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这般的人》景秀风寒

45、第四十五章 游乐园 第二天，两

　　第二天，两人从沈蓝昇父母那里接上点点就往家开，一路上点点叽叽喳喳地说要吃糖醋排骨，沈蓝昇也凑热闹，说想吃宫保鸡丁。
　　一到家郗程便脚步轻快地进了厨房，沈蓝昇则在客厅辅导点点写作业。
　　“点点，你的英文字写得越来越好了，你看，Miss Smith给了你一个大大的Thumb （带着大拇指图案的不干胶）。”
　　郗程边切菜边想，别看沈蓝昇对他们这些大学生很严格，对点点可是耐心极了。
　　听到点点傲娇地说：“昨天Miss Smith说我作文写得好，让我给全班同学读了呢，” 郗程不禁勾起唇角。
　　“真棒！那你读给我听听，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写得好。”
　　“好！” 点点开心地站起来，捧起作业本读了起来，
　　“I love my mummy. She is the most beautiful woman in the world. But she is not with me. I miss her so much. She said she loves me too. I will go back to China to see her next month...... ”
　　听着听着郗程觉得不对劲，放下菜刀看向沈蓝昇，沈蓝昇也看过来，一脸尴尬。
　　郗程朝点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点点，下个月我们不回中国，我们要去迪斯尼，你忘啦？”
　　点点扭了扭身体，小脸皱了起来，“点点想妈妈了...... 点点要回中国看妈妈...... ” 说着就哭起来，两只小手不停抹着眼泪。
　　沈蓝昇连忙抱她起来，“点点乖，要不下个月阿润和爸爸带你去中国...... ”
　　郗程看了一眼沈蓝昇，凑近点点，“点点，你不是一直想去迪斯尼吗？里边有白雪公主、有灰姑娘，还有很多好玩的呢...... ”
　　点点的哭声却更大了，“我不想去了！我要妈妈！...... ”
　　沈蓝昇抱着点点不停地哄，又从茶几上拿起巧克力给她，点点却把头别了过去。
　　郗程叹了口气，“点点，暑假我们先去迪斯尼，明年二月份再回去看妈妈，好不好？”
　　点点却像没听见似的，将脸埋在沈蓝昇肩头大声抽泣，“我要妈妈...... 我想妈妈...... 我们班Ava的妈妈死了，可是我的妈妈没死，为什么我不能见妈妈...... ”
　　一定是邹婷跟点点说了什么。郗程强压住内心的烦躁，回到厨房继续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些。
　　饭做好了，几个人却都没有胃口。
　　直到晚上睡觉时点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儿，两手圈着爸爸的腰，肩膀一抽一抽的。郗程靠在床边，一下下拍着她的肩。
　　看点点半天没睡着，郗程抚了抚她的脑袋说，“点点，爸爸和阿润明天带你去Wonderland好吗？”
　　“是上次那个有小火车的地方吗？” 点点用手背擦擦眼睛，两只大眼睛看过来，像是突然有了兴趣。
　　“是啊，那里不仅有小火车，还有瀑布呢，记得吗？” 郗程周一就要交管理学作业了，本想趁周末抽空完成，看来只好晚上熬夜了。
　　“好。” 点点湿漉漉的眼睛弯起来，开心地笑了。
　　郗程松了口气，探身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轻轻地拍着点点。

　　六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刚刚早上十点，光线已经刺得人眼睛发疼，碧蓝的天空上零星缀着几团白云，像是随手撕碎的棉絮。
　　李若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浅色的防晒衣下，只有几根指尖从袖口露出，帽檐宽大的防晒帽下还捂着口罩和墨镜。
　　Ray觉得好笑，凑过来问她，“你是间谍吗？国际刑警在追杀你？”
　　“你知道的呀，我不想被晒黑嘛。” 李若霖没好气地嘟囔。加拿大就这点不好，光线太强了，她千防万防的，皮肤还是暗了一个色号。
　　“唉，” Ray夸张地叹口气，“我的女朋友这么漂亮，可惜没人看得到。” 他伸手扯下她的口罩，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他的脸刚一离开，李若霖便飞快地拉上口罩，好像就那几秒的时间就要被晒出斑来了。
　　“我们不是有季票吗？怎么还要排这么久的队？” 李若霖抬起手腕，瞥了眼戴在防晒衣袖子外边的江诗丹顿。
　　“喏，你看旁边几个都是没有季票的队伍，是不是比咱们这个要长得多？” Ray指了指右边几列长得不见尾的队伍，顺手揽住她的腰。
　　李若霖的目光懒洋洋扫过那些队伍，发现果然比自己这边的长，便满意地收回视线--- 就在这一瞥之间，目光猛地定格：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右手边的入口进去，手里还牵着一个孩子--- 沈蓝昇！李若霖下意识就要往那边去，被Ray一把拉住。
　　李若霖顾不上回头，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拼命冲那边张望：沈蓝昇很快消失在入口处，而紧随其后走进去的那个人--- 是郗程。
　　她收回视线，眉头紧锁了起来。

