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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纷争 “非礼也! ...

  •   玄霁之前从未听闻过这位顾衡公子的名字。

      他年岁小,顾衡和顾昭衍比他大了近乎十岁,他们在九州五国中辗转斡旋时,玄霁和陆长庚还是个屁大点的孩子呢。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玄霁在课业上从不认真,也许先生提过,他不记得了。

      “他俩当真是亲兄弟?”玄霁惊叹。

      青崖将眼睛睁开了道缝隙:“你有什么高见?”

      “那倒没有。”玄霁道,“只是没想到亲兄弟之间还能这样手足相残,我和长庚虽然异父异母,但是情同手足,决计干不出这种事来。”

      青崖不语。

      “不过,总要有个理由吧?顾衡总不能无缘无故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手。”

      说到这里,玄霁忽然想到了方才青崖提到的“国婿”二字:“莫非是为了女人?”

      可顾昭衍不是喜欢男人吗?

      “玄公子,你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为好。”青崖板着脸,“说多错多,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坚不可摧的关系,也不存在什么海枯石烂的感情。”

      他斜睨了玄霁一眼:“你和那位陆公子也不是。”

      他妈的!

      玄霁的火儿又起来了:“我和长庚不是,你和顾昭衍就是?哼,不过说来也是,我俩不过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拜把子兄弟,比不上你们背靠背睡在一起......”

      “你再说一遍?”

      青崖的剑又架在玄霁脖颈上了。

      玄霁觉着真是晦气,跟这青崖说不上三句话就要掀桌子打架。说白了,定是他二人命里犯冲,用陆长庚的话讲,那叫尿不到一个壶里。

      他勉强把后半句话吞回肚子里,心道再也不与这鸟人说半句话了,端坐在桌子的另一侧。

      但他向来是个坐不住的主儿,在神都听先生讲课时,不出一刻钟便要偷摸溜出去撒野。看青崖在另一端闭目养神,他更是手痒,身上像长了虫似的怎么坐都不舒服。

      憋闷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他又鼓起勇气:“喂,还有其他的呢?”

      青崖不理他。

      “这算什么消息,对我一点用也没有,起码要告诉我灵根在什么地方吧,不然我怎么找?”

      屏风后一阵窸窸窣窣,接着是顾昭衍有些虚弱的声音:“就在幽篁国的都城,苍梧仙邦。”

      青崖睁开眼睛。

      顾昭衍休息了一阵,身体暂无大碍。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之外,又回到了挥斥方遒的自信模样。

      “你就在榻上躺着说吧。”青崖道,“顾大公子的事我已经告诉他了。”

      可真贴心,我还想躺着听呢。玄霁想。

      顾昭衍犹豫了下,侧靠在床榻,挥手让青崖搬了木椅坐下。

      当然,青崖只搬了自己的。遗憾的是,屏风后的这间小屋里只有一把木椅。

      他坐下了,玄霁便只能站着。

      但玄霁不是那么规矩的人,见没地方坐,干脆直接坐到了床榻上,离顾昭衍不过一臂距离。

      “我的情况你都看到了,我只是想活命罢了。前些日子幽篁回来的密探已得到消息,当年顾衡虽然剖出我灵根,但并没有毁掉。只要找回来,我就还有机会。”

      “此番你只要去苍梧仙邦帮我拿回灵根,我就答应你放过百花城。”

      玄霁不自觉地向前倾了些:“此话当真?”

      “自然,这些日子的吃食饮水,我也一并送进城里去,绝不为难陆家人。”顾昭衍道,“只有一条,我这里准备的物资只能坚持半月,你需在半月内回来,无论事成与否。”

      “半月时间太紧张了些。”玄霁道,“不过你若是讲信用,我也定当竭尽全力。”

      “好,我向来言出必行。”顾昭衍笑了笑,如春日桃花艳艳盛开,他转了转眼珠,看到不远处隐藏在房间阴影处的青崖,“......青崖,你......脸色怎的这样难看?”

      一旁的青崖冷着脸:“有么?”

      玄霁得了顾昭衍的允诺,刚才的烦心事一扫而光,嬉皮笑脸地凑到顾昭衍身侧:“哪儿呢哪儿呢?我也瞧瞧?”

