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深流》青风不眠

4、第 4 章 随着两

　　随着两次敲门声响起，一个身影走进办公室。

　　“周老师，您找我？”许如意走到周涵的办公桌边上。周涵放下了正在批改的周末作业，示意许如意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他则起身给许如意倒了一杯水。

　　许如意碰着仍冒着热气的杯子，脸上并未有什么波澜，似是对即将开启的谈话内容早已预料。果不其然，周涵说起了本次月考许如意的成绩下滑，也说起了那天在操场上被其他同学撞见的一幕，有天晚自习下课后，她和隔壁班化学课代表手牵手在操场上散步。

　　“如意，你身为班长，不仅是学习方面应当做好全班同学的表率，甚至是你作为我们实验班的尖子生，说应该作为年段同学的表率也不过分。可是这一次月考的成绩，你自己看看。”

　　许如意眨了眨眼睛，略显俏皮地笑道：“周老师，这一次是我粗心大意。我保证，下一次月考，我会重新回到年段前十，像您说的，做好表率。”

　　周涵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希望许如意能说到做到。

　　唐佩岑从许如意一进门的时候，就听到了动静。或许恰逢万物生长的季节，这已经是周涵这个月以来和第三个学生聊起早恋的问题，这还仅仅是唐佩岑注意到的人次。

　　她抿了抿唇，刚入喉的水有些烫。这就叫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的真实写照，老师和家长们天天操心学生的早恋问题，当然，在她上学的时候，父母也是每天如临大敌地防御着她周末的风吹草动，甚至和异性坐在同一张桌子旁，都会让他们警铃大作。而有一天他们又突然走进另一个极端，仿佛不和异性说话、不和异性见面都是要被判处大刑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从她从家里搬出来住以后，下班以后回家，耳根子清净了不少。这使得她的耳细胞三十几年来终于迎来了除了睡觉以外难得的喘息。

　　“小唐啊。”唐佩岑回过神来，英语备课组长刘元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办公室，他的座位就在唐佩岑的斜对面，他朝唐佩岑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

　　唐佩岑将水杯轻轻地放回桌面，发出了很细微的声响，却仍是清晰可闻，办公室这会儿几乎没有人，课间休息时间马上就要结束，老师们几乎都匆匆赶往了各自的教室。

　　“今年市里的优秀教师评先又要开始了，作为我们年段最年轻的老师，我非常看好你，这次校级公开课的名额，我替你争取下来了。最近这阵子，就要辛苦你多费心准备了。”刘元斌已是中年，但声音洪亮，作为年段英语备课组长，他很欣赏唐佩岑的教研创新能力，今年以来，他已经三次推荐唐佩岑去参加学校、市区的大小公开课堂，确实收获了内外的一致好评。不过他对唐佩岑的性格也是有了一定了解，她啊，有时候就需要别人推她一把，不然积极性总是欠缺了点。

　　作为组里最年轻的老师，唐佩岑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年轻人还有很多机会，但机会都要靠自己争取的。她读的是正儿八经的师范院校，在学校的时候，她一心以为师之道在传道授业解惑，上班了以后才发现，光是做到这点远远不够，还得会搞教研创新、写科研文章，知识点翻来覆去就是这些，但每次翻转课堂必得有新花样。

　　不过她还是点头应下了这次公开课。纵然她内心并无欣喜，可从客观条件来看，年级组近年来可谓是青黄不接，年轻的老师寥寥无几，出了她的教龄达标，剩下的都是刚满实习期不久的老师，这个胆子可想而知会落在她身上。

　　应下了公开课以后，她便着手准备。她摊开备课本，伏案于前，窗边摆着的绿萝的光影已经从右边移到了左边，本子上的方案写了又划，终究是没什么进展。她心下有些烦了，看了眼手边摆着的晚自习坐班表，晚上七点还得到班级去。

　　她抬起左手，腕上手表的指针已定格在五点，抓起椅背挂着的通勤挎包，将桌上的备课本和教材都装进了包里。她决定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也当是转换一下心情，反正现下也没什么头绪。

　　坐在教室的时候，发尾还时不时滴下水珠，时间不太宽裕，她便没来及将头发吹干，门窗都未关闭，初秋的凉意顺着风进来，她立马打了个喷嚏。在安静的教室里，出了同学们奋笔疾书的刷刷声以外，这声喷嚏简直是震耳欲聋。她抬起头，并没有人往她这儿望，他们一个个或是眉头紧锁，或是胸有成竹，或是抓耳挠腮，相同的是，没有一个人把视线从习题册上离开。

　　她正了正身子，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到她眼前的课本上，挑选着公开课的备选文段。这一次，却是别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周涵将冉闻叫了出去已经有十几分钟了，她忍不住往窗外望去，两条人影在走廊里格格不入，周涵挥着手，看起来有些激动，冉闻站得笔直而随意，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周涵讲了些什么。

　　这一晚，她第三次试图集中注意力开始备课，却仍是以失败告终，冉闻从第二节课就不见了踪影，虽然魏钰婷说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但她却没办法放任置之。从教学楼走出来的时候，她突然有了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刚才的烦躁也都一扫而空。

　　这是她第一次在坐班时间走出教学楼，校道上没有其他人，一切轻轻的，却又不可思议，她不自觉地就放慢了脚步，连落叶都被她小心避开，灯光洋洋洒洒地落下，看不清这些枯叶的颜色，但那些纹理却清晰地书写着秋天在这时间里留下的一笔一划。

　　一不小心踩到一片枯叶，一只黑猫突然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唐佩岑停下来，那猫也放缓了脚步，回头看她，她笑了笑，招呼小猫过来，猫没有动也没躲开，她俯下身子摸了摸猫圆鼓鼓的脑袋，和猫打闹了一会儿，才和它柔声告别。

　　越过操场，她远远地就见到冉闻躺在草坪上，但她并没有走过去叫醒冉闻。

　　那天晚上的月色她永远也忘不了。仿佛她匆匆忙忙的人生突然被按下了慢速播放键，她第一次看到这些每天所见之处别样的风景。她忘不了走在校道上嗅到的秋意，忘不了和小猫打闹的惬意，忘不了后来冉闻指给她看的地方，星河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