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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他还是个情种 沈蓝昇按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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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蓝昇按住小溪的肩膀,“小溪,别这样。Mike不会有事,他身体素质那么好...... ”
小溪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沈蓝昇,“他不会有事的,对吗?...... 对吗?...... 你不要骗我,他真的会没事?”
沈蓝昇心下一阵酸楚,但还是重重点了点头,“我向你保证,他一定会没事...... ”
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小溪再次用双手捧住头,“可他流了那么多血...... 怪我...... 都怪我...... 我他妈就是个混蛋...... ”
见他情绪实在失控,沈蓝昇只好叫来了护士。一针镇定剂下去小溪才渐渐安静下来,靠在沈蓝昇肩上慢慢睡了过去。
手术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多。医生说,Mike的头部受到严重碰撞和挤压,额骨骨折,颅内出血并伴有急性脑肿胀和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肋骨断了两根,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他们为他做了开颅手术,颅内的瘀血被部分清除,接下来还需要患者自身的吸收和自愈。好在Mike还年轻,这个过程会相对较快--- 至于他什么时候能醒来,医生也说不好。
清晨Caroline从魁北克赶来,沈蓝昇和郗程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去。
自那以后,Mike就一直处于昏迷之中,期间还曾一度高烧不退。好不容易退烧后,他转去了特护病房,虽然有护士看护,小溪还是执意留下来照顾他。
事实上自车祸那天起小溪就没有回过公寓,与保险公司的对接是沈蓝昇替他完成的。保险公司赔了几万加币,沈蓝昇问他想买什么车,小溪说“再说吧”,只让他把自己的换洗衣服带来,再送他去一趟加拿大服务队。
那段时间郗程只要有时间就给小溪送饭,他不去的时候,小溪就在医院餐厅随便买点吃。头几次去郗程还会跟他聊几句,到后来他就不再打扰他了。
病房里有两张床,郗程却从没见小溪在另一张上睡过。好几次他见小溪就趴在Mike的床边睡,还有几次干脆就躺在Mike身边。
郗程偶尔会撞见小溪在Mike床前哭着讲些什么,一会儿英语一会儿中文,也不管Mike听不听得懂。
后来他就再也见不到小溪哭了,小溪跟Mike说话的语气就像在唠家常,时常会抱怨他怎么还不醒。
小溪像是变了一个人,把Mike照顾得妥妥帖帖。一次郗程去送饭,见小溪在给Mike剪指甲,一边剪还一边念叨,“你这家伙,怎么天天睡着指甲和胡子还长这么快?害得我老得给你收拾。”
日子一天天过去,郗程注意到小溪的精神头渐渐好了起来。这天他一进病房,竟听见小溪在笑着跟Mike说话,他以为Mike醒了,可再仔细一看,人还是那样毫无知觉地躺着。那天郗程回去后难过了好几天,对沈蓝昇说,“小溪再这样下去,不会魔怔了吧?”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窗外的草坪由浅绿变成深绿,一派春意盎然。中午的时候小溪打开窗户透气,室内很快弥漫起春天青草的气息。
小溪拿起剪刀,把郗程送来的鲜花修剪了一下,又换了花瓶里的水。做好这一切,他坐回床边,抬手试了下Mike胸前的温度,将他身上的被单往下拉了拉。
他像往常那样跟他讲话,“Mike,你知道吗?我早上去诊所打疫苗了,一共打了七八针,” 他把手凑到Mike紧闭的双眼前,“你看我这手上,全是针眼。你说你干嘛非得去非洲,害的我也得挨这几针。反正该走的手续我已经走完了,疫苗也打了,我现在随时可以出发...... 但你要是不醒来,我也就没办法了。”
他从被单里拉出Mike的手,仔细端详了一下,歪着头说,“你这些针眼都看不出来了,好得还挺快。”
他又凑近了些,见Mike的嘴唇有点干,便用棉签蘸了水,在他唇上轻轻按了按。做完这些,他伸手摸了摸Mike的脸,“我怎么觉得你又瘦了?说实话,一开始我觉得你瘦点好--- 你以前肌肉太发达了,显得我像个弱鸡似的。可现在你好像太瘦了,你可别再瘦了啊...... 你要是把那个地方也饿瘦了,就是醒来我也不要你了。” 小溪把手伸进被子里,坏笑着说,“我看看你那里瘦了没有...... ”
手只在Mike的大腿上拍了拍,就停在了那里。他把脸靠在Mike的颈侧,有泪从眼角溢出。他闭上眼睛,声音低了下去,“Mike,我想你了,真的很想你...... 你能听见我讲话吗?...... 你他妈还要睡多久?...... 我求你...... 求求你快点醒过来吧...... 你要是再不醒来,我真的不要你了,我是说真的......”
在小溪看不见的地方,Mike放在身体另一侧的手,食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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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以后。
皮尔逊机场的送别大厅里,小溪和Mike一人背着一个登山包,准备搭乘法航的班机飞往巴黎。他们将在那里与来自全球的志愿者会合,然后一同前往塞拉利昂。
四月底,Mike在昏迷了四十二天之后醒了过来。医生说他的手术极为凶险,九死一生--- 额骨一处凹陷,颅内出血量大。幸亏车祸地点离麦卡锡医院不远,加上Mike年轻、底子好,这要换一个人恐怕很难救回来。
Mike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看起来精神很好,他的两腮微凹,反倒衬得眼睛更加深邃。原先略长的头发剃掉了,新长出短短的发茬,隐约可见头顶狰狞的疤痕。
沈蓝昇和郗程站在他们身边,几人随意聊着天。
说着话,小溪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棒球帽扣在Mike头上,“又忘了戴,一会上飞机别被人碰了头。” Mike的这个帽子是特制的,里边有一圈防护隔层。Mike咧嘴笑笑,抬手正了正帽檐。
沈蓝昇问,“小溪,你打算在非洲呆两年吗?”
小溪摇着头,“NONONO,你知道我是个city boy,看情况吧,高兴了我就呆久一些,不行的话,我可能很快就屁滚尿流地杀回来了。”
小溪看向郗程,“哥,你跟我表哥两个人好好的啊,我看好你们,千万别让我失望。”
郗程拍拍他的肩,“小溪,非洲可不比别的地方,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蓝昇伸出手去跟Mike碰了碰拳头,“Mike,我表弟可就交给你了,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Mike腼腆地笑笑,“一定会的。”
跟两人道别后,郗程和沈蓝昇往停车场走。郗程说,“小溪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他像一潭清水,好像让人一眼就看到了底。可是现在,我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好像连笑起来,都是那么寡淡似的。”
沈蓝昇说,“他们俩这也算经历了生死,想法不一样了吧。幸亏Mike醒过来了,他要是一直睡着,我都不敢想小溪会怎么样。真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是个情种。原本我以为毕业了他们两个就要分开了,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局。”
郗程叹口气,“Mike肋骨断了两根,这身上还扎着绑带呢就去非洲,也不知道怎么想的,Caroline竟然也不拦着他。你说这西人的体质是不是跟咱们中国人不一样。”
沈蓝昇说,“都是人,哪里会有多大的差别。执念吧,人这一辈子总有一件事是你一定要做的,只有做了才不枉此生。”
郗程侧头问,“那你呢,你有执念吗?”
沈蓝昇笑笑,“有啊,怎么会没有。只不过我的执念不是一件事,而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