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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下落   许久, ...

  •   许久,时间久到萧赫离将案上酒壶中的残酒尽数饮尽,杯底轻叩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屏风后的动静才缓缓停歇,岑漠缓步走了出来。他眉眼间尚凝着一丝未散的倦色,衣衫微乱,显然方才耗费了不少心神,一抬眼就撞见独坐灯前的萧赫离,岑漠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抹猝不及防的错愕,轻声道,“啊,你……你竟还没走?”

      萧赫离随手搁置酒杯,墨色眼眸沉敛如深潭,起身步步走到他身前,目光细细扫过他周身,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你再不出来,我便要亲自入内看看,生怕你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身子可好些了?若是不适,我即刻让人去请大夫。”

      岑漠心头微讶,只觉今日的萧赫离格外温和,全然没有往日的桀骜冷厉。他轻轻摇头,敛去心绪温声回应:“不必劳烦,我已然无碍,萧少爷无需挂心。”话音落,他眸光一转,想起正事,随即问道,“方才那人呢?”

      “喏,在那儿。”萧赫离侧首抬下巴,指向屋内角落。那人被粗麻绳层层缚住,手脚捆得严严实实,像一截动弹不得的枯木,狼狈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只剩微弱的喘息声。

      岑漠望着那团蜷缩的人影,微微蹙眉,轻声征询,“可要将他唤醒问话?”

      “自然要唤。”萧赫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不达眼底,眸色深邃莫测,沉沉落在地上之人身上,语气中带着笃定,“此人藏着不少旧事,怕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

      岑漠猜不透他心中盘算,便不再多言,安然落座于木凳之上,静静旁观。

      萧赫离垂眸看向地上的人,声线冷而利落,“萧五,叫醒他。立在一侧的萧五应声上前,俯身抬手,精准捏醒了昏迷的人。

      那人悠悠转醒,混沌的视线骤然清明,察觉到浑身束缚,瞬间又惊又怒,拼命挣扎起来,麻绳勒得他皮肉生疼,他嘶哑嘶吼,“你是何人!速速放开我!你们可知我昔日身份?今日之事,我定让你们有来无回!”聒噪的叫嚣声刺耳至极。

      萧赫离神色未变,只是淡淡抬眼,语气凉薄,“说够了?”短短三字,带着无形的威压,如同寒刃压顶。

      那人浑身一僵,残存的气焰瞬间被碾碎,求生的本能盖过所有戾气,他连忙噤声,连连摇头,惶恐道,“不、不敢!小人闭嘴,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还算识相。”萧赫离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匍匐在地的人,气场迫得对方不敢抬头,“现下我问,你如实答,半句虚言,后果自负。听懂了?”

      那人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头颅如捣蒜般用力点着,不敢有丝毫违逆。

      烛火摇曳,光影明明灭灭,将萧赫离的身影拉得颀长冷冽。他垂着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沉绪,一字一句,音色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十年前,你可曾入宫当差?”

      这话精准戳中旧事,地上的人浑身猛地一颤,猛地抬头,满眼惊骇与难以置信,瞳孔骤然收缩,“你,你怎会知晓此事!”

      萧赫离并未应答他的疑问,不给他喘息慌乱、编造谎言的机会,紧接着追问,步步紧逼,“当年,你是否贴身伺候先皇?”

      那人心头巨震,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后背冰凉刺骨。他深知十年前的宫廷旧事牵连甚广,半分差错便是万劫不复,可对上萧赫离冰冷锐利的目光,他连撒谎的胆子都没有,只能颤颤巍巍俯首,如实回答,“是……是!小人当年在先皇宫中,只是一名洒扫打杂的小太监,无权无势,只求活命,从未敢做错半分事!”