      他嘴上答应着,其实心里暗中有了计较。反正顾昭衍管得了他一时管不了他一世,等出了百花城,他还能管的住自己往哪儿跑?

      到时候先回神都向国师国主禀告此事,再带着十万大军......不,二十万大军,一举踏平百花城,将这狗青崖和顾昭衍活捉了送回神都去!

      正美滋滋想着,忽然阴影中的那人淡淡道:“我同他一起。”

      玄霁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顾昭衍看了看两人,唇角勾了勾:“好,左右我这里没什么可忙的,青崖,你跟着玄公子,路上还能多照顾照顾他。”

      玄霁“噌”地站起身:“谁要他照顾?我自己去挺好的!用不着他帮忙!”

      “你以为我不知你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青崖冷笑一声,“以玄公子的胆识本领,恐怕出了百花就要调转方向,直奔你们的神都去了。”

      被人说破了心思,玄霁更加气恼,转而冲顾昭衍道:“若是这点信任都没有,我看也不必谈什么条件了。你说我跑回神都?我还说你想趁人不备要公报私仇呢!你个断袖!”

      顾昭衍被呛了一口:“......什么断袖?”

      青崖手中的剑柄被他捏得咔咔作响:“......你骂谁?”

      “谁要跟着我我就骂谁。”玄霁道,“你不老实陪着你家公子,非要跟着我干什么?莫非是你移情别恋,总看新人胜旧人?”

      青崖今日已经第三次拔剑了:“......胡言乱语,不知廉耻!”

      “如此跳脚,看来我是......”玄霁一顿,同时看好了逃跑路线,“戳到了你的痛处!”

      与他的话音一同落下的还有青离剑。

      青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顾不上玄霁是什么顾昭衍的“贵客”,举剑便刺。

      玄霁一个闪身躲过,不巧的是他身上的外袍实在太过宽大,剑尖挑到了外袍上,呲啦一声撕开了个口子。他本就是披裹着青崖的外袍,穿得并不周正。一挑之下,外衣从他肩上堪堪掉落,露出背后光洁的皮肤来。

      顾昭衍已经目瞪口呆了:“......你们刚才到底干什么了?”

      青崖道:“你别信他!满嘴跑舌头,嘴里没一句实话!”

      玄霁则大喊:“非礼也!非礼也!青崖你个狗东西!还爷爷的衣服!”

      ......

      好在顾昭衍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好声好气地说和了两人,又答应让玄霁回城中收拾行李,再好好与陆家人道个别,这才将这件事翻了篇儿。

      青崖坐在主帐的茶台旁,又是闭着眼打坐。

      顾昭衍踱步走到他身边:“此番出行不同寻常,你还是要多多照顾些玄公子。”

      青崖脸侧已经快要爆青筋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他去做。”

      顿了顿,又补充道:“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纨绔子弟。”

      顾昭衍挑了挑眉:“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谁能把你气成这样,你说,这是不是也算玄公子某种不同寻常的天赋?”

      “他简直不可理喻。你也是,这种人跑来刺杀你,你竟然还放心他站在自己身边。”青崖道,“早知如此,我就该在第一次见到他们时就干脆利落地一剑将他捅个对穿,也就不会有现在的这些烦心事了。”

      他眼前满是玄霁光着的后背在乱晃,道心烦乱不止,干脆停了打坐,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难道不知他怎么想?他本就想趁此机会溜到天衍神都搬救兵,你还放心他自己去?”

      “这不是你跟着么。”顾昭衍笑道,“喏,喝口水,别生气。”

      “不是生气,是我放心不下,必须跟着。你不知道,你刚昏过去的时候他还想继续行刺,也就是我在旁边他不敢造次罢了。”

      “有你在,我当然放心。”顾昭衍笑了笑,从腰间解下随身佩戴的一块白玉玉牌,上面有一个雕刻的繁体“顾”字。

      “这是凤羽国顾氏通行玉牌,见到玉牌如见国主。你收好,必要时兴许帮的上忙。”

      青崖叹了口气:“......此次任重道远,你若是有灵根的消息,何不早点告诉我去办?偏要带上这么个不争气的浑小子,到时做事处处受限。”

