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深流》青风不眠

5、第 5 章 唐

　　唐佩岑左手撑在讲台上，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课本，她往讲台下的教室扫了一眼，已经上课十分钟，她已经讲解了这节课文的三个重点词组，但教室鸦雀无声，几乎没有人抬头听课，所有人都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英语课的待遇向来如此，她其实已经习惯了。

　　异常无聊的课堂，下午三点的空气，唐佩岑的注意力也逐渐有些涣散，上课的内容她已烂熟于心，所以这并没有影响她麻木地讲解着应该讲解的内容。

　　冉闻坐在正对讲台的第二排，唐佩岑轻而易举地注意到了她，她右手转动着黑色水笔，转了三圈，笔落在了木桌上发出清脆又沉闷的轻响，时间仿佛突然停止。冉闻撑着脑袋没有动，也没有管掉落的笔，只是在出神，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又慢条斯理地提起笔来，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唐佩岑认出那个本子，正是那天她看见的那个牛皮封面的本子。

　　课间，坐在办公桌上，唐佩岑抿了一口茶，望着窗外，又想到那个牛皮本子。余光正好瞥见冉闻出现在办公室，原来是数学老师让冉闻帮忙把班级作业搬回去分发。冉闻点头应下，抱着高高一摞作业本，从唐佩岑身边经过的时候，唐佩岑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

　　冉闻停下来，从作业本堆中歪着脑袋看她，有些不解：“唐老师也要我帮忙把作业本带到教室去吗？”

　　唐佩岑示意冉闻先把作业本放下，而后缓缓道：“冉闻，最近几次课堂听写，你是不是都没有交？”

　　闻言，冉闻挠了挠头，纠结了一会，才如实应道：“是。”

　　“你是不是很不喜欢上英语课？”唐佩岑知道冉闻综合成绩在年段排名很靠前，可唯独英语单科总是拉了后腿，甚至拿下过班级倒数的好成绩。

　　这个问题有些难住冉闻，她抓着校服的袖口，揪来揪去：“说不上不喜欢，但也说不上喜欢。”

　　早已料到这个答案，说不上是好奇，还是讽刺，唐佩岑轻笑着脱口而出：“究竟什么科目才能入得了你的法眼呢？”

　　冉闻抬眼看唐佩岑，深褐色的瞳孔清澈如泊，似乎要将人看穿。唐佩岑将身子往后仰，靠在了椅背上，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不喜欢英语这个学科，那你喜欢什么科目？”冉闻的数学成绩非常好，想必这是她最喜欢的科目，但唐佩岑又觉得这个答案未免太过轻巧。

　　“语文。”

　　这倒是令唐佩岑很是吃惊，她忍不住又询问了原因。

　　冉闻说，因为文字有一种魅力，尘封的历史、幽暗的人心、晦涩的时光、淋漓的诗意、狂热的自由、浪漫的星辰，平时看不见的，感受不到的，文字会从乏味中厮杀出一条裂缝，那种独一无二的感受，从身体的一处蔓延开来，或冷或暖，及其全身，让人又了新生之感，成就了另一维度的活着。

　　叮铃铃——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唐佩岑猛地回过神来，她把桌上的作业本交给冉闻，示意她帮忙拿回教室。而她起身，走到走廊上，这才接起电话。

　　“小唐啊，我刚从你爸妈家出来，才知道你最近搬出来自己住了。我也好久没见你了，晚上等你下班，我载上小英，姨请你吃火锅。”

　　唐佩岑应下，因为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晚上她没有晚班，想必这一点她爸妈已经告知了小姨。

　　王婉柔和王婉瑜长得很像，尤其是眉眼之间，唐佩岑看着她，有些恍惚，又想起那天她宣布要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王婉瑜的神情。

　　海带苗很快熟了，王婉柔热情地用公筷给唐佩岑夹到碗里：“小唐啊，姨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看着鲜得很，你快尝尝？”

　　唐佩岑道了声谢：“我自己来就行，小姨不用客气。”

　　坐在王婉柔旁边的徐英，抱着书包，一言不发，也不动碗筷。

　　唐佩岑注意到她的举动，适时地问：“小姨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

　　王婉柔叹了口气，指了指徐英，又紧张地搓着手：“还不是为了小英的事。这孩子，初二了，眼看着就要初中考了，这英语成绩一团糟，请了好几个家教，也不见起色，照这个样子，考上重点高中基本无望，我和她爸都要急坏了。实在是没招了，这不，想到小唐是英语老师，想着麻烦你这阵子辅导你表妹，临时抱抱佛脚。小唐啊，你看，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让小英这阵子暂时住在你这里？”

　　唐佩岑搅了搅碗中的海带苗，瞄了一眼徐英，徐英也在看她，右手紧紧抓着书包上的毛绒玩偶，玩偶已经很旧了，校服的袖口有些泛黄，但无人问津。对这个表妹，小时候，除了小时候常来家里玩，她属实是没什么太多印象。

　　“我倒是不碍事，就是不知道小英......”

　　“小英肯定没问题的！”王婉柔显得有些焦急，推了推徐英，“还不快谢谢你姐。”

　　吃完火锅后，王婉柔开车往唐佩岑租房的方向驶去。唐佩岑和徐英坐在后座，一路无话。车停下，后备箱赫然出现一个行李箱，看来是早有准备。王婉柔提着行李箱跟在唐佩岑后面，来到了出租屋门口，二人规划着把原来的衣帽间收拾了出来，以后可以当个次卧使用，还好衣帽间本来就有一个活动沙发床。

　　“晚上小英睡我房间，我睡沙发床。”

　　“这怎么好意思，实在太麻烦你了，小英睡沙发床将就一下就行，也就是这阵子而已。”王婉柔有些局促，涨红了脸，却欲言又止。

　　“没事，这周末我去买张新的床。不麻烦。”唐佩岑起身就要把放在门边的行李箱拉进主卧，一直站着的徐英突然抢过她手里的箱子，唐佩岑微微一僵，徐英已经拖着行李箱进了衣帽间，王婉柔也想跟进去，徐英却先一步把门关上了。

　　空气突然变得很尴尬，唐佩岑也无所适从。王婉柔却很快重新在脸上挂上笑容，让唐佩岑稍等，下楼从后备箱里提了大小三四袋的风干红肠、速食牛肉等等，说是前阵子出差，带的一些特产，还让唐佩岑不要客气。之后便和唐佩岑告别，关了门，王婉柔在门口叹了口气，还是转身下了楼。

　　唐佩岑到衣帽间敲了敲门：“你妈走了。我给你下个面条吧，刚才在外面看你一口都没吃。”

　　徐英打开房门，越过站在门口的唐佩岑：“我自己做。”

　　望着她走向厨房的背影，唐佩岑没说什么，跟着进了厨房。平时她并不常开火做饭，她把锅、面、鸡蛋找出来，摆在徐英的面前，又给她指了指碗筷存放的地方，就转身离开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