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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曲终人散 回国的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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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的前一晚,李志洪请郗程和点点在学院附近的一个叫School的西餐馆吃饭。郗程一开始是拒绝的,最后一次见面李若霖话说得那么难听,见面未免尴尬,可李志洪非常坚持,说当舍友两年,两人虽不同窗但有“共饭”之情,郗程也就答应了。他走得实在匆忙,沈蓝昇家的钥匙还需要他代为转交。
跟李志洪告别后,郗程牵着点点往酒店走,他们住的酒店和School正好在商学院的两侧,需要穿过校园。
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郗程拉着点点走在青石路上,这两年,他曾无数次走过这条小路。还记得刚来时感觉时间慢得像蜗牛,可这一眨眼的功夫竟要离开了,原来两年也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不自觉又想起沈蓝昇,两年来他已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想起沈蓝昇郗程心里撕扯着痛,原来还没有离开他已开始想他,可握着点点胖乎乎的小手,他又对自己说你还奢望什么感情,你这辈子也别有太多想法,让点点无忧无虑地长大是你最应该做的。
点点在路上蹦蹦跳跳,指着不同的建筑物问爸爸这是什么,郗程耐心地跟她说这是图书馆、这是体育馆、这是......
路过管理楼时,里边隐约传来音乐声,郗程这才想起这是商学院给毕业生举办的一场送别晚会。
点点晃着他的胳膊说,“爸爸,爸爸,我想去看。” 郗程原本不想去,可看着点点一脸期待的样子,就走了进去。
演出在一个阶梯教室,里边几乎座无虚席,除了MBA学生外,还吸引了更多其他院系的学生。郗程和点点在后边靠过道的地方坐了下来。
节目丰富多彩,有印度学生表演的歌舞,有中国学生表演的旗袍秀,还有俄罗斯学生表演的踢踏舞。每个节目结束时顶灯会全部亮起,观众席中有很多熟悉的面孔。
靠前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国男人,他侧过脸说话的时候郗程认出了他--- Amy的先生,之前在医院见过几次,这人气宇轩昂,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左右两侧坐着的是他的一双儿女。
灯光再次暗下来,主持人走上台前,报出下一个节目:歌曲《Someone Like You》(如你这般的人),演唱者Amy Zhu,钢琴伴奏Aaron Shen。听到“Aaron Shen” 这个名字,台下的掌声瞬间热烈起来,有女生在尖叫,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郗程万万没想到能在这个场合再次见到沈蓝昇,呼吸骤然一窒,心开始狂跳起来。
Amy坐在轮椅上,由沈蓝昇缓缓推上台。她身着一袭白色纱裙,脸上略施淡妆,沈蓝昇则一身黑色西服,衬得他愈发清俊修长。两人一出现在台上,台下顿时轰动。MBA的学生们大多听说过Amy的经历,此刻见她勇敢地出现在聚光灯下,无不为之动容,既佩服她的洒脱,也为她的归来感到欣喜。
点点指着台上说,“爸爸,阿润,是阿润...... ” 郗程轻轻拉了拉点点的小手,示意她安静下来。
自沈蓝昇出现在舞台上,郗程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他看着他走到钢琴前坐下,松了松衬衫的袖口,将修长的手指放在琴键上--- 舒缓的曲声从指尖流出--- 这景象跟之前的很多次重叠了,他彷佛看到沈蓝昇走上那两级台阶,坐下来翻开琴盖,只是这一次,他不再为他一人演奏。
Amy一贯的马尾散开,随意披散在脸侧。她的面容温润如水,脸庞带着涅槃重生后的沉静和前所未有的坚强。她的声音略有些沙哑低沉,竟然跟阿黛尔的声线有几分相似,舒缓的嗓音唱到,
“I heard that you’re settled down
我听说你已经有了安稳的生活
That you found a girl and you’re married now
找了一个好女孩,结了婚
I heard that your dreams came true
我听说你实现了你的梦想
Guess she gave you things I didn’t give to you
我猜她应该给了你我过去无法给你的一切
Old friend, why are you so shy?
老朋友,你为何如此害羞?
Ain’t like you to hold back or hide from the light
逃避或是故意消失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
Never mind, I’ll find someone like you
別放在心上,我会再找一个如你这般的人
I wish nothing but the best for you two
我献上我最真挚的祝福给你们俩
“Don’t forget me,” I beg
別忘了我,我恳求
“I’ll remember,” you said
你说,我会记得你的
Sometimes it lasts in love, but sometimes it hurts instead
有时,这话在爱中成了永恒,但有时这话却成了伤害
...... ”
鼻腔酸涩起来,视线也变得模糊,郗程僵坐在那里,用手使劲地握住两侧的扶手,握得很紧,手臂上泛起了青筋,好像这样才能让他满溢的情绪不至于失控。
这一个星期以来,他不是没有后悔过。夜里他长久地握着手机,看着沈蓝昇的号码发愣,可看着点点熟睡的小脸,又颓然放下。他还买了糕点去到沈蓝昇父母的门前,可坐在车里几个小时,却没有勇气去敲门。
在朦胧的泪眼中,过去两年所有有关沈蓝昇的记忆像卸了闸的洪水瞬间充斥脑海,那些记忆的碎片此刻合着歌声在他脑海回荡,他仿佛听见沈蓝昇在温暖的秋日午后对他说,
“我叫沈蓝昇,蓝色的蓝,太阳升起的那个昇...... ”
他听见自己跟着说,“蓝...... 昇......”
......
在他租住的公寓楼的楼下,他听见自己说,“以后...... 我们小组再有问题可以直接打您电话预约吗?”
沈蓝昇欢快的声音说,“那可不行,见教授的话还是要上网约...... 见沈蓝昇,你不需要预约。”
他听见自己说,似乎还有些小懊恼,“奥,那好吧。”
......
在管理楼前昏暗的路灯下,在雨中,他听见自己说,
“Trick or treat?”
沈蓝昇的声音说,“喏,给你的。”
......
寒冷的冬日黄昏,在若城那个只有一个站牌的汽车站,他欣喜地说,
“你怎么来了?”
沈蓝昇说,“答应过你,我要给你过生日。”
......
在若城的殡仪馆里,他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蓝昇,我没有爸爸了。”
沈蓝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还有我。”
......
在那个极度恐慌和混乱的人质事件后,在商场门前,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沈蓝昇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他说,“郗程,我以为我...... 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听见自己说,“...... 我喜欢你...... ”
沈蓝昇说,“...... 我也是。”
......
最后是他永远也不愿再回想起来的,沈蓝昇压抑着的极度痛苦的声音,“...你让我怎么办?...郗程,你好残忍...... ”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忘了我......”
失意和痛苦时陪在自己身边的是沈蓝昇,可最后,说分开的却是自己。“忘了我吧,沈蓝昇。如我这般的人只会带给你痛苦,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然后在时间里逐渐学会忘却”,他在心里对沈蓝昇说。斑驳的光影使他看不清沈蓝昇的表情,他似乎只能看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和在琴键上跳动的手指,“是我放弃了我们的感情,可是我真的爱过你。”
“爸爸,你哭了......” 点点拉了拉爸爸的胳膊。此时,琴声正好落下,观众席响起热烈的掌声。
灯光还未再次点亮,郗程拉着点点仓皇地离开了礼堂,将热闹和喧嚣关在门后,好似与这两年的时光落寞地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