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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最先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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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打破深夜寂静的,是楼下玻璃轰然碎裂的巨响。
紧接着,丧尸低沉嘶哑的嘶吼,从零星几声瞬间铺成铺天盖地的声浪,像涨潮的黑水,狠狠拍打着整栋废弃居民楼。锈蚀的钢筋与墙体跟着震颤,腐臭味混着夜风从破碎的窗缝钻进来,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把仅存的暖意撕得粉碎。
沈赤厌几乎在巨响响起的瞬间就弹了起来,唐刀应声出鞘,刀锋在昏暗月光里闪过一道冷冽的弧光。她一步跨到床边,将刚被惊醒的苏清眠死死护在身后,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耳尖死死捕捉着楼道里越来越近的、拖拽脚步的声响。
“别出声,跟紧我。”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没有一丝慌乱,只有刻进骨子里的冷硬,可握着刀柄的手却悄悄收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怕,怕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让身后的人沾到半点危险。
门板已经开始被撞得哐哐作响,丧尸的抓挠声刺耳得让人牙酸,整栋楼的每一层都传来了嘶吼,她们被彻底包围了。死守只有死路一条,必须立刻突围。
沈赤厌一脚踹开房门,迎面扑来的两只丧尸瞬间被唐刀精准刺穿头骨,黑红色的血溅在她脸上,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拉住苏清眠的手腕,将人牢牢按在自己身后,声音冷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踩着我的脚印走,别回头,别碰任何东西。”
楼梯间早已被尸群堵得水泄不通,腐臭味与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沈赤厌走在最前面,唐刀挥得又快又狠,每一刀都精准地劈向丧尸的头颅,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刀身与骨骼碰撞的闷响、丧尸倒地的拖拽声、铺天盖地的嘶吼声混在一起,成了这片地狱里唯一的背景音。
她的手臂因为持续发力而青筋暴起,汗混着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可自始至终,她的后背都牢牢挡在苏清眠身前,没有给丧尸留半点能碰到她的缝隙。
变故发生在三楼转角。一只丧尸从楼梯扶手的缝隙里猛地窜出来,尖利的爪子直奔苏清眠毫无防备的后背。沈赤厌想都没想,反手用左臂硬生生挡了上去,丧尸的爪子瞬间撕开了她的黑色背心,在她小臂上划开三道深可见肉的口子,黑红色的血瞬间涌了出来。
她闷哼一声,手腕猛地一转,唐刀从下往上挑,直接掀掉了丧尸的半个脑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没低头看一眼自己的伤,只回头确认苏清眠安然无恙,又把人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咬着牙继续往下冲,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却依旧强硬:“别停!走!”
“你的手……”苏清眠的声音带着哭腔,看着那不断渗血的伤口,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她想伸手去碰,却被沈赤厌喝住。
“我没事。”沈赤厌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管好你自己,别受伤。”
对她而言,自己流多少血都无所谓,只要苏清眠好好的,就够了。
冲到一楼大厅时,正门早已被尸群堵死,窗边也围满了摇晃的身影。沈赤厌扫了一眼,选了个玻璃破损最严重、丧尸相对稀疏的侧窗,先挥刀清掉了窗边围堵的几只丧尸,转身想把苏清眠先送出去。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只藏在倾倒柜台后的丧尸猛地扑了出来,尖利的爪子直奔苏清眠的小腿。沈赤厌瞳孔骤缩,想都没想就把苏清眠往身后的安全角落狠狠一推,自己迎了上去。
丧尸的爪子狠狠划在了她的腹部,从腰侧一直划到肚脐上方,深可见骨的口子瞬间撕开了她的衣料,血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瞬间浸透了她的衣服,顺着裤腿往下淌,在脚下积出一小滩刺眼的红。
那一下太狠了,沈赤厌的身体猛地晃了晃,脸色瞬间白得像纸,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可她还是咬着牙,反手一刀将丧尸的头劈成两半,撑着刀柄稳住身形,回头看向缩在角落的苏清眠,声音都抖了,却还是先问出了那句话:“有没有事?有没有碰到你?”
