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草原的新郎（3） 织布机与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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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看似粗犷，却意外地兼顾了透气与保暖。梁陌一夜沉眠，直到被一股毛茸茸的暖意烘醒。
睁开眼，对上一双浅蓝色的眼珠。
宿醉后的钝痛中，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凌月？”
小狐狸狼伸出舌头，小狗似的哈了两下气，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问：“梁陌，你知道我昨晚见到谁了吗？”
梁陌伸手抚过他背上的厚毛，触手微凉湿润，沾着清晨的露水。清冷的晨光从帐篷布外透入，天才刚擦亮。帐内呼噜声此起彼伏。雪倒是醒了，正安静地坐在一旁梳理长发——用的是梁陌的梳子。这把梳子自借给对方后，他便再没收回来过。
不只梳子。他慢吞吞地想。还有之前的长矛，最近似乎又盯上了他的牛角弓，连射箭都偷偷学了......这要真开口“借”，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见他发起呆来，凌月摇着尾巴催促：“你快问我昨晚见到谁了！”
梁陌打了个哈欠，问他昨晚见到谁了。
凌月在帐篷里快速环视一圈，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我遇见了一个狼族兽人！”
原来昨夜宴会途中，溜去草丛方便的凌月隐隐听到了一声悠长的嗥叫。鬼使神差地，他也仰头嚎了一声。
没想到，对方竟然听见了，并做出了回应。
在凌月模糊的幼时记忆里，他的亲阿爸常会对着月亮发出狼嗥。阿爸说，这是狼族特有的语言。长大后，尽管血统不纯，但每逢望见悬挂在雨林上空的月亮，凌月心中也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可惜，他是绿野部落唯一的狼兽人，没人能诉说。
他本以为自己听不懂狼族的语言，可那声回应传入耳中时，他却奇异地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对方在呼唤他。
那一刻，他浑身颤抖，不由自主地朝着声音的来处狂奔而去。
“然后呢？”梁陌翻了个身，饶有兴致地问。
“他的兽形超大、超健壮！全身的毛都是黑色的，隐匿在夜中，跑动时一点声音都没有，一口就咬断了猎物的脖子！”回忆起那幕，凌月双眼发光，“他把最好的肉分给我，还夸我很好闻。”
梁陌挑眉，“好闻？他想吃你？”
“什么呀！”凌月被逗笑了，“他可能是觉得我的气味熟悉吧，说不定我阿爸就是来自他的部落呢。可惜我不记得阿爸的名字了，不然就能问问了……”
梁陌展开芭蕉叶地图。草原西边便是绵延的群山，但根据他们从雨林跋涉至此的经验，看似相邻的两地，实际距离可能需要数日行程。“他是游兽吗？为什么独自在草原上？”
凌月摇头：“我问了，他说不是。他就是那个狼族部落的，还邀请我去做客呢。”
熠的声音幽幽传来，不知偷听了多久：“都说狼族不仅排外，内部等级也极其森严。那家伙恐怕是在部落里混不下去，才跑到这儿来。你又不是纯血狼，他还特意邀请你……不觉得可疑？”
看着凌月不服气却又不敢顶嘴的模样，梁陌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心些总没错。”
说话间，天色已然大亮。伙伴们都睡醒洗漱后，一名兽人来唤他们用早饭，说莫卡安排了亚兽，餐后便会教授制布技艺。
众人精神一振。
穿上布袍才知其舒适，简直舍不得脱下。尤其是白水部落的纽纽和坚草——在过去，布可是只有祭司与首领才能享用的宝贝，他们连想都不敢想！如今有机会学习，两个兽人暗下决心，一定要全力以赴地学会，将这手艺带回家，让部落里人人都有新衣穿！
负责教授他们的是几位年长的亚兽。从处理新鲜麻草开始，脱籽、沤麻、提取纤维、纺纱，再到用织机织成布匹……工序繁杂，需记的内容极多，看着就让人感到焦头烂额。几人商议后，决定分工协作，梁陌负责研究织机构造，其余人则各自分配一道工序，只将这一道学透。
话不多说，各就各位。
为弄清原始织机原理，梁陌要来一台进行拆解。所谓“机器”，不过是几根木头的巧妙组合。他将每个零件及其位置在布上描绘下来，一比一复刻，反复两次后，便摸清了门道。
在他身后不远处，领到“织布”步骤的雪坐在一台织机前，前后左右围满了热心的亚兽，七嘴八舌地指导着。这个说要先把线缠在纺锤上，那个提醒要用木梳将布拉紧……教得不算太正经，因为无论雪做得对错——只要他动手，便能引发一阵由衷的赞叹。
正用木棒捶打麻草的纽纽叹了口气：“雪真受欢迎啊……”
连原本负责教熠纺纱的亚兽也被勾跑了。熠顶着一头乱毛，满心窝火。要知道，他在雨林里也是被亚兽倒追的魅力雄性，在这却备受冷落，心理落差不可谓不大。
梁陌本想去救兄弟，但又不想耽误任务进度，便无视了对方飞来的又冷又热的视线。
教他的老亚兽忽然低声感慨：“长成这般样貌，怕不是长生种？唉，我们这儿曾经也有个长生种，风采不输于他，可惜后来战死了。”
梁陌顺口接道：“这儿还打过仗？”
“当然了！哪里不打？蛮族、敌对的部落，还有那群贪婪又傲慢的狼族……我早就看他们不爽了，迟早要教训一顿！”老亚兽瞪圆眼睛，随即又卖了个关子，“不过，我说的那场仗和这些都不太一样。”
在梁陌的追问下，老亚兽道：“那是在莫卡他阿爸还是个小伙子的时候的事。有一群人从山那边过来，抓走了我们的守护神。”
梁陌一愣，问：“守护神？你是指草原上的巨兽？”
“没错，草原巨兽天羽马。”老亚兽点头，目光中带着淡淡的哀伤，“那些华美服饰的外来者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驯服了另一头巨兽，似雄狮又像巨鸟，驱使它与天羽马交战。打了几天几夜，地动山摇，不见天日……最后，天羽马败了，被他们带走了。”
“而那个长生种受巨兽庇护，为了阻止那些人，活活战死……”
梁陌手下意识地抚上随身挎包，隔着兽皮摸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鼓起。他心中震撼，却又因为对这个世界所知仍少，不知该作何反应。
关于巨兽，他也仅知：巨兽是兽神的碎片；每片土地都有自己的守护巨兽；长生种与巨兽存在关联；以及，曾有人从远方来到草原，抓走了这里的巨兽。
一阵突如其来的欢呼打断了他的思绪。梁陌抬头，发现声音来自亚兽们。
原来是雪成功织出了一根手指头粗的布。
掌声雷动。
啪啪啪啪......
