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出差 ...
-
孟沉宴快步走出电梯,林湛小跑着到他前面,提前打开车门,将手放在门侧,防止孟沉宴进去时碰到头。
孟沉宴入座,他正打算关上车门,去副驾驶。
却听里面的人说:“进来。”
他略一犹豫,还是放弃了副驾驶,顺势坐进车里。
“孟总,是有什么安排吗?”
林湛问道。
孟沉宴不说话,闭着眼睛,靠在车座椅背上。
林湛明白,这是累了,想休息。
他对前排的司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开车。
车辆缓慢行驶,开出地下停车场。
车厢中间的隔档慢慢升起,留下安静的空间。
孟沉宴那边被动静,林湛等了一会儿,见车辆行驶平稳,就从包里取出电脑,准备把上班时没处理完的表格处理一下。
刚拉开拉链,孟沉宴眉头皱起。
他长得很好看,一张堪比男明星的脸,五官锐利明艳。此时斜斜靠在椅背,眼眸微闭,眉心微蹙的模样,让林湛想到某些古典文学作品里西子捧心的绝世美女。
这个形容不太贴切,毕竟老板是男人,脾气还很差。
要是被他听到,肯定又要大闹一场。
但此时,这个形容实打实切进林湛心里,让他叹息一声,放开捏住拉链的手指。
这趟出门,是跟一个甲方签合同。
详细事宜已经在线上谈过,只需要过去确认细则并且签字就行。
他们这行,只要尾款没到手,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林湛原本想在跟甲方碰头之前再确定一下合同内容……
但是现在……算了……
他也闭上眼睛,享受这短暂的安静。
车辆驶过一条长而平坦的道路,一个急转弯,林湛忽然感觉自己肩头一沉。
他低头一看,孟沉宴不知何时倒向这边,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老板昨天晚上不知道去干什么,眼底淡淡的青黑。
从这个角度看去,刚好能看到他笔挺的鼻梁。
真是让上天都嫉妒的建模啊。
林湛摸摸自己的鼻子,内心酸溜溜的。
这细微的动作搅扰了正在睡觉的人,孟沉宴发出低沉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
他靠在林湛肩膀上没动,目光逐渐清明,弄清楚自己的状况后,才直起身子。
孟沉宴看向林湛,他的眸色偏浅,看谁都有种情深似海的感觉。
他似乎有话要说。
车正好在这时停下,林咋轻声道:“到了,孟总。”
孟沉宴的话咽了回去。
他脸色有点臭,“恩”了一声,整理衣襟,推门走了出去。
林湛紧跟在他身后。
会议果然如林湛想的那样,不太顺利。
甲方又提出不少不合理的要求,从会议室出来,孟沉宴的脸色更臭了。
在他说出要跟甲方解约之前,林湛将下周的活动行程怼到他面前。
“周一我们要去隔壁省跟安和文化的人对接,孟总,这次派遣谁过去?”
孟沉宴的嘴动了动,没说话,又看了林湛一眼。
林湛表情平和又无辜,唇角带着微微的弧度,似乎根本没看到孟沉宴的臭脸。
孟沉宴挪开目光,又瞥了他一眼,道:“你。”
“啊?”
林湛茫然,孟沉宴已经迈开长腿,朝停车场走了。
……
林湛茫然地坐在副驾驶上,不知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上周末,被不同甲方接连为难地他老板似乎发了疯,要林湛陪他,两人去隔壁省出差。
出差就出差,谁料后勤的小姑娘弄错时间,没定上车票。
孟沉宴当场趁着脸表示,直接开车过去。
差点没把后勤小姑娘吓哭。
一开始是林湛开车,孟沉宴铁青着脸坐在副驾驶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谋杀甲方全家……
林湛本来是跟着导航走,在缺得导航让他开上一条乡间小路时,他就感觉不太对。
林湛想调转车头,换条路。
孟沉宴却不知道犯了什么倔,非说导航说能走就能走。
林湛劝他,他不耐烦地把林湛感到副驾驶,自己开。
谁料,这天乡间小道越开越窄,等林湛缓过劲儿,车已经没法掉头了。
“要不……咱慢慢往后倒吧。”
林湛轻声跟孟沉宴商议。
老板根本不听,他的手在方向盘和控制屏幕之间来回操作,闷声道:“能调头。”
“……”林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掉头失败,车开进乡村小路旁的泥地里,车轮深陷,出不来了。
这,就是林湛眼下的处境。
两人一个坐在驾驶座上,一个坐在副驾驶上。
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水田。
孟沉宴的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在他发脾气之前,林湛开口道:“孟总,下车吧。”
孟沉宴放在方向盘旁的手捏紧,又松开,最终什么也没说,推门下车。
