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纸》弥傩

9、第 9 章 月考成绩出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整个高二（3）班都沸腾了。

　　周老师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脸上藏不住笑意：“这次咱们班，是年级进步最大的班。尤其是林彦，年级第一，稳稳拿下。苏青青也冲进了年级前二十，进步非常大。”

　　全班瞬间响起掌声。张宇轩拍着桌子喊“大佬牛逼”，陈雨一个劲回头冲苏青青挤眼睛，李航笑着点头，林薇薇也真心实意地鼓起掌。

　　林彦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坐着，可目光却下意识往后排轻扫了一眼，在触到苏青青的瞬间，极轻地顿了半秒。

　　是那种，嘴上不说，心里却在说“你做到了”的温柔。

　　苏青青迎上他的视线，悄悄弯了弯眼睛。

　　她做到了。
　　跟着他的脚步，一起站在了更亮的地方。

　　下课铃一响，陈雨立刻凑过来：“青青，周末去逛街庆祝啊？”

　　“我……”苏青青刚开口，后桌就传来一声极淡的咳嗽。

　　她回头。

　　林彦垂着眼，假装整理卷子，语气平平淡淡，却带着一点只有她能听懂的别扭：
　　“之前说的，带你去个地方。”

　　陈雨立刻秒懂，往后一缩，做了个“我不打扰”的表情，溜之大吉。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阳光从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他冷白的手背上。

　　“现在吗？”苏青青小声问。

　　“嗯。”林彦站起身，拿起书包，“不远。”

　　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明显在等她。

　　苏青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心跳轻轻快了半拍。

　　他要带她去的，会是什么地方？

　　林彦带她去的，不是商场，不是公园，而是一片老居民区深处，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楼。

　　楼道很窄，墙壁斑驳，阳光从通风窗漏下来，灰尘在光里轻轻飘。

　　“这是……”

　　“我以前住的地方。”林彦声音很轻，“顶楼，有个天台。”

　　苏青青一下子安静了。

　　她知道，这里藏着他的过去。
　　藏着他还没有那么冷、没有那么骄傲、没有满身伤痕的时候。

　　他没有多说，只是往上走。每一步都很轻，像是怕吵醒回忆。

　　顶楼的门没有锁，他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风一下子涌进来。

　　天台上很干净，没有杂物，只有几张旧石板，边缘被晒得发白。远处能看见大半个城市，屋顶连绵，云很低。

　　“我小时候，经常在这里待着。”林彦走到天台边缘，声音很淡，却难得带了点温度，“我爸……会在这里陪我看飞机。”

　　苏青青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安静地听。

　　“他说，以后要带我坐飞机，去很远的地方。”

　　林彦望着远处，眼神放空，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是他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完整的、温暖的时光。

　　“后来……”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他走了，房子卖了，我就再也没来过。”

　　苏青青的心轻轻一揪。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只能轻轻往他身边挪了一小步，用沉默陪着他。

　　风拂过他的额发，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眼底没有脆弱，没有狼狈，只有一种被人稳稳接住后的安定。

　　“我带你来，”他喉结微动，说得很慢，“是因为……这里是我最安心的地方。”

　　我把我最安心的地方，带给你。
　　我把我最完整的回忆，讲给你听。

　　苏青青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知道，对骄傲又封闭的他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终于愿意，把最软的一面，露给她看。

　　“林彦，”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以后这里，也是我的安心地方。”

　　少年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里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温柔，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的手，在身侧悄悄蜷起，微微颤抖。
　　他想伸手，想碰一碰她的头发，想牵一牵她的手。
　　可到了最后，只是指尖轻轻动了动，没敢真的伸过去。

　　傲娇的人，连靠近，都小心翼翼。

　　“风大。”他别开脸，耳根泛红，“别站太久。”

　　嘴上嫌风大，却没有挪开一步，就那样陪着她，站在天台的风里。

　　两人并肩靠着矮墙，谁也没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你以后想考去哪里？”苏青青轻声问。

