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深流》青风不眠

18、第 18 章 王

　　王婉瑜给唐佩岑削了个苹果，唐佩岑吃着吃着，不自觉地哼起了小曲儿。王婉瑜一脸奇怪地盯着唐佩岑看，唐佩岑只是说，医生说过两天就能出院了，她高兴。

　　时钟过了七点，唐佩岑便用了和昨天同样的借口，催着唐强和王婉瑜先回去休息。今天白天过来，唐佩岑不仅没有缺胳膊少腿，反而还精神了不少。二老不疑有他，叮嘱了几句，便顺着唐佩岑的意思先行回家了。

　　昨晚和冉闻分别的时候，她并没有说今晚还会再来，但唐佩岑却冥冥坚定地相信，她今晚一定回来。

　　指针指向八点，有人推门。唐佩岑笑了，是冉闻。

　　晚餐除了清淡的咸粥，还有一盅鸡汤。打开饭盒，鲜汤的香郁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唐佩岑尝了一口，味道很是不错。

　　可把隔壁病床的小孩馋坏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唐佩岑手里的鸡腿，咽了好几回口水。小孩玩滑板摔坏了腿，看着自己眼前的医院营养餐，瞬间就觉得不香了，也闹着和妈妈要大鸡腿吃。

　　这可难倒唐佩岑了。毕竟这鸡腿她已经吃了一半了，更何况这可是冉闻特意带的，她想要全部收入囊中，谁也不想分享。

　　冉闻变戏法地从包里拿出几个海盐夹心饼干，和小孩分享，小孩这才不闹了，开心地吃起了小零食。

　　唐佩岑有些好奇：“没想到你也爱吃这个口味的夹心饼干。”

　　冉闻把包里剩下的饼干通通倒进了还放在床边桌的果篮里，悠悠道：“我不爱吃。不过我之前路过你办公桌的时候，看到你桌上有。”

　　一想到自己的品味竟然和隔壁床那个正狼吞虎咽的小孩一样，唐佩岑有些挂不住脸，赶紧清了清嗓子：“也没有爱吃，就有时候加班，填填肚子罢了。”

　　“下班过来，堵车吗？”

　　“昨天开车过来，医院门口那段简直寸步难行。今天我把车停在下一个路口，走过来的。”

　　“医生说，我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说不上来带着怎样的心情，唐佩岑突然道。这会是下一个分别吗，就像这些天都只是一场值得铭记的美梦一样。

　　“挺好的，该庆幸你恢复得不错。”冉闻收拾着小桌板上的狼藉，把垃圾做好分类装在了不同的垃圾袋里，放在一旁的地上，又把唐佩岑床上的小桌板收好，靠在床边桌旁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我先把这些垃圾收拾了，不然晚上该馊了。”

　　望着冉闻推门离开的背影，唐佩岑心下不自觉地一紧，她的手指攥紧了被角，但没有人发现。一直到冉闻倒完垃圾回来，她也不敢松开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冉闻说工作上难缠的客户，总爱穿紧身皮夹克尽显身材缺点。唐佩岑说新校区的变化，但凤凰花树还是种满了每一条主干道。冉闻说上周末看过的画展，抽象得不知所云，但人们却蜂拥而至。唐佩岑说自己最近开始学吹口琴，不过目前的进展还停留在看明白曲谱的阶段。

　　说着说着，唐佩岑便睡着了。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抬起手，任由透过纱帘的日头穿过指尖，懒洋洋地拂在她的脸上。

　　见她醒过来，隔壁床小孩的妈妈忍不住跟她搭话：“小唐，你表妹对你够意思啊，每天下班这么晚回来都还来看你。”

　　“唉，不提也罢，你说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哪像我们家那个没良心的，简直甩手掌柜，小宝住院以来就来过一次，都是我一个人忙前忙后，每天不是说加班太累，就是应酬没法来。”

　　“要我说，那个死鬼就是不想来，没良心。像你表妹，这两天你睡着以后，她都一个人在那对着笔记本整到挺晚的，也没见人家抱怨什么，更何况她和你还只是表亲。”

　　“什么血浓于水都是骗人的，小宝难道不是他亲生的吗？真是...”

　　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隔壁床小孩的妈妈抱怨了一阵子以后便赶紧转移了话题。算起日子，唐佩岑应该会比他们更早离开，所以她给唐佩岑准备了一束花，这些日子偶尔她不得已出门的时候，也都是唐佩岑一家帮衬着照顾她小孩。

　　唐佩岑终于盼到了时间来到晚上八点。但冉闻没有出现。八点半，唐佩岑有些急了，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对话框，想问问冉闻到那儿了，删删减减，这条信息终是没有发出去。

　　九点，终于有人推门进来。唐佩岑赶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冉闻戴了个口罩，从门口走到唐佩岑身边的这两步距离，她便咳嗽了好几声。

　　她的声音几近嘶哑：“抱歉来得有点晚。今天只带了山药粥和蒸蛋羹。”

　　“你感冒得很严重。看过医生了吗？”唐佩岑胡乱地接过山药粥和蒸蛋羹放在早已准备好的小桌板上。

　　“嗯。就是先去挂了号，开了药，才来得有些晚了。都错过饭点这么久了。”

　　“没事，我不饿。我每天就躺着，也没怎么消耗，倒是你，吃了吗？”

　　冉闻摇了摇头，她是买了两份的，准备和唐佩岑一起吃。

　　“那快吃吧。”

　　吃完以后，唐佩岑已经监督冉闻吃了感冒药，可就连把喝光了水的空杯子放回床边桌的这会儿功夫，冉闻也咳嗽了好几声。

　　因为感冒的缘故，冉闻今晚不打算多待，已经将垃圾分类打包好，打算一会出门倒垃圾以后就直接回去了，担心再多待会把感冒传染给唐佩岑，虽然她戴了口罩。

　　她站起身的时候，唐佩岑鬼使神差地抓住她的手腕，看着她眉眼间染上的风霜，控制不住鼻子一酸。

　　“再坐会儿吧。我先去上个卫生间。”关上卫生间的门，唐佩岑仰着头，任由在眼眶打转的泪水决堤。她告诉自己，深呼吸，深呼吸，终于整理好了兵荒马乱的心情，洗了把脸，试图把刚才的狼狈抹去。

　　或许是唐佩岑整理的时间实在太久，又或许是冉闻这几天的奔波加上感冒，让她的身子再也吃不消，唐佩岑再回到病床前的时候，冉闻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

　　病房里的其他人也都睡着了。

　　唐佩岑走得很轻，悄悄地在冉闻旁边蹲下。她伸出手，缓缓地，沿着冉闻的眉眼勾勒。冉闻睡得并不安稳，偶尔还是在梦里咳嗽几声，但并没有醒来。

　　她慢慢地靠近冉闻，在冉闻的眉心落下一吻，但愿这能抚平冉闻一直紧锁的眉头，能吹散冉闻梦里的烦恼，就像多年前，她虔诚地祈祷那晚的月光能带走萦绕在冉闻身边的荒无人烟的、让人无处可逃的孤独。

　　原来，远走高飞的人从未走远，不过是说要原路返回的人画地为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