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允许养狗》临翎

2、第 2 章

　　第二天，山溧又悄悄来到无赦城。昨日城主抓完人后，今天没什么抢劫事件发生。他听茶楼里带着狐面的百晓生与他人谈起这件事。说昨天那位白衣修者名叫常无泪，现在已经被城主蔺光霁奉为座上宾。
　　山溧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味。毕竟在这魔域中，蔺光霁算是与他关系最好的修士。
　　虽然或许是年纪大了，蔺光霁总爱教育他，但山溧还是挺喜欢蔺光霁的。
　　魔域中的好人，多难得啊。

　　回到家中，阴暗的魔宫走道不复以往的黑暗，曾经熄灭的灯已经尽数亮起。
　　柔和的光洒在小狗毛毛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眼看山溧回来了，原本端坐在门口的小狗一跃而起，冲着他欢快地吐着舌头摇起尾巴。
　　山溧蹲下来摸摸狗头，从来没有觉得这个魔宫是如此吸引他过，他第一次有着想要回到这里的迫切心情。
　　“你还要吃肉吗？”山溧问。
　　小狗摇摇尾巴，看着山溧，眼神亮晶晶的。
　　“好，我给你做。”山溧把小狗抱起来，戳戳小狗圆滚滚的肚子，“你这么小小一只，吃得倒是不少。”

　　到了第三天，天气便不那么好了。天上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魔域不同于其他地方。下的小雨既没有丝毫浪漫氛围，还带有强烈的腐蚀性，气味也很难闻。
　　用上法术防雨倒也可以雨中漫步，但这个天气外面的魔修少，没什么好戏可看，山溧也懒得费那个心思出门，今天便休假一天，在家里玩玩小狗好了。
　　在捡到这条小狗之前，山溧从未真正地与小狗相处过。他听到城内的魔修谈起过狗，也有魔修养过狗妖。但那狗妖体型高大，面目凶狠，与可爱二字毫不沾边。
　　他也在话本中知道过狗，只是那些狗作为配角，总是被一带而过。
　　可山溧就是知道怎么和小狗玩，就好像许多年前，他和小狗一起玩过一样。这只小狗也特别黏他，第一眼见到他时就热情地扑了上来，一点也不认生。
　　“我们之间一定有某种特殊的缘分。”山溧席地而坐，把小狗抱在自己的膝盖上，他微微笑着，轻柔地抚摸过，问小狗，“你会一直陪着我到什么时候呢？”

　　山溧放下狗，看着门口的方向。
　　“有人来了，你在我的房间里不要乱跑。”山溧细心地嘱咐小狗。
　　小狗在地上翻着肚皮撒娇卖萌，闻言歪了歪头，不懂山溧为什么突然不陪他玩了。

　　山溧走到前厅，就看见蔺光霁和常无泪已经坐下了。
　　就山溧刚放下小狗的那一会儿功夫，蔺光霁不仅已经熟练地进来坐下，甚至还拿了一包灵茶泡上了。
　　前厅里茶香氤氲，山溧看着这个比他更有主人家做派的蔺光霁，开始装傻。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山溧问。
　　“你要喝茶吗？这是我的师妹从凌霄派给我寄的灵茶，今年新产的，味道着实不错。”蔺光霁冲山溧笑笑，举起茶杯。
　　“我不喝这些。”山溧摇头，“你带着一个陌生人登门拜访，肯定是有事找我，你直接说事吧。”

　　“这是常无泪，一个在世界各处游历的散修。他说游历到无赦城时，小狗走丢了。”蔺光霁介绍了一下常无泪。
　　“我寻遍城中各处都没有找到他的小狗。你有魔尊令牌，能知晓魔域内的一切动向，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忙找找他的小狗。”蔺光霁微笑。
　　山溧冷笑一声，断然拒绝：“什么狗要用魔尊令牌让本尊亲自来找？”
　　一旁喝茶的常无泪也坐不下去了，他面露难色：“蔺兄，雪团就是只普通小狗，让魔尊亲自去找有点大动干戈了。”
　　“你上次不也用令牌找过一只小鸟吗？这不过是你一念之间的事。”蔺光霁不明白山溧为什么突然装了起来。
　　一提起往事，山溧身子一僵，并不想承认自己喜欢毛茸茸的事实，那只小鸟圆滚滚的，特别可爱。
　　“那可不是什么小鸟，那是伪装成小鸟潜入我们魔域意图搞破坏的正道修士。”山溧冷冷地说，“我是追杀他。”
　　蔺光霁呃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承认：“从结果来看，你说的也有道理。”