　　“南方。”林彦几乎没有犹豫，“暖和一点。”

　　他过够了冷清清、一个人扛的日子。
　　他想去一个有太阳、有温度、有人等他的地方。

　　苏青青眼睛一亮：“我也想去南方。”

　　林彦侧头看她，眼神认真：
　　“那就一起。”

　　简单三个字，比所有承诺都重。

　　不是“我等你”，不是“我希望”，而是“一起”。
　　是把她，放进了自己的未来里。

　　苏青青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轻轻“嗯”了一声，笑得像小太阳：
　　“好，一起。”

　　就在这时，天台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刻意的咳嗽声。

　　“咳咳——”

　　两人同时回头。

　　门口挤着四颗脑袋——
　　陈雨、张宇轩、李航、林薇薇。

　　陈雨率先举手：“我们不是故意跟踪！就是……担心你们！”

　　张宇轩耿直补刀：“明明是你说要来磕CP——”

　　“闭嘴！”陈雨一脚踩过去。

　　李航笑着解围：“我们刚好在附近，看到你们进来，就打个招呼。不打扰，马上走！”

　　林薇薇也弯眼：“你们继续，我们就当没来过。”

　　一群人非常默契地，齐刷刷消失在门口，还贴心地把门轻轻带上。

　　天台重新恢复安静。

　　苏青青脸通红，埋着头，手指轻轻卷着衣角。

　　林彦也有些不自在，冷白的脸上难得染上一层浅淡的红晕，却依旧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
　　“……他们就那样。”

　　苏青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风还在吹，阳光正好，远处有飞机掠过天空。
　　少年站在她身边，未来有了方向，心里有了人。

　　漫长的暧昧，终于藏不住了。

　　下山的时候，几个人干脆一起走。

　　张宇轩在前面叽叽喳喳，李航时不时应一声，陈雨和林薇薇在后面小声八卦，苏青青和林彦走在中间，不远不近，却总在不经意间，走成最靠近彼此的那一对。

　　路过一家小文具店，苏青青停下脚步，看向橱窗里一支浅蓝色的钢笔。

　　和他当初借给她的那支猫咪笔，很像。

　　林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说话，却默默记在了心里。

　　陈雨撞撞苏青青的胳膊：“喜欢啊？让某人买给你啊。”

　　苏青青脸一红：“别乱说。”

　　林彦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却格外清晰：
　　“下次，买给你。”

　　不是“要不要”，不是“喜欢吗”，而是“买给你”。
　　笃定、直接、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苏青青抬头看他，他已经往前走了，耳根却红得明显。

　　傲娇的人，连送礼物，都这么嘴硬心软。

　　傍晚，苏青青一回家，就被妈妈拉到客厅。

　　“今天跟林彦去哪儿了？”妈妈笑得一脸了然。

　　“妈！”苏青青不好意思，“就是……去了一个地方。”

　　“妈不反对你们来往。”妈妈摸摸她的头，语气认真，“你们这个年纪，互相陪着变好，比什么都重要。林彦那孩子，靠谱，你别欺负人家。”

　　“我没有。”苏青青小声辩解。

　　“是是是，”妈妈笑着点头，“人家把你放在心尖上，还不敢说，你就慢慢陪着他，啊。”

　　苏青青靠在妈妈肩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会的。
　　她会陪着他，从少年到长大，从天台到远方。

　　同一时间，林彦的小出租屋里。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那本错题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是他之前写下的那句：
　　【我会变好，会站在你身边，会守护你很久很久。】

　　他拿起笔，在后面，轻轻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点。

　　和最开始那张纸条上的点，一模一样。

　　一个代表“我收到了”。
　　两个代表“我记住了”。
　　三个，就代表“我喜欢你”。

　　他看着那两个小点，沉默了很久，嘴角极轻、极轻地往上弯了一下。

　　窗外月光温柔，晚风安静。
　　冰封的心，早已被小太阳晒得春暖花开。

　　他还没有说那句“我喜欢你”。
　　但他已经用所有行动，说了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