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深流》青风不眠

19、第 19 章 唐

　　唐佩岑紧张地握着手机，把一条短信删删减减，其实只是很简单的内容，明天她就能出院了，她只是问问冉闻方便的话可不可以来接她出院。

　　闭着眼点击了发送，唐佩岑后知后觉手心竟然早已冒了汗。

　　冉闻很快答应了她这个简单的要求。要不是王婉瑜和唐强就坐在不远处，唐佩岑简直想从病床上一跃而起。一整天，她不经意地就会哼起小曲。

　　王婉瑜虽然觉得唐佩岑今天鲜活得一反常态，但是唐佩岑能出院是值得高兴的事，她也打心里高兴。王婉瑜提议明天唐佩岑出院，一家人一起回家吃个火锅庆祝一下。

　　“妈，你忘了医生刚才说的话了，刚出院，饮食还是得注意的。火锅跑不了，咱过几天整。明天出院我想先回家收拾一下，最近在医院住的浑身难受了。”

　　“也是，等你过几天休息好了，再回家，我们好好庆祝。”王婉瑜本还想坚持，但唐强拍了拍她的肩，悄声对她道，“你们平时吵吵也就算了，佩岑这才刚恢复好，这次你就顺了她的意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王婉瑜翻了个白眼，把唐强的手推开，但也没有再强求。

　　出院的时候，唐佩岑本想让王婉瑜和唐强先回去，但二老怎么也放心不下，唐佩岑只好告诉他们会有朋友来接她，让他们不用担心，但两人还是坚持要送唐佩岑上车。

　　于是，三个人影笔直地站在路边等车，站在中间的唐佩岑简直是有苦说不出。

　　冉闻摇下车窗的时候，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赶紧下了车，跟王婉瑜和唐强打招呼。几个人把唐佩岑在医院换洗用的大大小小的物拾都收进了汽车的后备箱。

　　“叔叔阿姨也一起上车吧，我先送你们两回去。”

　　于是唐佩岑坐上了副驾，王婉瑜和唐强坐在了车后座。唐佩岑和王婉瑜通过车辆的观后镜，隔空目光交汇，不知道在较什么劲。冉闻默默地开着车，唐强默默地看着车窗外一下一下往后移的行道树。

　　四人一路无话，还好路程并不远，很快，王婉瑜和唐强就下了车。

　　车子里只剩下冉闻和唐佩岑两个人，冉闻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也没提前说，这么大阵仗啊。”

　　“我也没想到他俩非要跟来。”

　　冉闻打开车载音乐，随机播放的正好是王菲的《红豆》。缱绻舒缓的歌声，让两人刚才都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快下来，唐佩岑也跟着音乐哼了起来。

　　只听了两三首歌的时间，就倒了唐佩岑家楼下。透过车窗玻璃，冉闻看见了小区外墙的斑驳，是一处有些年份的老住宅区了。快到午饭的点了，三三两两的大叔大婶已经外出买完菜回来了，从对面的公交站下来，大包小包地领着，挤进小区的门里。

　　老小区还没装上电梯，冉闻帮唐佩岑把后备箱的行李搬到了她家门口。

　　“应该没有什么落下的，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见冉闻要走，唐佩岑身子比脑子来得快，横在了冉闻下楼梯的路中间，“来都来了，进去坐坐吧。”

　　冉闻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两人进到屋里。冉闻一眼就看见电视机旁边的柜子里摆了六个不同级别的教学荣誉奖杯，在旁边，是各种动物小摆件，可爱而喜人。布沙发是米色的，上面也放了两只小狗玩偶，冉闻在沙发上坐下，有些拘谨。

　　冉闻甚至觉得一些都很不真实，因为这是她第一次闯进唐佩岑的生活。那天她趴在唐佩岑的床边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盖了件毯子。从这时候开始，一切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回到家以后，她还收到了唐佩岑的短信，让她这几天感冒了就好好休息，不用再下班赶着来医院。后来唐佩岑还问她，能不能来接她出院。

　　唐佩岑烧了水，给冉闻倒了一杯茶。冉闻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唐佩岑把她的别扭尽收眼底，于是提议道，马上就到午饭时间了，让冉闻再留下来陪她吃顿午饭，就当是感谢这些天住院，冉闻常来看她。

　　冉闻又找不到合适的拒绝理由，只好放任事态的发展。

　　她看着唐佩岑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其实她无数次想过这场景的，和唐佩岑一起喝茶、聊天、做饭，做那些最琐碎、最平凡的事情。

　　可后来在很漫长的时光里，冉闻又觉得，或许这种感觉它不能称之为思念，与其说是思念不如说是钻牛角尖。甚至常常在后悔为什么会在那样的午后有那样的遇见，其后又不知不觉步步深陷，以至于等她发觉之时，已经无从脱身。她把现如今的境地都无理地归结为不该有的相遇，甚至忘记曾经的她有多么需要这次相遇。

　　在无数个夜晚，她安慰自己，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真正从这个胡同里走出去的那一天，不再执着于那些为何，等待她能够平静地在街头看着每一个匆匆走过而和唐佩岑相像的背影，等待她的心脏不会因为再回到那个地方就颤抖不已，那个时候她便走出来了。

　　她一度以为，这一天即使遥遥无期。但总会有的。

　　但当她看到唐佩岑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她就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她等不到那一天了，时间没办法冲淡一切。

　　三菜一汤。沙葱炒蛋、酱油豆腐、辣炒白菜还有干贝排骨汤。冉闻尝了尝，味道竟然都出奇的不错，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唐佩岑看着她的反应，很是满意，这手艺，还是和徐英学的，没白练。

　　冉闻发现了唐佩岑一直望着她，也没怎么动筷，也连忙放下了筷子：“你怎么不吃。”

　　“冉闻。”

　　冉闻不知道唐佩岑要说什么，但唐佩岑连名带姓地叫她，很是郑重，她不自觉地就坐直了身子，等待唐佩岑的下文。

　　“你知道吗？之前拒绝你的时候我忍住没哭，看你离开的时候我忍住没哭，甚至你后来你再也不来找我，我想你时对我彻底失望，我还是没哭。可是在医院，当我睁开眼，看见你就站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些年我自己的坚持有多么可笑。有一瞬间，我恨我自己。”

　　“其实，我看到了。”

　　在冉闻抹黑到教室找那个本子之前，偶然间那本子从抽屉里滑落，正好被唐佩岑捡到，她一下子就读懂了只要她一回头就能对上的目光。可是唐佩岑总是想，冉闻还年轻，她的人生才刚刚启程，她还有许多未经历的美好，这只是她青春里的一个美丽的误会，自己理应成为那个匆匆的过客，因为唐佩岑觉得自己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容不下这初春的太阳。

　　“一直以来，都谢谢你。”

　　唐佩岑深吸了两口气，鼓起勇气伸出手，她甚至感受到自己指尖的颤抖，拉过冉闻的手。

　　冉闻感受到了手心颤抖的温度，轻轻地笑了，反手握住，与唐佩岑十指相扣，用力一拉。唐佩岑有些措不及防，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冉闻在她的鼻尖落下一吻，靠着她的耳边，呼出来的气息让她打了个激灵。

　　“唐老师，以后可不许再躲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