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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姊妹茶话 云舒最近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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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最近喜欢找云碧说话,没事总爱往云碧房中跑,话似乎说不完似的。
这日午后,日头暖融融的,梅香四溢,小云柠又凑到季平书房里玩去了。
云浅正坐在云碧的案旁温书,指尖按着竹简,细细读来,偶有不懂之处,便轻声向云碧请教。
云碧手头正忙着绣着小物件,指尖捏着素色丝线,趁着忙碌的间隙,便放下活计,俯身替云浅指点竹简上的字句。
“阿姊,这书上说‘妇人之礼,以顺为正’,当真处处都要顺着旁人吗?”云浅抬眸,轻声问道。
云碧刚要开口,门外便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不用看也知是云舒来了。
果不其然,门帘一掀,云舒便脚步匆匆地迈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笑意。
不等二人开口,便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拢住云碧的胳膊,将她往一旁拉了拉,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好奇与打趣:“碧妹,我可听说了,叔父已替你许了人家,是索县县令府里的三公子,此事当真?”
云碧被她这般直白一问,脸颊忽的泛起红晕,连耳尖都红了,手中的丝线都险些捏不稳。她语气带着羞赧:“确有此事,阿父已与周府议定,待过些时日,周府便会行聘礼。”
“我就知道是真的!”云舒爽利地笑了起来。
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软缎手帕,平铺在案几上,手帕边角已然绣了几针细密的缠枝纹。
“我想着,提前绣些手帕、荷包,日后随一同带过去。云碧,阿姊如果绣不完你可帮我哦。”
云舒早已定下婚事,近来正筹备自己的嫁衣,只是绣活不算精巧,便总来请教心思细腻、绣活出众的云碧。
云碧浅笑:“定会帮你的。”
一旁温书的云浅,耳朵竖得贼长,放下手中的竹简,凑上前来,目光落在那方手帕上,轻声问道:“堂姊,你既已定下婚事,见过自己的夫君了吗?”
云舒闻言,脸上非但没有羞赧,反倒大大方方地笑了起来,语气直白又带着几分打趣:“倒也不是不能见,只是咱们这般人家,未出嫁的女儿家,总不好巴巴地凑上去。”
云浅好奇:“之前都不能见面的吗?”
“温家来下聘那日,我趁着下人搬聘礼的间隙,从屏风后悄悄瞧了一眼,远远看了个模糊身影,瞧着身姿挺拔,四肢俱全。这般远远瞧一眼,心里便有个数了,正经相见,还是要等成亲那日。”她自我安慰:“倒也不算失礼。”
云浅眉头微蹙,疑惑问道:“可堂姊,若是远远瞧着模糊,万一婚后,才发现他生得丑陋,或是性子暴戾、脾气不好,那可怎么办?”
这话一出,云舒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随即又摆了摆手,麻溜地说道:“能有什么办法?婚事皆是父母与媒人议定,家世、品性早有打探,不至于那般离谱。再说了,女子嫁过去,便是夫家的人,纵有不如意,也只能认命,好好操持家事、相夫教子便是。”
一旁的云碧闻言,也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堂姊说得是。咱们做女儿家的,婚事哪能全由着自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总是要听的。能寻个门当户对、人品端方的,便是福气了。咱们做女儿家的,只求嫁过去之后,夫君温厚、婆母慈爱,便是福气了。真若有不如意,也只能忍一忍,顾全大局、守住体面才是。你刚才问的‘妇人之礼,以顺为正’也是应的这个道理。”
云浅心中的疑惑更甚,又追问道:“阿姊,那若是嫁过去之后,夫君要娶妾室,做正妻的,该是什么态度?还有,若是实在过不下去,和离可以吗?”
这话问得太过直白,一时让云舒和云碧都愣了愣。
云碧先缓过神来,脸上掠过几分为难,语气温和却坚定:“浅妹,这话可不敢乱说。世家男子,尤其是做官的、有体面的,哪有不娶妾室的?或是为了绵延子嗣,或是为了应酬场面,皆是常事。做正妻的,只能宽和容下,主持好中馈,不可妒妇善妒,不然反倒会被人指责失了妇德,丢了自家颜面。”
云舒也连忙附和:“咱们女子嫁出去,便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有说和离就和离的道理?”