林湛那侧的车门推不开,只能挪到驾驶座下车。
他没想到外面就是泥地,一脚踩下,深深陷进去。
身体倾斜,眼看就要摔倒。
已经坐在一旁土坡上的孟沉宴眼疾手快,伸手接了他一下。
林湛免于狗啃泥的悲惨境地,但两人脚下都是承受不住重量的泥地。
孟沉宴接住林湛后,整个人往后沉沉一歪,双腿深深陷入泥里,为了不让自己躺到,他只能顺势往下一坐……
昂贵的定制西装扎扎实实坐在田野泥水里。
湿冷的感觉瞬间从西装裤蔓延到内裤……
孟沉宴脸都绿了。
偏偏林湛还趴在他身上,他起都起不来……
两人脸贴的极近,林湛一抬眸,就望进孟沉宴那双阴沉如水的眸子里……
他紧抿着唇,眼睛深处似乎已经燃烧着无数怒骂,又被死死拦住。
“……噗嗤”
林湛没忍住,正对着孟沉宴的连笑出声。
孟沉宴更加恼火,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道:“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哈……”
他一问林湛更忍不住,一个翻身躺到在旁边的土坡上,也顾不上满地泥,大笑着看着头顶蓝蓝的天空,道:“多新鲜呀,孟总,在城市里可没有这种经历。”
他哈哈大笑,孟沉宴就顶着一脑门子青筋,一突一突地看着他。
紧闭的双唇显然拦住了他的尖酸刻薄。
林湛也不好让领导太下不了台,笑了一会儿就停住,坐起身,尝试着把自己的双腿从泥地里拔出来。
试了两下,没成功。
他索性又躺回去,看着旁边执拗地站着的孟沉宴,心地说:“孟总,给拖车公司打电话吧,让他们来救救我们。”
看着如此大胆放肆的下属,孟沉宴趁着脸说:“打吧,费用从你奖金里扣。”
林湛瞬间睁大眼,“为什么啊?”
孟沉宴不答,林湛不服,就要起身讨要说法。
孟沉宴轻轻摁在他肩膀上,双脚本就没有着力点的林湛瞬间又坐回泥里去了。
孟沉宴一直阴沉的眼底这才闪过一丝笑意。
他很快别开头,看向西边。
“快点,等会儿天都黑了。”
林湛认命地从口袋里取出手机,还好,他个子比较高,手机没有进水。
“喂,拖车公司吗?我们的车坏了……”
“恩……我把定位发给你吧,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林湛很快联系了拖车公司。
对方表示十五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一切顺利,只有拖车公司挂电话之前说的那句话……
“这么偏僻的地方,你们怎么把车开进去的?”
林湛手机电话声音不小,这句话孟沉宴也听到了。
孟总稍微晴朗点的脸色,再次阴沉下去……
林湛咳嗽两声,把手机装回口袋,一本正经地抬头,“等一会儿吧,他们马上到了。”
孟沉宴看着还想自己从泥坑里脱困,林湛觉得他俩越蛄蛹陷得越深,索性坐着不动。
天渐渐黑了,四周十分安静。
微风吹拂着,也不算冷。
林湛感觉有点昏昏欲睡……大概五六分钟后,低沉的声音从斜后方响起。
“把手给我。”
回头一看,孟沉宴到底还是从泥里出来了。
总裁朝他伸着手,身后是将要落山的夕阳,腿长的人神共愤……如果忽略上面的泥。
林湛眼神微亮,立刻把手递出去。
孟沉宴的手大而温暖,一把拉住林湛,很快把他从泥坑里拽出去。
林湛累得不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孟沉宴,觉得孟总此刻英武神勇,是世界上最帅的人。
孟沉宴却没放开他手,又拽了他一下,“别坐在地上。”
林湛只好苦哈哈爬起来,跟他一起站着,等拖车公司的人过来。
期间,他给甲方那边的接待人员打了个电话,还好约见的时间是明天,不算耽误事。
十分钟后,拖车公司抵达现场,帮他们把车从泥地里拉出来。
看到被糟蹋得一塌糊涂的农田,林湛又去附近村庄询问,找到田地主人,给他赔偿。
等他们折腾完,赶到最近的一家旅馆,已经是半夜十点多。
旅馆前台小妹干瘦矮小,看着像是没成年。
她操着浓重的乡音,拿着一把钥匙,就要往林湛手里塞。
“没……钥匙……进去,一把……上楼……”
小妹还有点口吃,拉扯着林湛说了半天,林湛才堪堪听明白,好像她不是这家店的老板,手里只有一个房间的钥匙。
“能帮我们给老板打个电话吗?我们需要两间……”
林湛见惯了大城市那种走一步看两步的人精,应付不来这样的粗犷,说两句,搞得自己满头大汗。
孟沉宴却忽然说:“行了,一间就一间吧。”
他站在林湛后面,裤子上的泥都风干结块,稍微一动,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觉得自己像个深山老林里年久失修的泥塑……
孟总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实在忍受不下去了。
林湛只好作罢,拿着那一把钥匙,带着孟沉宴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