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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距离月考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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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月考只剩最后一周,整栋教学楼都被一种紧绷又安静的气氛包裹着。早读的声音比往常更响亮,课间打闹的人少了大半,就连最爱闹腾的张宇轩,都老老实实地趴在桌上刷题,偶尔抓着头发哀嚎一句“数学到底是谁发明出来折磨人的”。
陈雨一边整理英语单词本,一边回头小声对苏青青说:“我妈已经把我下周的零食全没收了,说考不进前二十,寒假就别想出门。”
苏青青笔尖一顿,笑了笑:“我妈还好,就是让我尽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话虽这么说,她手里的笔却没停过,一页页错题整理得整整齐齐。自从林彦坐在她后桌,她的数学再也不是勉强及格的水平,周老师好几次在课堂上点她的名字,夸她进步明显,思路清晰。
只有苏青青自己知道,那些清晰的思路,那些工整的步骤,全都来自后桌那个嘴硬心软的少年。
她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目光轻轻落在林彦身上。
少年依旧坐得笔直,面前摊着物理竞赛卷,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而稳。他的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冷白的侧脸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只是眼下淡淡的青黑,藏不住连日熬夜的疲惫。
苏青青心里轻轻一揪。
他白天要上课,课间要帮她讲题,晚上还要去便利店打工,回到家已经深夜,还要抽出时间刷题、备赛。
明明是最辛苦的那个人,却从来不说一句累,不抱怨一句苦。
傲娇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硬撑。
上午第四节是数学课,周老师抱着一叠模拟卷走进教室,一进门就直接发了下去。“限时四十分钟,当堂测,算入月考平时分。”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小小的哀嚎,却没人敢耽误,纷纷拿起笔低头做题。
苏青青做得还算顺利,前面的基础题几乎没有卡顿,可写到最后一道大题时,她 again 卡住了。题型和林彦之前给她讲过的一道题很像,可条件换了,思路一下子断了,草稿纸上画了好几道斜线,越算越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讲台上的周老师时不时抬眼看一下时钟。
苏青青手心微微出汗,指尖都有些发紧。
就在她急得鼻尖都快冒出汗时,椅背忽然被轻轻戳了一下。
很轻,很小心,只有她能感觉到。
她心脏轻轻一跳,没有回头,却悄悄把草稿纸往后挪了一点点。
下一秒,一张折得小小的纸条从后面递了过来,落在她的桌角。
苏青青假装低头捡笔,飞快地把纸条打开。
上面是林彦干净利落的字迹,只有短短两行,没有多余的话,却一针见血:
【对称轴向左移一格,先判断单调性。
别慌,和上次那题只差一个系数。】
末尾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符号,甚至连语气都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带着点“这你都想不到”的傲娇。
可苏青青的眼眶却忽然一热。
他明明自己也在做竞赛卷,明明可以不管她,却还是分神注意到她卡题,悄悄给她提示,还怕她紧张,特意加了一句“别慌”。
苏青青深吸一口气,按照他说的思路重新下笔。
对称轴一挪,单调性一清二楚,原本乱成一团的式子瞬间理顺。她提笔飞快地写下步骤,等到写完最后一个等号时,下课铃刚好响起。
“停笔,往后传。”周老师开口。
苏青青把卷子传上去,长长松了口气,悄悄回头。
林彦已经重新埋首在竞赛卷里,仿佛刚才递纸条的人根本不是他。只是他微微泛红的耳根,悄悄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前桌的陈雨用课本挡着脸,偷偷回头挤眉弄眼:“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苏青青脸一红,赶紧转回去,嘴角却忍不住一点点往上扬。
午饭时,张宇轩一边扒饭一边唉声叹气:“完了,最后两道大题我全空着,周老师不骂死我才怪。”
李航笑着拍他肩膀:“谁让你平时不听课,现在知道慌了?下午我陪你去办公室问老师,正好一起补补。”
张宇轩立刻眼睛一亮:“真的?航哥你就是我的救星!”
林薇薇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看向苏青青:“上午那个数学大题……我也没做出来。你是不是……做出来了?”
她语气有些不自然,显然还是拉不下脸,却又实在想知道答案。
苏青青点点头,笑得温和:“嗯,我给你讲吧,其实不难,就是对称轴换了一下。”
林薇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这么爽快,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轻轻“嗯”了一声:“谢谢。”
陈雨在旁边偷偷碰了碰苏青青的胳膊,眼神里写满“你也太大方了吧”。
苏青青只是笑。
她从来没怪过林薇薇。
不过是青春期里一场糊涂的嫉妒,一场冲动的误会,对方已经道过歉,也改了态度,何必一直揪着不放。
她们这个年纪的讨厌和喜欢,本来就来得快去得也快,干净又直白。
几人正说着,苏青青忽然注意到,林彦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他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少,只是偶尔机械性地扒一口,眼神有些放空,脸色也比平时更白一点。
“你怎么不吃?”苏青青忍不住轻声问,“不合胃口吗?”
