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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锈蚀的 ...

  •   锈蚀的铁门被沈赤厌用撬棍硬生生别开时,扬起的灰尘呛得人忍不住咳嗽。消毒水刺鼻的余味混着硝烟、腐朽与干涸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与外面末世里荒野的气息截然不同,像一头蛰伏多年的巨兽,终于露出了它冰冷的獠牙。

      这里是城南生物实验室的废墟,也是末世灾难最初的爆发点之一。三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把大半栋实验楼炸成了断壁残垣,只剩钢筋骨架歪歪扭扭地戳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碎玻璃与混凝土块铺满了地面,每一步踩下去,都伴随着碎石滚动的轻响,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清晰。

      沈赤厌走在前面,始终把苏清眠护在身后。手里的唐刀横在身前,刀锋扫开挡路的碎石与扭曲的钢筋,每走一步都先确认脚下与周围的安全,耳尖微微动着,警惕着废墟里可能藏着的丧尸、流窜的拾荒者,甚至是更危险的东西。

      从踏入这片废墟的第一秒起,她后颈的那道疤痕就开始隐隐作痛。像有无数根细针,顺着切口往骨头缝里扎,梦里那些惨白的墙壁、震耳的爆炸、漫开的鲜血,不受控地往脑子里钻。她的下颌线绷得死紧,指尖攥得刀柄泛白,却没说半个字,只把身边人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我父亲的办公室在实验楼的最内侧,爆炸的核心区在地下实验室,上面应该还剩点东西。”苏清眠的声音很轻,指尖微微发颤。这里是她父亲苏敬言工作了半辈子的地方,也是她最后一次和父亲通电话的地方。末世爆发那天,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只来得及喊了一句“别来找我,藏好,活下去”,就被刺耳的警报与爆炸声切断,从此天人永隔。

      这是她第一次敢回到这里。若不是最近周边的幸存者据点接连爆发感染,仅剩的抗生素早已告罄,沈赤厌前几天清理丧尸群时又被划了深可见骨的口子,高烧不退,她也不会踏足这片盛满了她痛苦与思念的废墟。

      沈赤厌点点头,没说话,只挥刀劈碎了拦路的一扇变形的防火门。门后是还算完好的办公区走廊,墙上还贴着泛黄的规章制度,地上散落着撕碎的文件、倾倒的办公椅,还有早已发黑的干涸血迹,看得出来,当年这里也曾发生过混乱与厮杀。

      她逐层清了过去,确认没有活物,才陪着苏清眠走进了走廊尽头那间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房间里比外面稍好一些,只是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巨大的落地窗被炸得粉碎,风卷着沙砾灌进来,吹得散落的纸页哗哗作响。办公桌被炸开的碎石砸得变了形,书架倒在地上,书籍与文件泡在积水里,早已腐烂得看不清字迹。

      苏清眠看着眼前的一切,鼻尖猛地一酸。她还记得小时候,父亲总带着她来这里加班,她就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写作业,父亲会在忙完后,从抽屉里给她变出一颗水果糖。如今沙发早已被烧得只剩骨架,那些藏着糖果的抽屉,也全被碎石与碎玻璃填满。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蹲下身,一点点拨开抽屉里的碎石与灰尘。沈赤厌没打扰她,只靠在门口,刀锋对着门外,依旧保持着最高的警惕,可余光却始终落在苏清眠的身上,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翻到最底层的抽屉时,苏清眠的动作顿住了。抽屉的角落,躺着一个碎了半边的相框,玻璃碴子嵌在里面,可照片却完好无损——那是她十岁那年,拿着奥数竞赛的奖状,和父亲在实验室门口拍的。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笑得温和,她举着奖状,一脸骄傲。

      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一声砸在了蒙尘的照片上。

      就在她指尖抚过照片里父亲的脸时,指腹忽然碰到了书架底部一个凸起的卡扣。她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喜欢和她玩捉迷藏,把给她的礼物藏在书架后的暗格里,说这是“只有我们父女俩知道的秘密基地”。

      她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连忙起身,按照记忆里的方式,按住卡扣往旁边一推。

      “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书架侧面弹开了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很干燥,只放着一个用防水布紧紧裹着的文件袋。苏清眠的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把文件袋拿出来,解开缠了好几圈的绳子,里面的东西露出来的瞬间,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半本硬壳封面的研究笔记,封面上还沾着早已发黑的、大片的血渍,后半本被齐齐撕掉了,只剩参差不齐的纸页边缘,像是在极度慌乱中被强行扯走的。除此之外,还有半管密封完好的、淡蓝色的试剂,标签上写着“抗病毒中间体-3号”。