　　常无泪抬起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枚玉牌。
　　山溧是见过常无泪与那些魔修的战斗的，知道常无泪身上好东西很多，这令牌虽然看起来朴实无华，应该也是个好东西。
　　“我的小狗带着一个木牌项圈，在五百米范围内，我都能通过这个感应到项圈的位置。之前在城中各地苦寻不得，今天来到了一个新地方，我可以再试试。”常无泪说。
　　山溧松了口气，幸好他那天回来后，离开把小狗的木牌丢掉了。
　　其实就算常无泪确定小狗在他这里，也不可能强行带走小狗，但山溧就是没来由地有点紧张。

　　三人都看向那块令牌，随着法力注入，令牌上亮起一圈光芒，顷刻间，又全部熄灭了。
　　“看来项圈不在这里。”常无泪说。
　　山溧松了口气，又换上冷冰冰的语气说：“这方圆五百米只有本尊的宫殿，你在这里寻狗，是想说本尊抢了你的狗吗？”

　　常无泪充耳不闻，说：“不过也可能是项圈丢失了，幸好我在雪团的爪子上也留了一个标记。”
　　“什么？”山溧这些天把小狗都摸遍了，他可没发现小狗的爪子上有什么标记。
　　随着又一阵光芒亮起，令牌上指出了一个方向。
　　“哦？居然真的在这儿？”蔺光霁眼睛一亮，对这个结果很感兴趣。
　　看着山溧失魂落魄的样子，蔺光霁拍拍他的肩膀，说：“可能是哪天偷跑进你的宫殿的。”
　　山溧知道不是。

　　“我们去看看吧。”蔺光霁大步向前走。
　　“你还把灯油都添上了？之前你这里总是黑漆漆的，这样亮一点，终于像个人住的地方了。”走道中，蔺光霁看着墙壁上亮起的光源，无比欣慰。
　　山溧走在最后，一言不发。
　　顺着令牌的指示拐过几道曲折的回廊，一扇木门出现在眼前。
　　推开门，里面是山溧的房间。
　　魔宫四处的装饰都无比奢华，房间里也是一样，只是没什么生活气息。从交给山溧的那一天开始，魔宫里的这些器具都没变过位置，那白玉做的床上连一床被子都没有。

　　“汪！”一声狗叫传来。
　　雪团早就闻到了常无泪的气味，它兴奋地扑到常无泪的脚边，跳起来扒拉常无泪的袍子。
　　“雪团，原来你在这里呀。”常无泪伸手要抱起小狗，却被一道法术打在手上。
　　这法术并没有伤人的意味，常无泪收回手，有点疼但并没有受伤。

　　“你说是你的狗就是你的狗吗？这是我的狗。”
　　眨眼间，山溧已经抱上小狗后退了两步。
　　蔺光霁看着山溧怀里的狗，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大小，这个颜色，额上的黑点，玉牌指的方向……山溧，这毫无疑问就是常无泪的狗。”
　　小狗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常无泪和山溧它都挺喜欢的，它安心地趴在山溧的怀里，看起来无忧无虑。
　　看着山溧一副不肯放手的样子，蔺光霁继续劝诫：“你喜欢这些可爱的生物，可这是别人的宠物，你再喜欢也不能抢别人的东西。”
　　“你若真想养条小狗，我的师弟现在灵兽园中做长老，我让他给你挑一只可爱的机灵的小狗便是。”
　　山溧抱紧了雪团。他在野外第一次见这小狗时，小狗就扑了上来，那时他就知道，这天底下再没有其他小狗可以取代雪团。
　　“蔺光霁，这是我捡的，这就是我的狗。”山溧十分倔强。
　　蔺光霁扶着额头，表情很困扰，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
　　“蔺光霁，我和你不一样。你之前是名门正派的修士，堕魔也是有着正义的理由，甚至你的那些同门修士至今仍愿与你联络。可我有记忆起就是魔修，一个纯正的，没有任何疑虑的魔修。”
　　“我们魔修就是靠掠夺活着的。你的无赦城现在看着秩序井然，但只要你敢离开一天，就会立刻变成和魔域其他地方一样的荒野。”
　　“不管你要替他说什么，我都不会把狗交出去的。这个狗就是我的！”山溧声音和表情都很坚定。

