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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病榻前 再次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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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冬天,又来了。
阿蔓不知道是不是每年的冬天都这么冷。还是说,只有她记得的冬天才是冷的。
窗户纸早已换了新的,是将军让人来换的。风也钻不进来了,呜呜的声音也没有了。但冷还是会从四面八方渗进来,从门缝里,从墙缝里,甚至从她躺着的床板底下。
她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成小小的一团。
还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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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来得没有上次那么急。先是嗓子痒,然后咳嗽,接着浑身发软。
她知道这是又要病了。
她不想病。病了就得躺着,躺着就不能去书房。不能去书房就见不着将军了,认不了字,更晒不着太阳。
但她还是病了。
那天早上,她试着爬起来。腿是软的,站不住。她又跌坐回床上,坐了一会儿,慢慢躺下去。
她想:也许躺一躺就好了。
躺到中午,没好。
躺到下午,也没好。
她知道这回是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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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敲门。
她睁开眼睛,没动。门是闩着的,她每次睡觉都闩门。从刚进府时夜里有人敲门吓她之后,就养成了这样的的习惯。
“阿蔓?”
是将军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想起身,起不来。
“阿蔓,在吗?”将军很焦急。
她张嘴想喊,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走远了。
她躺着,看着屋顶,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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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响了。
不是敲门,是有人在动门闩。一点一点地拨,拨了很久。
然后门开了。
将军站在门口。
他走进来,走到床边,低头看她。
她躺着,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说不了话。
他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一下。
手是凉的。不知道是刚从外面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还是因为情绪紧张而导致的手脚冰凉。
“发烧了。”他说。
她点点头。嗓子还是发不出声。
他转身出去。
她躺着,看着那扇没关的门。冷风从门外灌进来,但她没力气去关。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是府里的大夫。
大夫给她诊脉,开方子,交代丫鬟去抓药。她听着那些话,一句也没记住。
将军一直站在旁边。
等大夫走了,他又走过来,站在床边。
“好好养病。”他说,将军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她点点头。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她忽然伸手,攥住他的袖子。
很轻,只是两根手指,捏着那一点点布料。
他怔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伸手。手就这样自己伸出去了。
他回过头,看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还是发不出声。
他看着她攥着他袖子的那两根手指,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了。
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椅子,就放在她床边。
他说:“我不走。”
她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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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将军每天都来。
有时候坐一会儿,有时候坐很久。有时候不说话,只是坐着。有时候问她几句,她点头或摇头。
丫鬟来送药,他就看着她把药喝完。药苦,她皱眉,他也不说什么,脸上又仿佛带着淡淡的笑意。
有一天,她烧得厉害,迷迷糊糊的。恍惚间觉得有人在给她换额上的帕子,凉的,敷在额头上,很舒服。
她睁开眼睛,看见将军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帕子。
他见她醒了,把帕子放下,说:“烧还没退。”
她看着他,竟有些感动,忽然想起上一次生病。那次她躺在屋里,没人管,快要死了。是他路过,说了句“还是个孩子”,她才有了活命的机会。
这一次,他不是路过。
他是来找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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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好之后,她又去书房。
将军还是坐在案后看公文。她坐在窗边,捧着《千字文》。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有时候抬起头,会看见将军也在看她。目光碰在一起,他没有移开,她也没有。
就那么看着。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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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那边,下人又来禀报了。
下人来说这些事的时候,她听着,似乎若有所思。
下人走了以后,她站起来,走到妆奁前,打开那个紫檀木的小匣子。
里面躺着那根簪子。娘送的那根。她留了很多年。
她拿起那根簪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放回去,盖上匣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匣子上,亮亮的。
她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匣子放回原处,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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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又梦见那丫头了。
梦里那丫头站在阳光底下,笑着。手里捧着一个泥人,圆圆的,叫团团。
她很想走过去,但走不动,脚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步都迈不动。
她使劲喊:“阿蔓!”
那丫头没听见。只是笑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没了。
她醒了。
满头是汗。心咚咚地跳,跳得厉害。
她躺着,看着黑暗的屋顶,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摸到枕头边。
什么都没有。
那根簪子,在妆奁里。不在她枕头边。
她的沈将军,在书房里。也不在她的枕头边。
她把手收回去,攥着被角,攥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冷冷的,落在地上。
这回没有泪,只有月光,冷冷的,就那么一直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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