      是父亲的字迹。

      苏清眠几乎是立刻就认了出来。她颤抖着手翻开笔记,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血腥味与墨水混合的气息,前面的纸页上,是工整清晰的字迹,记录着丧尸病毒的基因序列、变异特性、侵染机制,还有一版又一版的疫苗研发数据,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标注着无数修改的痕迹。

      她的父亲,从病毒出现的第一刻起,就在拼尽全力寻找对抗它的方法。那些外界流传的、说她父亲是病毒泄露的罪魁祸首的谣言,在这些工整的研究日志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可越往后翻,字迹越潦草,墨水断断续续,甚至有好几页被血渍晕开,连字迹都看不清了。字里行间的焦虑与绝望,几乎要透过纸页溢出来。

      “他们疯了,竟然想把病毒武器化,这会毁了所有人。我已经把核心数据销毁了,绝对不能让他们拿到。”
      “组织的清除指令已经下达,所有参与项目的研究员都在名单上,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情的人。”
      “零号执行者已经启动,目标是所有实验样本与残留数据,安保系统已经被接管,我们逃不掉了。”
      “休眠舱的三年时限已经完成设置,能源足够支撑到时限结束。如果我没能活下来,希望看到这本笔记的人,能阻止他们的计划,绝对不能让病毒扩散到全球。”

      一行行字像重锤,狠狠砸在苏清眠的心上。她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眼泪模糊了视线,直到翻到最后一页,那行用鲜血写就的、歪歪扭扭的字,彻底击溃了她紧绷的神经。

      “清眠,爸爸对不起你。如果还有下辈子,爸爸一定好好陪你长大。别查这件事,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原来父亲早就预感到了这场灭顶的危机。
      原来那场席卷全球的灾难,从来都不是一场意外。
      原来父亲到死,都在想着护她周全。

      她再也撑不住,顺着办公桌滑坐在地上,把笔记紧紧抱在怀里,肩膀不受控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像受伤的小兽,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听得人心尖发疼。

      沈赤厌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来。她蹲下身,看着苏清眠通红的眼眶,还有那本带血的笔记,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她没说话,只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苏清眠发抖的身上,然后伸出胳膊,把人牢牢揽进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用自己的体温,裹住她浑身的寒意。

      她的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上,“清除指令”、“零号执行者”、“休眠舱三年时限”,一个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眼睛里。后颈的疤痕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梦里那些破碎的画面瞬间炸开——刺眼的爆炸白光、满地的鲜血、惨白的实验室墙壁、还有那个靠在墙边、眼神绝望的穿白大褂的男人。

      男人的脸,和照片里苏清眠的父亲,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沈赤厌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凉了半截,指尖不受控地收紧,连带着抱着苏清眠的胳膊,都微微发紧。

      她丢失的那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她潜意识里既熟悉又恐惧的地方,到底藏着她多少被遗忘的过去?
      那个所谓的“零号执行者”,到底是谁?

      怀里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苏清眠埋在她的胸口,慢慢平复着呼吸,把笔记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贴身的包里,那是父亲用命留下来的东西,也是揭开这场灾难真相的唯一钥匙。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却没有了刚才的脆弱。她知道父亲拼了命想让她活下去,可她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要弄清楚,那个藏在阴影里的组织到底是什么,清除指令最终执行到了哪一步,那场爆炸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笔记只剩半本,所有的关键信息都随着撕掉的纸页消失了。她只知道父亲早就预感到了危机,却不知道这场危机的源头在哪,不知道那些人到底要做什么,更不知道,这场席卷了全世界的末世,到底是不是他们一手策划的阴谋。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丧尸低沉的嘶吼,还有碎石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沈赤厌瞬间回神,眼底的沉郁与恍惚立刻褪去,重新覆上了惯有的冷硬与锐利。她一把将苏清眠拉起来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唐刀,刀锋对着门口,浑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我们先回去。”她的声音低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侧过头看了苏清眠一眼,空着的手伸过来,牢牢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笔记我们回去慢慢看,不管背后是什么,我都陪你一起查。”

      苏清眠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翻涌的寒意与慌乱,瞬间被她掌心的温度抚平。她用力点点头,握紧了沈赤厌的手。

      夕阳透过破碎的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沈赤厌护着苏清眠,一步步走出了这间盛满了秘密与绝望的办公室,身后的废墟依旧沉寂,可那些藏在断壁残垣里的真相,还有被尘封了三年的过往,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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