　　蔺光霁叹口气，回想起自己还在凌霄派时，那些年幼的师弟师妹们也总这样无理取闹。看着山溧这样，他都有点怀念了。他离开凌霄派这么久，那些师弟妹们也做了长老，那个最调皮的师弟，现在应该也很稳重。

　　“魔尊大人想要雪团，我自然是愿意双手奉上的。”常无泪朝山溧笑笑，开口打破他们之间紧张的气氛。
　　山溧低下头，不敢看蔺光霁，也不敢看常无泪。
　　“能被魔尊大人看上，是雪团的荣幸。”常无泪朝着山溧的方向慢慢走了几步，刚好停在一个微妙的距离。
　　他伸手点了点雪团的脑袋，雪团傻乎乎地去舔常无泪的手指。
　　“只是雪团被我养得精贵，照顾起来很是麻烦，我看这魔宫中连一个扫洒的仆人都没有，魔尊平日忙碌，恐怕照顾起来很麻烦。”

　　“不麻烦。”山溧坚定地说，“你别想了，这狗现在是我的了。你要什么补偿直接说就是。”

　　“我不要什么补偿。”常无泪贴得更近了些，他仔细看着山溧的表情。他没想到传说中的魔尊年龄这么小，又如此有趣。

　　“我不是要您把狗还我，我愿意留下来替您照顾小狗，清理居室。”常无泪笑了笑，“你看如何。”

　　“是吗？”山溧有点惊讶，“你要愿意做我的仆人，留下也可以。”

　　蔺光霁皱皱眉头，总觉得不好。常无泪才来几天，虽然他觉得常无泪是个不错的人，但这么短的时间根本谈不上信任。

　　可山溧看起来很开心。蔺光霁把想说的话又收了回去，魔尊虽然还不到一百岁，但自己又不是他的师兄，魔尊自己实力高强，何必扫人兴趣。

　　山溧在魔域总是独来独往，要是能有人一起说说话也不错。想到这里，蔺光霁又把满意的目光投到常无泪身上。

　　“既然狗已经找到，常兄也决定留在这里，那我就先回无赦城了。”蔺光霁寒暄几句，给山溧留了一份凌霄派出品的灵茶后离开了。

　　蔺光霁走后，剩下两人一狗面面相觑。
　　雪团在山溧怀里，一会儿望望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正在严肃思考先向谁撒娇比较好。

　　“它是叫雪团么？”山溧抱着小狗，“它确实金贵，生肉它都不吃，非得煮熟了才吃。”
　　“你去给它煮些吃的吧。”山溧已经开始自然地指使常无泪。
　　“我听说狗每天都需要再外面玩一会儿，但今日有雨，魔域的雨有腐蚀性，你带它吃完后在室内逛几圈就行了。”
　　虽说常无泪才是照顾了雪团几十年的人，但此刻听着山溧的言语，也并没有指出什么不当之处，看上去听得很仔细，还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这是我昨日晚上杀的魔兽，我处理过，已经没什么毒性。”山溧递给常无泪一块鲜肉。
　　常无泪接过来，又问：“你吃过晚饭了吗？”
　　“我早就辟谷，不用吃饭。”山溧摇摇头，“你不用管我，别饿到雪团就行。”
　　“即使是顶级的修者，也很少有完全辟谷的。人间美食数不胜数，什么也不吃岂不是浪费？”常无泪问。
　　“凡人吃食物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作为修真者，如果和凡人一样贪图口腹之欲，怎么才能成仙呢？”山溧回答。
　　“这真不像是你能说出的话。”常无泪笑眯眯的，“喜爱美食是人的本性，远离了人性，真的就更接近仙性了吗？”
　　山溧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