林彦回过神,淡淡摇头:“不饿。”
又是这句。
明明是熬夜打工、用脑过度导致的疲惫,却偏偏嘴硬,不肯说一句“我累了”“我没睡好”。
苏青青没再多问,只是默默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蛋夹到他碗里。“多少吃一点,下午还有课,饿了没力气听课。”
林彦看着碗里那个圆溜溜的鸡蛋,指尖微微一顿。
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落在他手背上,他沉默了两秒,没有把鸡蛋夹回去,只是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张宇轩和陈雨对视一眼,都偷偷憋笑。
傲娇再硬,也扛不住小太阳一点一点晒进来。
傍晚放学,天空阴沉沉的,飘起了细密的冷雨。
班里大部分人都走了,只剩下几个准备留下来自习的同学。苏青青收拾书包时,发现林彦还坐在座位上,似乎在等什么,眼神时不时看向窗外的雨。
“你没带伞吗?”苏青青问。
林彦点头:“嗯。”
他本来打算打工结束直接冒雨跑回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苏青青立刻把自己的伞往他桌上一放:“那你用我的吧,我和陈雨顺路,我们俩撑一把就行。”
林彦眉头一皱,立刻把伞推回去,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不用,你自己用。”
“我真的没关系。”苏青青把伞又推回去,声音软软的却很坚持,“你晚上还要打工,淋雨感冒了怎么办?你要是生病了,谁给我讲题?”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却一下子戳中了林彦。
他张了张嘴,想继续拒绝,可对上女生清澈又认真的眼睛,那些硬邦邦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妥协,声音低低的:“……那明天还你。”
“好。”苏青青笑得眼睛弯弯。
陈雨在门口催她:“青青,再不走晚了。”
“来了。”苏青青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林彦挥挥手,“打工小心一点,别再受伤了。”
林彦看着她的背影,看着桌上那把还带着她温度的伞,指尖轻轻碰了碰伞面,耳根再一次悄悄泛红。
那天晚上,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苏青青在家里写作业,总是心神不宁,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的雨。
她总担心林彦。
担心他打工太晚,担心雨太大路不好走,担心他硬撑着不休息。
十一点多,她手机忽然震了一下,进来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伞我放在你课桌抽屉里。】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字。
可苏青青一眼就认出来。
那种冷淡、简洁、又带着一丝别扭的语气,除了林彦,不会有第二个人。
这么晚了,他刚打工结束。
苏青青指尖飞快地回复:
【你到家了吗?雨这么大,路上小心。】
隔了很久,对方才回过来两个字:
【刚到。】
又隔了一会儿,短信又来了,比刚才多了几个字,像是犹豫了很久才打出来:
【今天……谢谢。】
苏青青抱着手机,趴在书桌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傲娇的人,连一句谢谢,都要隔着深夜的雨,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短信,才说得出口。
她回复:
【不客气,你早点休息,别熬夜太久。】
这一次,对方没有再回。
苏青青却一点都不介意。
她知道,他已经睡了。
那个总是硬撑、总是嘴硬、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少年,终于在这个雨夜,肯接受一点来自别人的温暖,肯安心地睡一觉。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
苏青青一进教室,就拉开自己的抽屉。
那把伞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里面,干干净净,连一点雨水的痕迹都没有,显然是被仔细擦过。
伞柄上,还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
上面依旧是林彦干净利落的字迹,只有两个字,却写得格外认真:
【谢谢。】
没有多余的情绪,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动。
苏青青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张便利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刚把伞收好,林彦就走进了教室。
他今天气色好了很多,眼下的青黑淡了一点,衣服整整齐齐,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可目光在落到她身上时,却轻轻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苏青青对他轻轻笑了一下。
林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耳根却又一次悄悄泛红。
陈雨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凑过来小声感叹:“完了,我已经能预想到,以后你们俩靠眼神就能交流了。”
苏青青脸一红,轻轻拍了她一下:“别乱说。”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得像浸了蜜。
上午课间,周老师拿着一张名单走进教室,脸色比平时严肃了一点。
“下周一月考,考场和座位号已经出来了,我念一下,大家记好。苏青青,第一考场第三列;陈雨,第二考场;李航,第一考场……”
她一个个念下去,念到林彦时,顿了顿,语气带着明显的重视:“林彦,第一考场第一个,考场首位。”
全班都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林彦。
第一考场第一个,那是年级第一的位置。
林彦只是淡淡点头,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得意,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
张宇轩小声惊叹:“大佬就是大佬,这也太稳了。”
周老师念完名单,又叮嘱了几句考试纪律,便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苏青青握着笔,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第一考场。
她和他,在同一个考场。
虽然隔着距离,可至少,他们在同一条跑道上,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
她低头看着自己整理得厚厚的错题本,每一页上,都有她的字迹,也有林彦的字迹。两种字迹交织在一起,像一条无声的线,把他们一点点拉近。
这时,一张纸条轻轻落在她的桌角。
是林彦递过来的。
苏青青打开,上面依旧是简洁的字迹,带着他独有的傲娇:
【第一考场别紧张,你能进去,就说明没问题。
不会的,考前我再给你讲一遍。】
没有“加油”,没有“我相信你”,可每一个字,都藏着最直白的鼓励和守护。
苏青青握着纸条,抬头往后看。
林彦已经低头做题,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所有的棱角。
窗外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轻浅浅,少年少女的心动藏在草稿纸与错题本之间,漫长、克制、又无比认真。
月考还没开始,可属于他们的故事,早已经在一笔一画里,写好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