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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镇幽山 屋内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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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酒香未散,药香犹存。
桌角那枚灰扑扑的传音石,忽然漾开一圈淡青灵光,石身轻轻震颤,细碎的嗡鸣打破了片刻安宁。
董清指尖微抬,轻轻覆上传音石。
下一瞬,赵神君带着几分雀跃的嗓音,清晰传了过来——
“董清小子!好消息!老夫把修魔场藏书阁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着那道神秘穿墙阵法的秘籍了!”
声音里还裹着几声刻意憋住的轻咳,显然是熬夜翻书累着了,“秘籍的阵诀、符文排布、破阵之法,我全用传音石录进去了。你赶紧接收,凭你的修为,这破阵法一学就会!”
董清眉峰微松,语气依旧沉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多谢神君。”
“谢什么!看好我那小风徒弟,别让他被混天丸的戾气欺负,老夫会盯着他的神魂,你只管安心寻药!”赵神君的声音顿了顿,又添了句,“那神秘阵法的事,查到端倪也会传讯给你。”
话音落,传音石灵光骤然暴涨。
无数细密的金色阵纹、晦涩的诀要口诀,化作流光涌入董清识海。
他闭目凝神,指尖快速掐动,周身幽气顺着阵要缓缓流转。
不过半柱香,他便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了然,抬手轻挥,指尖凝出一道淡黑阵纹,身形转瞬隐入虚空,又悄无声息现身——穿墙阵法,已然彻底掌握。
可这份轻松转瞬即逝。
指尖摩挲腕间护身符,微凉的玉质传来熟悉的暖意,修魔场的方向,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却又紧紧相连。
肖风有没有乖乖喝药?混天丸的戾气有没有突然躁动?赵神君会不会顾着调侃,忘了盯着那孩子?
一串串担忧,缠上心头,挥之不去。
镇幽山的日子,便在这份悠闲与牵挂中,缓缓铺开。
整座镇幽山,都被连绵青山环抱。
漫山苍翠的松柏、青竹错落生长,晨雾清晨绕着山腰,像披了一层轻薄的纱,清幽得连风都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巅蜿蜒而下,绕过古楼,绕着屋前的青石板路,叮咚作响。
溪水清冽,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偶尔有几尾彩色小鱼摆着尾巴,慢悠悠游过,搅碎水面的天光。
溪边立着一架老旧的木质水车,木轮被溪水冲得缓缓转动,“吱呀”声混着水声,成了山间最温柔的背景。
古楼屋后,一方清池静静卧在松柏之下。
池水澄澈见底,阳光洒下来,水面碎金闪烁,水底的水草轻轻摇曳,小鱼穿梭其间,灵动又安静。
池边栽着三棵苍劲的松柏,枝干粗壮,松针茂密,四季常青,风一吹,松针簌簌落下,铺成一层柔软的绿毯。
清池正后方,是一间通体木质的书屋,窗棂雕着古朴的云纹,书架从地面堆到屋顶,满满当当摆着古籍、药典、手札,连墙角都码着翻旧的书卷,满是岁月的厚重。
书屋左侧,是小巧的祠堂,青瓦白墙,门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祠堂内供着几尊古朴的牌位,香案上摆着半盏残香,透着淡淡的烟火气与庄重。
这般仙境般的景致,董清却无暇静心赏玩。
凯然性子洒脱,全然没把董清这位东山宗主当“外人”,反倒支使起来毫不客气,活脱脱把他当成了山间仆从。
天刚蒙蒙亮,山雾还未散尽。
董清便提着木桶,踩着溪边的青石板,到溪流边接水。
木桶沉甸甸的,装满清水后足有数十斤,可他步履平稳,一步一步稳稳提回古楼,将水灌满灶边的大水缸,又提了几桶到厨房,灌满洗菜的陶盆。
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青石板上,转瞬被蒸发,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默默将桶归置好,便转身去忙下一件事。
白日里,凯然随口一句“柴快用完了,灶上煮不了药”,董清便拎起腰间的柴斧,往后山的柴林去。
他选最粗壮的枯木,斧起斧落,动作利落干脆,不过半个时辰,便劈好一捆整整齐齐的木柴,码在屋角的柴房里,码得方方正正,连缝隙都塞得严实。