苏清眠看着她腹部不断涌出的血,整个人都僵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地往下掉,她拼命摇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赤厌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最重要的任务。她捡起地上散落的厚窗帘布,胡乱在腰上缠了几圈,用尽全力勒紧伤口,哪怕疼得浑身肌肉都在痉挛,也没吭一声。然后她走到窗边,清掉了最后几只扑过来的丧尸,回头朝苏清眠伸出了沾血的手,声音虚弱却依旧坚定:“过来,我们走。”
苏清眠扑过去,死死攥住她的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沈赤厌的手在抖,体温在快速下降,可她依旧走在前面,用自己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给她挡开所有扑过来的丧尸,一步一步,硬生生从尸群里劈开了一条血路。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嘶吼声渐渐远了,她们冲进了一片齐腰深的荒草丛。直到确认周围没有活物,沈赤厌终于撑不住了,手里的唐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她单膝跪地,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的伤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沈赤厌!沈赤厌你看着我!”苏清眠终于崩不住了,扑过去跪在她面前,手悬在半空,连碰都不敢碰她的伤口,怕稍微用力,就会让她更疼。
她终于看清了沈赤厌伤得有多重。小臂上的抓伤还在不断渗血,腰上缠着的布早已被血浸透,脸上、脖子上、衣服上,全是干涸与新鲜的血渍,整个人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
可从头到尾,她护在怀里的苏清眠,连一点擦伤都没有。衣服上只有溅到的零星血点,干干净净的,和浑身是伤的她,形成了刺眼到让人心碎的对比。
“你怎么这么傻啊……”苏清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砸在沈赤厌的手背上,烫得沈赤厌指尖一颤,“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这吃人的世界,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活啊?”
她崩溃大哭,压抑了一路的害怕、心疼、绝望,还有藏了许久、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她看着沈赤厌明明疼得浑身都在抖,却还抬起没受伤的手,笨拙地擦去她的眼泪,用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哄她:“别哭……我没事……你没事就好……”
“我不要你没事就好!”苏清眠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满是眼泪的脸上。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温柔,看着她哪怕到了这个地步,眼里也只有她,苏清眠心里的堤坝彻底塌了。
身后远处,尸群的嘶吼还在漫天漫地地响着,风卷着沙砾吹过荒草,末世的荒芜与绝望笼罩着整个世界。可在这片小小的、无人打扰的荒草丛里,苏清眠俯下身,双手捧着沈赤厌苍白的脸,带着满脸的眼泪,主动吻上了她干裂的唇。
那个吻很生涩,带着咸涩的泪,带着颤抖的害怕,更带着孤注一掷的、藏了太久的爱意。像一道滚烫的暖流,瞬间击穿了沈赤厌浑身彻骨的寒意,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连呼吸都忘了。
她在这吃人的末世里漂泊了太多年,见过太多背叛、厮杀与肮脏,早就把心封进了千年不化的寒冰里,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一个人烂在这片废墟里。直到遇见苏清眠,她才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暖,什么是牵挂,什么是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光。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自己单方面的守护,却从没想过,这束她拼尽全力护住的光,也会这样义无反顾地奔向她。
沈赤厌愣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手,哪怕腹部的伤口疼得她浑身痉挛,也小心翼翼地、轻轻环住了苏清眠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笨拙地、温柔地回应着她的吻。
眼泪混在一起,血的腥气裹着彼此的呼吸,漫天的尸吼成了最遥远的背景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两个在末世里漂泊了太久、无家可归的灵魂,在这一刻,终于穿过了所有的血腥与荒芜,紧紧相拥,彻底交付给了彼此。
风还在吹,前路依旧是看不见尽头的危险与黑暗。可她们抱着彼此,就拥有了对抗整个末世的勇气。
沈赤厌低头,把脸埋在苏清眠温热的颈窝里,收紧了抱着她的胳膊,在她耳边,用沙哑的、带着无限温柔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清眠,我喜欢你。很久了。”
苏清眠抱着她,哭得更凶,却也笑得更软,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回应,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我也是。沈赤厌,我也是。”
末世里的爱意,从来都不是温室里娇弱的玫瑰。它是血与火里开出的花,是刀光剑影里的相拥,是哪怕前路是无间地狱,也要牵着彼此的手,一起走下去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