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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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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舒悦没有去找沈时柳
速写本那页僵硬的线条和那句锋利的小字,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最初是剧烈的、嗡鸣的震荡,但潭水终究会恢复平静,以一种更幽深、更不可测的方式。我没有去找沈时柳。
那天之后,陈舒悦甚至刻意避免了与沈时柳的任何视线接触。早读时,她把背挺得比往常直一些,仿佛这样就能筑起一道无形的墙。上课困极了,她就狠狠掐自己的虎口,留下半月形的浅白印子,也不再放任自己沉入那些天马行空的涂鸦。速写本被她塞进了书包最底层,拉紧拉链,像封存一个不安分的秘密。
那颗薄荷糖,在铅笔盒角落里呆了两天,最后在一次大扫除时,被我连同用尽的笔芯、干涸的涂改液一起,倒进了垃圾桶。绿色的糖纸一闪,没入杂物的灰白之中。
陈舒悦觉得这样很好。淡淡的,远远的。他是他,阳光下的逃课者;自己是自己,缩在自己安全壳里的观察者。只是恰好坐得近了一些的前后桌,仅此而已。那种被看穿、被擅自闯入领地般的感觉,让陈舒悦有点不适,甚至可以说,有一点点讨厌。讨厌他那种游刃有余的窥探,讨厌他打破我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距离。
但沈时柳似乎不这么想。
笔帽戳后背的“叫醒服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细微、更难以躲避的侵入。
比如,陈舒悦的桌角总会“恰好”多出一点东西。有时是一小张印着向日葵的的明信片,边缘被磨得光滑;有时是半页从某个书籍撕下来的、画着向日葵的诗句;有一次,是一颗用锡纸仔细包裹的、形状不规则的黑巧克力,放在桌角一下午座位上都萦绕着那种沉郁的香气。
陈从不碰那些东西。明信片和诗句碎片,她会在下课时,用两根手指拈起,轻轻放回他摊开的课本上,动作精确得像在处置什么微型的污染源。巧克力,她没动,任它在桌角待了一整天,最后被值日生扫走。
班里的同学们似乎认定了陈舒悦和沈时柳这对cp,每当他们两个一起干些什么,或者有什么轻微的互动,班里有些男生就会大声起哄,一些女生则是窃窃私语。甚至有些人下课来找到陈舒悦问她真的不喜欢沈时柳吗?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陈舒悦不会说什么,后来班里就有人说陈舒悦高冷,她感觉很无聊很烦躁,但是她也不会去追问,沉默是她最坚硬的铠甲。
沈时柳也不追问。他收到那些被退回的“礼物”,只是挑挑眉,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然后随手把它们扫进桌肚,发出零落的轻响。他的目光有时会落在我僵直的后颈,陈舒悦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不同于阳光的暖,更像某种冷调的光线扫描。
淡淡的平静,似乎再也回不去了。他来了,带着他该死的敏锐、扰人的薄荷味、和那些意味不明的举动,不由分说地,在我的潭水里,投下了一颗又一颗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