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星光》百吉饼

40、有人在议论我们 从奶茶

　　从奶茶店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四个人走到商场门口，冷风一吹，安栀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江亦辰立刻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穿好。"

　　"你不冷？"

　　"我火力旺。"他说着，顺势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个人挤在一起往地铁站走。

　　身后安晚星和纪星辞落后几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晚星偷偷看了一眼前面那两人的背影——江亦辰的外套几乎把安栀整个人裹住了，她缩在里面，只露出半个狼尾发顶，看起来像一只被圈进领地的猫。

　　"看什么？"纪星辞问。

　　"没什么。"安晚星收回目光，顿了顿，小声说，"就是觉得他们挺好的。"

　　纪星辞"嗯"了一声，没接话。但走了两步，他放慢了脚步，和安晚星之间的距离从半步变成了肩并肩。

　　安晚星注意到了，嘴角弯了弯。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全年级在大操场集合。

　　安栀站在队伍中间，前面是后桌的女生，后面是江亦辰。他站得比她高半个头，下巴刚好搁在她头顶上方，呼吸扫过她的发顶，痒痒的。

　　"你别动。"安栀压低声音。

　　"我没动。"江亦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是风在动。"

　　升旗仪式还没开始，操场上嗡嗡的说话声此起彼伏。安栀感觉后桌的女生转了两次身，每次都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第三次转身的时候，后桌直接凑过来了："安栀，你脖子后面怎么了？"

　　"什么？"

　　"有个印子。"后桌指着她后颈，"红红的。"

　　安栀抬手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她转头用眼神质问江亦辰，江亦辰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看我干嘛，我什么都没干。"

　　"你昨天披外套的时候是不是蹭到了。"

　　"外套能蹭出印子？"江亦辰笑得欠揍，"你想象力挺丰富啊安栀同学。"

　　后桌在旁边"哦——"了一声，被安栀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但事情没有到此为止。

　　第一节课课间，安栀去洗手间，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有人在议论。

　　"你们看见了吗，江亦辰今天早读的时候给安栀递纸条了。"

　　"不止，体育课的时候他一直在看她那边。"

　　"上次月考完我就觉得不对劲了，那次在走廊他还帮她拎书包来着。"

　　"他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安栀靠在墙边，没动。

　　"不可能吧，安栀那个性格，谁敢追啊。"

　　"江亦辰就敢啊，你没看他那个眼神——"

　　"什么眼神？"

　　"就……那种。你懂的。"

　　安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银灰色编织绳，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只小玻璃瓶——许愿星她带了，今天拆了一颗，纸条上写着：今天也想第一个见到你。

　　她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去，转身往教室走。

　　路过教室后门的时候，她看见江亦辰正趴在桌上睡觉，校服帽子盖在脸上，一只手垂在椅子外面。

　　她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他立刻醒了，帽子滑下来，眼睛睁开的时候还带着睡意，但看到是她，立刻弯了弯嘴角。

　　"回来了？"

　　"嗯。"

　　"手这么凉。"他握住她的手，往自己校服里揣，"外面冷吧。"

　　"不冷。"

　　"撒谎。"江亦辰皱了皱眉，把她的两只手都包进自己手心搓了搓，"下次多穿点。"

　　安栀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说："外面有人在说我们。"

　　"说什么？"

　　"说你是不是在追我。"

　　江亦辰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搓她的手，语气很淡："那他们说得对。"

　　"……"

　　"不过追这个字不准确。"他抬起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意，"因为我已经追到了。"

　　安栀心跳漏了一拍。

　　"你少得意。"她抽回手，转身要走。

　　江亦辰一把拉住她，力道不大，但很稳："安栀。"

　　"干嘛。"

　　"你怕别人说？"

　　安栀脚步顿住了。她没有回头，但也没有抽手。

　　过了几秒，她轻轻说："不怕。"

　　江亦辰笑了。他松开手，在她转身之前低声补了一句："那以后我光明正大牵你，你别打我。"

　　"看心情。"

　　下午体育课，男生打篮球，女生自由活动。

　　安栀坐在场边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瓶水——江亦辰塞给她的，说"你看着我喝"。

　　球场上江亦辰状态很好，连续进了三个三分球，场边一阵欢呼。他进球之后习惯性朝场边看了一眼，安栀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没看他。

　　他笑了一下，擦了擦汗，继续打。

　　下一球他被人撞了一下，踉跄两步没站稳。安栀猛地抬头，看见他摆摆手示意没事，又低头继续写。

　　但笔尖停了很久。

　　旁边有女生在讨论："安栀你写什么呢？"

　　"数学题。"

　　"你草稿纸上画的是什么？"

　　安栀低头看了一眼——她刚才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颗星星。很小，很丑，但确实是星星的形状。