　　带着点点在儿童游乐区玩了一个多小时，见小家伙有点犯困，两人打算去星巴克买点儿喝的。
　　已近中午时分，园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沈蓝昇便一把将点点抱了起来。两人并肩朝那边走，完全没注意到擦身而过的李若霖和Ray。
　　在错身时，沈蓝昇不小心碰了下李若霖，他侧头说了声，“Sorry!” 随即转身而去。
　　两人显得很是开心，边说着话郗程还仰头大笑了几声，沈蓝昇伸出手去搂了搂郗程的肩，那手转而下滑短暂地抚了下腰部，并顺着臀部飞快地滑落。
　　李若霖像是被瞬间击穿，那电流从躯干汇入脑海，在那里开出刺目的火花--- 一切都明白了：沈蓝昇喜欢男人，而他喜欢的那个人，正是她的房客郗程。
　　胸口像是被一拳击中，疼得她张开嘴大口倒气--- 两年了啊！多少次辗转反侧、心碎神伤以及心灰意冷，竟都像是送进了抽水马桶，被冲得不知去了哪个阴沟子里。
　　气血骤然上涌，她一把扯掉墨镜和口罩，往地上“哗啦”一摔，拔腿追了上去。
　　“你去哪里？” Ray拉住李若霖的胳膊，手却被狠狠甩开。

　　身后有人重重地跑过来，紧接着胳膊被人死命一拽，沈蓝昇猝不及防侧转身子。
　　“你...... ” 李若霖像是气极了，用手指来回戳着他俩，“你们两个...... 你们两个...... ”
　　看清是李若霖，沈蓝昇把点点递到郗程怀里，“你带点点先去星巴克，这里我来处理。” 郗程接过点点，转身快步离开。
　　“郗程！你站住！” 李若霖正欲追上，却被沈蓝昇挡住了视线，“有什么事跟我说。”
　　Ray此时也快步跟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李若霖摔坏的墨镜，他紧紧捉住李若霖的胳膊，一叠连声地对沈蓝昇说“Sorry”。
　　李若霖发疯似的挣脱Ray的双手，手指再次戳向沈蓝昇，“沈教授，我这么喜欢你，你偏偏要喜欢个男人，你说，你说他有什么好的，你要跟他搞在一起？”
　　沈蓝昇的脸色变得更加阴翳，“请注意你的措辞，赶紧走！如果你继续骚扰我，我要报警了！”
　　Ray虽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但李若霖那样子明显是在挑衅，他握住李若霖的肩使劲把她往一旁带，“Ruolin，你在干什么，我们走！”
　　李若霖气糊涂了，扬起手就往Ray脸上招呼，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李若霖挣了两下，掌心纹丝没动，两行热泪突然就滚落下来，“沈教授...... 我这两年...... 我说我怎么把心掏出来你都看不见，原来...... 原来你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怎么会这样...... 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太失望了...... ”
　　沈蓝昇强压住怒火，直直看向李若霖的眼睛，“我就是喜欢女人，也不会喜欢像你这么无知又粗鲁的女人。”
　　李若霖愣了一瞬--- 那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她最脆弱的地方。她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只是本能地扯住他的袖子，声音忽然就软了下去：“沈教授...... 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了...... 两年了...... 你难道一点都不动心吗？...... 他有什么好？他到底有什么好？...... ”
　　沈蓝昇皱紧眉头，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对Ray说了句，“看好你的女人。” 随即一把扯掉她的手，大踏步走了。
　　Ray就是再不懂中文，也大概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他一言不发拉着李若霖就往回走。
　　一路上李若霖都在不停啜泣。两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就爱上了他。在她二十七年的生命里，她第一次知道夜不能寐是什么感觉、心痛是什么感觉、而求而不得又是什么感觉，而这个人，就像一块永远捂不热的石头，他没有心、也没有感情。她不停地哭，哭自己从未得到回应的爱情。
　　车子停下了，Ray连抱带扶地将她从车里弄出来，可一踏进房门，她就像是刚刚才发现还有这么个人存在似的，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进来干什么？” 她瞪着他，满眼的鄙夷与刻薄。
　　“Ruolin...... ” Ray张了张嘴，突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原本想要一个解释，可看见她眼里的疏离与嘲讽，似乎什么都不必问了。
　　“Ray...... ” 李若霖忽然轻笑了一声，眼圈却更红了，“我们两个...... 还是算了吧。” 她脱下无名指上的戒指，举到他面前。
　　“你也看到了，我爱的那个男人...... 偏偏他也喜欢男人，太讽刺了是不是？...... 可我...... 可我爱了他整整两年啊，两年！...... ”
　　血色从Ray的脸上一点点散尽，他近乎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的女人--- 她说她爱了那人两年，那自己...... 又算什么？！
　　“可我就是不信，我一直幻想着，我想有天他会爱上我...... 可是，哈哈哈，他他妈的根本就不爱女人...... ” 李若霖一屁股坐在通往二楼的台阶上，那枚戒指无声地滑落，可没人在意。
　　“可我怎么还是爱他...... 我还是爱他...... 为什么我一闭上眼，就看到他的脸，” 她捂住脸，肩头疯狂耸动，“你说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怎么就是忘不了他...... ”
　　Ray退后几步，无力地靠在墙上。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他心上。看着这个仿佛突然陌生起来的女人，他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如此深爱着的人啊，这个他认为是上帝赐给他作妻子的女人，原来并不爱他。他的父神难道是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吗？！
　　“我已经这样了，你来干嘛？是不是还想跟我好？...... 你看，我根本就不爱你...... 你也真是贱！哈哈哈，跟我一样贱...... ” 李若霖伏在膝盖上抽泣着，声音嘶哑了下去。
　　Ray像麻木了似的看着她，双手慢慢握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很艰难地，他转过身，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