就连换下来的素色素袍,凯然都笑着递过来,指尖勾着衣摆晃了晃:“董大宗主,劳烦帮我晾一下啦~”
董清无奈轻叹,指尖接过衣衫,走到院中的晾衣绳前,先轻轻抖开,抚平衣褶,再用木夹仔细夹好,一件件挂得整齐妥帖。
阳光洒在他身上,玄色衣袍泛着淡淡的光,往日里周身凛冽的宗主气场,被琐碎的日常磨平,只剩一抹隐忍的温和。
凯然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笑:“没想到叱咤一方的东山宗主,干杂活比山下的樵夫还熟练,真是看不出来。”
董清抬眼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勾,却不接话,继续晾着衣服。
为了肖风的解药,为了化解那诡异的混天丸,这点琐事,不过是九牛一毛。
白日里,两人各忙其事。
凯然几乎整日泡在书屋中,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古籍里。
她时而蹙眉翻页,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时而提笔在竹简上批注,字迹龙飞凤舞;时而端起桌上的茶,抿一口凝神,再继续翻找。
她翻遍了关于混天丸的药典,查遍了神秘穿墙阵法的记载,偶尔抬头望向窗外,眸底满是凝重,嘴里还念念有词,分析着阵法的来历与都幽镇暗藏的玄机。
董清则常去清池中的小岛上修炼。
小岛不过丈许见方,青石铺地,干净整洁,四周是澄澈的池水,风一吹,水面泛起涟漪,带着淡淡的水汽。
他立于岛中,先闭目调息,周身幽气缓缓流转,抚平山间奔波的疲惫;再指尖掐诀,演练刚学会的穿墙阵法,身形忽隐忽现,阵纹在指尖闪烁,沉稳又凌厉;偶尔还会挥出幽气,击向水面,激起层层水花,以此磨练控力。
练术间隙,他总会停下动作,抬手摩挲腕间的护身符,目光望向修魔场的方向。
眉峰微蹙,眼底的担忧像池水一样,缓缓漾开。
不知小风有没有好好跟着赵神君学制药,有没有按时喝清戾散;混天丸的戾气有没有在深夜突然爆发,肖风会不会疼得睡不着;东山与无间的事务,浛洸和自寒能不能妥善处置,别让他分心。
这份牵挂,像一根细线,紧紧缠在他的心上,从未松开。
这般悠闲又藏着忧心的日子,过了五日。
忽然间,山下都幽镇的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轰——!!”
巨响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座镇幽山都微微颤动。
枝头的松叶簌簌掉落,溪流里的水面掀起层层涟漪,溪边的水车被震得猛地一顿,木轮卡在溪水中,再也转不动了。
连书屋窗棂上的纸,都被震得哗哗作响,祠堂里的香灰,轻轻飘落在香案上。
爆响尖锐刺耳,还夹杂着灵力碰撞的轰鸣、器物碎裂的脆响,浓浓的硝烟味顺着山风,飘到了半山腰。
董清瞬间收势,指尖的阵纹骤然消散。
他猛地睁开眼,眸底寒光乍现,周身原本温和的气息瞬间变得凛冽,玄色衣袍无风自动,气场压得周围的草木都微微低垂。
“出事了。”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凯然也从书屋中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本翻到一半的古籍,墨香还沾在纸页上。
她原本闲适的神色瞬间凝重,眉头紧紧蹙起,快步走到董清身边,目光望向山下,声音急促:“是都幽镇的方向!这爆响……是阵法被破,还是有人在打斗?”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眼底的急切与警惕,早已达成一致。
“走!”
董清沉声喝出两个字,身形已然掠出。
玄色衣袍翻飞,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足尖点过山间的枝叶,脚下的青草被压得微微弯折,速度快得惊人。
凯然紧随其后,青色长衫随风飘拂,腰间的传天林剑轻轻嗡鸣,剑鞘上的纹路泛着淡淡的灵光,她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微微凹陷,身形如青燕般轻盈,紧紧跟在董清身后。
两人一路疾行,穿过茂密的竹林,越过陡峭的山石,脚下的山路在眼前飞速倒退。
山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带着硝烟的气息,董清的眸底满是冷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赶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抵达都幽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