　　她迅速把纸翻过去，面无表情地说："画错了。"

　　场上的江亦辰打完一个球，下场喝水。他朝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拿起那瓶水喝了一口。

　　"画我呢？"他压低声音问。

　　"画错了。"

　　"我看到了，是星星。"江亦辰凑近，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妈绣的那个星星？"

　　安栀不理他。

　　"挺好看的。"他一本正经地评价，"就是画得比我本人丑了点。"

　　安栀抬手就要拍他，江亦辰笑着往后仰，没躲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打得好。"他捂着胳膊，笑得张扬，"我老婆手劲儿真大。"

　　安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旁边几个女生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安栀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到树荫最深处去了。

　　江亦辰坐在原地，笑得肩膀直抖。

　　另一边，安晚星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课间操的时候，同桌撞了撞她的胳膊："安晚星，纪星辞是不是给你送过东西？"

　　"什么？"

　　"就那个信封啊，上周有人看见他从你们班后门出来，往你抽屉里塞东西。"

　　安晚星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你消息还挺灵通。"

　　"别岔开话题！"同桌眼睛亮了，"什么信封？情书？"

　　"不是情书。"

　　"那是什么？"

　　安晚星低头整理笔袋，沉默了两秒，说："画。"

　　"画？"同桌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纪星辞给你画画？他不是只给画展投过稿吗，还拿过市里的奖——"

　　"小声点。"

　　同桌立刻捂住嘴，但眼睛亮得像灯泡："所以你们俩……"

　　"没有所以。"

　　"那你脸红什么？"

　　"热的。"

　　"十一月热的？"

　　安晚星不说话了。她低头从书包里掏出那张画，展开又折好，折好又展开，反复了三次。

　　同桌在旁边看着，突然笑了："安晚星，你完了。"

　　"什么完了？"

　　"你栽了。"

　　安晚星把画小心放回去，咬了咬下唇，没反驳。

　　放学的时候，安栀在校门口等江亦辰。他还在篮球队加练，说让她先走，她说"不急"。

　　她靠在栏杆上，低头拆今天第二颗许愿星。

　　纸条上写着：今天也想听你说一句话。

　　安栀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昨晚他抱着她说"你跑不掉了"的时候，下巴搁在她头顶的重量。想起今早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时，指尖蹭过她后颈的温度。想起体育课他坐在她旁边说"我老婆手劲儿真大"时，笑得欠兮兮又亮堂堂的样子。

　　她把纸条折好，放回瓶子。

　　然后掏出手机，给江亦辰发了条消息：

　　【今天想听你说什么？】

　　那边很快回过来：

　　【你猜。】

　　安栀：【不说算了。】

　　【说。我想听你说"我在"。】

　　安栀盯着屏幕，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校门口传来篮球队的喧闹声，江亦辰背着包走出来，满头汗，看见她靠在栏杆上，眼睛瞬间亮了。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她："等很久了？"

　　安栀收起手机，抬头看他："没有。"

　　"撒谎。"江亦辰伸手擦了擦她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的一点灰，"等多久了？"

　　"十分钟。"

　　"辛苦了。"他笑了一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走吧，送你回家。"

　　他牵起她的手，两个人并肩走进暮色里。

　　安栀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想了想，小声说：

　　"我在。"

　　江亦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收紧了手指。

　　"嗯。"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知道。"

　　同一时刻，安晚星站在公交站台，手里捧着那张折好的画。

　　手机亮了一下，是纪星辞的消息：

　　【站台冷，站里面等。】

　　安晚星抬头，看见纪星辞从校门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站台？"

　　"你上次说坐14路。"

　　"你连这个都记得？"

　　"嗯。"纪星辞把奶茶递给她，"三分糖，茉莉奶绿。"

　　安晚星愣住了。

　　"你上次说喜欢茉莉奶绿，"纪星辞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安栀也喝这个。"

　　"……你怎么连安栀喝什么都记得？"

　　"江亦辰说的。"纪星辞顿了顿，"他说你俩口味差不多。"

　　安晚星捧着那杯热奶茶，低头喝了一口。

　　甜的。

　　"纪星辞。"

　　"嗯。"

　　"周六你来图书馆的时候，我给你带了饼干。"

　　"好。"

　　"这次是月亮形状的。"

　　纪星辞低头看她，嘴角弯了弯："那我周六画一张月亮给你。"

　　公交车来了，安晚星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纪星辞还站在站台下面，路灯落在他清冷的眉眼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她突然觉得，纪星辞说的那句"不撒手"，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最认真的一句话了。

　　就像江亦辰的许愿星，每一颗都是真的。

　　就像她的星星饼干，每一块都是真的。

　　青春里所有笨拙又认真的喜欢，都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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