      “卦象显示如此。”顾昭衍卖了个关子,“连我父亲都额外关注的人,身上必然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这一趟辛苦你,我在青霄辰境的近郊为你挑了个宅子,这件事办成后,你就在那里住着。”

      青崖道:“你知道我不是贪图这些。”

      “我自然知道,你这些年跟着我,没少替我办各种脏事。”顾昭衍笑道,“这件事结束后,你好好休息,宅子算我给你的谢礼,以后你便自由了。”

      ==

      玄霁在青崖的护送下穿过层层叠叠的凤羽国军驻扎帐篷,又在城门下一连叫了半个时辰的门,才被陆晚秋黑着脸揪着脖领子领回去。

      青崖对他说话是那个欠揍的态度,但对陆晚秋倒是彬彬有礼。说清楚了前因后果,只道天亮前在城门等人。

      玄霁心中骂了他一万遍,但好汉也怕拧耳朵,陆晚秋脸黑得能滴下墨汁,他只能噤了声老老实实在旁站着。

      “长本事了!真是长本事了!”陆晚秋一拍桌子,“刺杀这种事都能干出来!你是想我们陆家的一万人都陪你死在这儿是吗!”

      “伯父......”玄霁声音小的像蚊子叫,“我这不是为您争取到了半个月的粮食嘛......”

      “我需要他的粮食?!让他都拿走!通通拿走!我陆家没有吃人嗟来之食的!”

      “伯父,您要讲点道理嘛,再说了,我有机会出城去,不也有机会去天衍神都么?”

      “你还犟!”陆晚秋大喝一声,“陆长庚!把我的戒尺拿来!”

      陆长庚磨磨蹭蹭地递上去,小声道:“爹,你轻点,别打坏了......”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跪下!”

      玄霁站着不跪:“伯父,擅自溜出城去是我不对,但我也是为了咱们好,顾昭衍已经答应我会给咱们半个月的粮,只要我将这里的事禀告给国师,到时候一定......”

      陆晚秋一戒尺抽在他胳膊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我告诉你!出门在外不听将令这是大忌!就凭这一条我就能赏你四十军棍!直接将你打残了!”

      接着是第二尺:“私自会见敌军,这是叛国!抓住了直接打死,没人听你辩解!”

      再然后是第三尺,玄霁能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流下来。

      “墙头草,首鼠两端,没有仗义!这样没有人服你,更不会有人敬重你!玄霁,你就是个不成器的废物!调兵遣将一样也学不来,你将来怎么带陆府的兵?怎么为玄霄国出力!”

      三道戒尺玄霁生生受了,但他的倔劲儿又被打了出来,他这辈子从未因为挨打服过谁,现在不可能,将来也不可能。

      他将因为疼痛而溢出的眼泪生生憋回去:“你打!打死我算了!不疼!”

      这样带来的结局是玄霁足足挨了几十戒尺,两条胳膊打得皮开肉绽。凌霜华劝不住,陆长庚在一旁不敢作声,陆晚秋打累了,将戒尺一扔,一甩衣袖走出去。

      “你又来,明明认个错就好的事,平白挨这么多打,你瞧瞧!”陆长庚见人走了,赶紧围到玄霁旁边。

      “别烦我。”玄霁硬邦邦道。

      “不是我说,你胆子忒大了点!若是那个青崖和顾昭衍抓住你,用你性命要挟我爹怎么办?”陆晚秋翻着房间里的药罐,但那瓶青崖给的草药早就用净了。

      “......”玄霁脑子一转,“你得帮我。”

      “帮你什么?”

      “我得出去,狗青崖还在城门外等我。”

      折腾了一夜,天边已经泛起一丝微光。

      陆长庚瞪着眼睛:“你疯了吧?被打成这样了还要出去?那狗牙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

      玄霁跟他解释不清,只道:“你别管那么多,我若是不去,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那也要跟爹商量一下......”

      “不行!”玄霁义正言辞,“你看到他的态度了,他现在恨毒了我,你再去煽风点火,保不齐连你也一块打!你就当没看见我,等过一个时辰再去禀告他,就说我人不见了。其他的跟你一律没关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 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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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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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