“如今虽说也有夫妻和离的,可那多是两相情愿、好聚好散的事儿。咱们这样的人家,格外看重这些规矩体面。若是闹到要和离,不管是谁先开口的,传出去总是不好听,连累宗族蒙羞。倒是寻常农户、市井小户,不似咱们这般讲究,反倒还有几分余地。若是夫妻实在过不下去,两家长辈商量着,写一份和离书,说清缘由,各自归还聘礼、嫁妆,便也算解了婚约。”
她说着,又轻轻拍了拍云浅的肩膀:“傻妹妹,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些。咱们做女儿家的,嫁过去便是夫家的人,忍一时风平浪静,顾好家事、养好儿女,便是一辈子的归宿了,可不能有这般念头。”
云浅静静听着,心底一片沉郁。
云浅想问:如果你们的丈夫娶妾,你们是什么心情?这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目及身边的男子,像父亲,伯父都娶了妾,妾室不多,在别人眼中是规矩正经的人家。表叔父肆无忌惮,宅里的姨娘通房一茬接一茬,好似别人也不议论什么,如果不是准备纳一个章台女子,表叔母也只有忍让的份。
云浅转了一个话题:“刚刚堂姊说下聘,那……下聘是个什么规矩?”
云舒见她问得好奇,便也仔细说与她听:“下聘乃是头等大事。男方家要先请媒人到女家通言,应允之后,再备下玄纁、束帛、俪皮,再添上绸缎、酒米、饰物,一样样齐备,由媒人领着家人登门,才算礼数周全。”
云浅心下明白了,就是给女方彩礼呗。
“玄纁、束帛、俪皮是什么?”
一旁的云碧见状,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放下手中的丝线,静静陪着听着——她也不太知晓这些礼数,此刻见云浅好奇,倒也乐意听听云舒细细拆解。
云舒满脸懂得最多的表情,清清嗓子:“先说这玄纁,乃是最要紧的物件,玄是深色帛布,纁是浅红色帛布,是聘礼里万万不能少的;再说束帛,就是捆扎整齐的丝帛,少则三匹,多则九匹,表的是男方家的诚心;至于俪皮,便是成对的鹿皮。”
云舒其实全是从陈氏那里听来的。她眼底满是得意,又补充道:“这三样是下聘的根子,少一样都算礼数不周,不然就是不懂规矩、没有诚意呢!再加上绸缎、酒米那些,才算把聘礼备齐。”
“大堂姊,你懂得真多!”云浅立马表扬,吩咐小穗赶紧上茶。
“我都是听阿母说的。”云舒诚实地说,最近阿母心情特别好,回陈氏母家的礼比以往都足,正旦里赚足了颜面,这些天事事处处都指点得耐心,不像之前说着说着就脾气大起来。
不过想起陈氏说的关于云碧高嫁的话,眼底那点得意淡了些,
“其实阿娘还对我说,云碧比我嫁得门第高,日后嫁过去风光体面得很。哪像我,不过嫁去温家这寻常官家,往后相见,怕是还要在你面前矮一截呢。”
云舒的话虽带委屈,却敞敞亮亮半点不扭捏,是她素来藏不住心思的性子。
一旁云碧闻言轻轻拉过云舒的手,语气温顺妥帖:“堂姊说的是哪里话。姻缘各有各的福气。你此次嫁去温家,婆母温和府中清净,夫婿体贴,这才是最实在的,比虚浮体面强多了。”她素来温婉,不愿姊妹间生了膈应。
云浅听得有些不舒服,难道每一个女人的归宿就是内宅吗?
想起前世母亲冷言她的那些话,想起那些亲戚对着她指指点点,说她不如弟弟贴心,说她姑娘家读再多书也没用,终究是要嫁人的,嫁得好才是真的好。
前世她拼了命想逃开那样的日子,努力读书、拼命工作,想靠自己挣一份不看人脸色的生活。
可到头来,家里的重男轻女从未消散,男友的劈腿更是给了她狠狠一击,可能原来在旁人眼里,她的独立与努力,终究抵不过“嫁得好”三个字。
“那不嫁人可以吗?”
云浅话音轻落,屋中瞬间静了一瞬.
云碧笑道:“傻妹妹,咱们这样的人家,哪有女儿不嫁人的道理?我们做女子的,终生要想要的,不过是要寻一户好人家,相夫教子,操持内宅,才算得上圆满。不嫁人,岂不是要被旁人说闲话,也让家里蒙羞?”
她说得自然又笃定,仿佛嫁人才是世间最天经地义的规矩,就像日出日落,就像春种秋收。
云舒也回过神,撇了撇嘴接话:“可不是嘛!浅妹你这小脑袋瓜竟想这些稀奇的,不嫁人怎么行?总不能一辈子赖在家里,让父母操心吧?再说了,嫁得好,有夫婿疼、儿女绕膝,日子才过得有意思。”
二人的话落在云浅耳里,轻淡却沉重,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
云浅指尖又不自觉地攥紧,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终究是不合时宜了。
随即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将心底的翻涌尽数压下,语气轻淡,像是随口问了句闲话:“我只是随口说说,瞧你们,还当真了。”
云舒闻言,也笑了,喝了一口茶:“你这小丫头,净想些不着边际的,往后可别再说这话了,被旁人听见,该说你不懂规矩了。”
云碧也含笑点头,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随口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