。

　　金光大闪，众人一时被震慑住，睁不开眼睛。

　　玄霁抓住机会，收了折扇向前一跃，扇尖直指身前的那名黑衣人。

　　噗嗤——

　　扇刃没入他胸口半寸，鲜血炸开，那人捂着胸口向后退却几步，玄霁睁着猩红的眼睛：“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他。被刺伤的人退了下去，很快左右又有新的人围了上来，里里外外将他团团围住。

　　玄霁冷笑一声，进攻愈加猛烈起来。他一连祭出五道符，折扇一挥，符咒便化为一道道凶猛的利剑刺向对方。

　　刀剑格挡住，却不见黑衣人退却。

　　玄霁心下了然，截杀咒顶多只能暂时延缓他们进攻，但并不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他眼角一瞥，看到身后的那扇窗户正在冷风中前后猛烈地晃动着。玄霁干脆连续几个退步，完全退到了窗边。

　　刀兵追至眼前，折扇展开，堪堪抵挡住迎面一击。

　　率先追来的黑衣人手腕翻转，剑光再向玄霁双腿扫去，玄霁身后已是窗户，避无可避，这一剑正刺在他周身的护身咒上，护身咒应声碎成点点星光。

　　下一道剑光已经冲他面门刺来，他弯腰躲过这一击，手持折扇扫向对方的腰间。

　　对方被他的行动逼退了一步，还想举剑再攻，玄霁又是一声冷笑。

　　这点空当已经给了玄霁足够的时间，他手腕一抖，掌心又是一张符咒出现，丢向身前。

　　毫不留情的语气，他呵道：“爆！”

　　符咒在房间正中爆开一团火花，携着热浪翻滚向前。

　　玄霁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惦记起青崖的念叨，于是在注入灵力时收了些力道，爆炸并未将整个客栈天顶都掀飞。

　　但澄爆咒毕竟是攻击性最强的一记杀招，符咒炸开，震得房门窗户一齐哗啦哗啦作响，房间内的桌椅板凳连带着床榻都被掀到了墙上，然后落了一地。

　　烟雾和火光将房间淹没，玄霁自诩自己也是英雄豪杰，没几人能在这招下挺过。

　　他转身攀上窗台，火光渐渐散去，他眯了眯眼睛。

　　在那漫天的浓烟中，岿然不动站着一个黑色身影，淡淡的红光凝在他身侧。

　　不，红光不是从他周身散发出的，而是他手中的那件神兵。

　　那神兵究竟是什么东西？

　　玄霁皱起眉，没有急着逃走，而是仔细分辨着对方手中的兵刃，脑海中渐渐有什么浮现出来。

　　烟雾淡了，那人的身形一点点显现出来，玄霁的双眼也一点点睁大。

　　那是一张极为漂亮的弓！

　　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这把弓通体漆黑，上面却雕刻着繁琐的花纹，从玄霁的视角看过去，好像一只张开翅膀正要起身翱翔的鸟。

　　一点红光在鸟喙处闪烁着，正对着他。

　　没有箭矢，但红光带来的威压逼迫着他，好像真有一根足以穿透他心肺的弓箭搭在弓上，玄霁心中凉了一半。

　　不能再犹豫了！他马上转头向窗外跳去。

　　几乎就在同时，箭羽离弦，发出宛如鸟儿鸣啼的一声呼啸。

　　玄霁咬紧了牙，左手一翻，五指合拢。

　　刹那间，贴在屋内四角的束缚阵符咒瞬间焕发出金色光芒，四个方位互相映衬，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环符阵，持弓的男子正处在符阵中央。

　　阵法已成，玄霁心中大喜，他在空中一个转身，双手攀住房檐就要拧身翻上。

　　阵中伸出无数发着金色光芒的软绳，冲向阵中人，意图将他的手脚全部束缚上。玄霁翻身时还不忘看了一眼那冲向他的红光。

　　红光已经完全化为箭矢的形状，无数金色软绳追逐着它，意图将它拖拽回束缚阵中。

　　然而，那点红光却毫不停顿，软绳一触即散，玄霁看着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嗖！

　　带着血红的火焰，那道箭刺进玄霁的左肩，他被强大的冲击力击飞了出去，紧抓着房檐的手松开，身下是万丈深渊。

　　剧痛从肩膀蔓延到全身，玄霁将灵力汇聚在左肩，将疼痛勉强压下。

　　这点伤暂时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但双手脱离房檐，掉下悬崖必死无疑。

　　冷汗从后脊一点点攀爬上来，一时分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对死亡的恐惧。他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把，什么也没有抓住。

　　也是，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救他呢......

　　这么想着，玄霁将手垂了下去，任凭身体下坠。

　　“手给我！”

　　一声咬牙切齿地呐喊，将他近乎混沌的脑袋唤醒。

　　玄霁来不及思考，已经条件反射般地伸出了手，一个人影从房檐窜出，上身几乎全部探了出来，鹰一样的手在空中一挥，牢牢抓住玄霁的手腕！

　　他听到那人的肩膀处发出一声好似撕裂的咔咔声，他的重量完全坠在那人一条胳膊上，他的下坠在刹那间终止，身体悬挂在半空左右摇晃。

　　“你给我上来！”

　　又是恨铁不成钢地低吼。

　　玄霁好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幡然醒悟，另一只手马上去攀着房檐。另一边，那把外形特异的弓已经再次拉开，束缚阵到了极限，黑衣人们再有一秒马上就会挣脱。

　　房檐上的人胳膊猛一用力，玄霁的腿也在窗沿上使劲蹬了下，两人猛地窜上房檐。玄霁扑在那人身上，两人咕噜咕噜连着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玄霁身上一阵抽痛，但又被人护住了，停下来时除了裸露在外的皮肤有些擦伤之外并没有大碍。但另一人就不同了，被玄霁当作了人肉肉垫，最猛烈的冲击全让他给受了。

　　玄霁埋在他胸口，好不容易呼出一口气，却有些若有似无的淡淡香味萦绕在鼻尖，他愣了愣，这味道与他记忆里的某种味道渐渐重合。

　　青崖在他头顶恨得牙痒：“混蛋，还不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