梁陌：“......”
“哟，什么事这么开心？”
清亮的嗓音传来，帐篷帘被掀开，英气俊逸的亚兽大步踏入，身后还跟着另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形欣长的亚兽，个子不矮，面容却格外柔美，浅色长发编成辫子，整齐地盘在脑后。一双雪白小巧的马耳上缀着玉珠耳饰，脖子和手腕上也同样挂满了精美饰物，都是昨日莫卡和他们新换来的。他身着的布袍同样与众不同，似是采用植物压印的工艺，色彩绚丽，雅致异常。
乍一看，梁陌还以为是个漂亮姑娘。
好像正是昨夜与莫卡抱在一起的那位。
莫卡介绍道：“这是我阿弟，尤塔。”
尤塔朝几人微微颔首致意，柔和的目光扫过一圈，唯独经过雪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起来，随即又恢复自然。
“莫卡，你快看！这是雪织的布，他做得多好呀！”亚兽们捧着那根滑稽的布条争先恐后地展示。
莫卡将自己身后的人推上前：“尤塔，你是部落里最擅长制布的亚兽。你来瞧瞧，这个从雨林来的兽人手艺如何？”
尤塔表情一言难尽，却给出了善意的评价：“……挺好的，看得出有天赋。”
梁陌偏过头，“噗”一声笑了。
莫卡毫不在意，语气自豪地说：“尤塔是我们红日部落最漂亮的亚兽。”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雪，“早到了该找伴侣的年纪，却总被家里和部落的事务耽搁，我最大的愿望就是……”
尤塔拉住他，“别说这些。”
“好吧好吧。”莫卡举手投降，却又忍不住念叨，“可是你真的需要——”
没想到看似温柔的亚兽突然变了脸色，甩开莫卡的手，转身出了帐篷。
“尤塔！”莫卡连忙追去。
两人一走，帐内的亚兽们便交头接耳起来：“莫卡一定是看上雪了，想让他做尤塔的伴侣。”
“唉，莫卡总是这样……既不顾尤塔的感受，也不尊重兽人的意愿，只按自己的想法来。”
有人露出了不甘的神色，低声嘀咕：“尤塔长得那么漂亮，要是他也喜欢雪，我们哪还有机会？部落里急着找伴侣的亚兽又不止他一个，凭什么每次都是他先挑？”
“能有什么办法？谁让他是莫卡的阿弟呢……”
“咳——！”一位年长的亚兽清了清嗓子，打断议论，“莫卡为部落付出多少，尤塔又在他身后承担了多少？不过是一个稍有姿色的兽人，值得你们这般争夺抱怨？”
“稍有姿色的兽人”：“……”
被训斥的几个亚兽嘟起嘴，小声哼了一声。
自己这边的人被当成了导火索，怕引起矛盾，梁陌赶紧站出来打圆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不过感情这事，终究讲究两情相悦，对不对？你们看坚草，人家可是闷声不响干了件大事呢。”
众人闻言，好奇地望向早已被忽略的坚草。
只见被忽略的角落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亲密地挨坐在一起。健壮的兽人卖力地纺着纱，娇小的亚兽拿着手帕，温柔地为他拭去额角的汗珠。虽无言语，却是不停往外流淌着浓情蜜意。更巧的是，两人头上都生着弯弯的牛角，看起来格外登对。
竟是背着大家谈上了。
坚草的好兄弟纽纽率先破防，人头秒变象头，象鼻冲天，奏起哀乐——
“昂！昂！昂——！！！”
突然成为焦点的两人这才注意到周围。亚兽害羞地躲到兽人怀中，坚草也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红日部落的亚兽们沸腾了，“沙沙！你们怎么回事？”
名叫沙沙的亚兽羞涩地说：“坚草长得壮，性格又温柔，牛角还那么大......我觉得他好帅气。”
“昨晚我们一起跳舞。”坚草也温柔地看向伴侣头上那对秀气的小角，“我不会跳，沙沙一点也不嫌弃，耐心地教我……那一刻，我就爱上他了。”
“我的兽神啊！这也太浪漫了……”
“是谁先表白的？
“那沙沙要跟着他去雨林吗？”
“为什么不是坚草留下来……”
场面霎时间热闹非凡：吹号的吹号，送祝福的送祝福，还有人在和乱麻搏斗，梁陌本还惦记着巨兽的事，被这么一闹，也忘到脑后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草原的新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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