      “无权无势?”萧赫离低声重复四字,尾音带着一丝极淡的冷笑。他缓缓屈膝俯身,距离瞬间拉近,压迫感铺天盖地落下,漆黑的眼眸直直锁住太监慌乱的双眼,字字清晰,“十年前先皇骤崩的那一夜,你恰好当值,当真只是洒扫打杂?”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死寂,太监脸色唰地惨白如纸,唇瓣哆嗦不止,牙齿磕碰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恐惧。

      一旁静坐的岑漠亦是心头一震,先皇骤崩之事,当年朝野定论为急症暴毙,草草结案,无人深究。时隔十年,萧赫离竟精准查到一个无名小太监头上,还直指驾崩当夜的内情,可见他绝不是一时兴起的审问,岑漠静静看着场中二人,屏息静待下文。

      地上的太监僵滞良久,额间冷汗不断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嘴唇翕动数次,才挤出破碎微弱的话音,“那,那夜……小人的确当值……可,可先皇驾崩,是天命使然,与小人无关!小人只是最低等的杂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啊!”

      “是吗?”萧赫离指尖轻擦过微凉的下颌,语气慵懒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既然什么都不知,为何听闻先皇崩逝之夜,你怕成这副模样?”他微微抬手,萧五立刻上前一步,气势慑人。

      萧赫离目光沉沉,继续施压,“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十年前那晚,寝宫之中,究竟发生了何事?可有外人入内?可有异常动静?一一从实招来。”

      太监瘫软在地,浑身脱力,深知今日再也瞒不住分毫。绝望与恐惧交织缠绕,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他喉头滚动,带着哭腔,缓缓道出了尘封十年的隐秘往事。

      “那夜,我在乾清宫当值,昏睡之际就瞧见一个人急匆匆的去了先皇的寝殿,待了大概一刻钟后,就又急匆匆的走了出来,然后隔了一会就听见寝殿内有什么重物倒地,我跑进去的时候,先皇就已经吊死在悬梁之上了。”

      “可知那人是谁?”萧赫离眸光沉敛,再次开口追问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那人垂首沉吟片刻,似在仔细回想方才所见,良久才缓缓吐出三字,“岑丞相。”

      短短三个字落下,岑漠心口骤然一紧,周身气氛瞬间凝重几分。

      “你可知自己在胡说什么?”萧赫离眉峰微蹙,声线冷了几分。

      那人连忙躬身俯首,语气笃定又急切,“小人绝不敢欺瞒!当真就是岑丞相。小人隐约瞧见,他怀中似乎还抱着什么物件。”

      岑漠闻声一惊,想必那就是卷轴了。

      萧赫离眸光微动沉声再问,“可知他去往了哪个方向?”

      “小人未曾看清。”那人微微摇头,随即补充道,“但当夜门外值守的守卫,应当亲眼所见。”

      “你现下可还能联系到他?”

      “可以。那人如今定居华坊街,开了一家猪肉铺营生。”那人如实说着。

      萧赫离默然不语,只抬手朝身侧的萧五淡淡示意。萧五瞬间领会其意,上前利落将人打晕,悄无声息地带了出去。

      屋内归于寂静,岑漠方才悬着的心依旧未落,轻声问道,“他所言,当真可信?”

      “真假参半。”萧赫离收回思绪,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冷静沉稳,“但眼下我们别无线索,只能赌上一把。”

      岑漠稍顿,转而问道,“周南青呢?”

      “他?怕是又四处闲散逍遥去了。”

      萧赫离话音刚落,紧闭的房门骤然被人从外踹开。一道黑影直接被丢掷进来,重重摔落在地。

      紧接着,周南青施施然走入屋内,神色散漫,自顾自拉过一张凳子落座,笑意随意,“嘿,原来你们都在。”

      萧赫离看向地上昏死的人影,挑眉问道,“你这是何意?此人得罪你了?”

      岑漠闻声上前两步,俯身看清地上人的面容,眸色骤惊,失声低呼,“怎、怎么是他?”地上躺着的俨然是掌柜的。

      “我查到此人暗中与胡商私通往来。”周南青敛去笑意,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物件,递到二人面前,“我在他住处搜出此物,你们且看看,是否认得。”

      萧赫离垂眸端详片刻,眉头微凝,“这是何物?形制怪异,绝非中原所有。”

      周南青瞥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鄙夷,淡淡开口,“亏你还是相府公子,竟连这个都不识。此乃胡商专属信物。”

      “胡商,朝廷不是禁止胡商来京吗?”萧赫离盯着手中的物件一脸沉思。

      “眼下,线索也就只有这些了。”周南青满脸的失望。

      “南青,你去调查胡商,我跟冷棠去调查当年那个守卫。”萧赫离沉思片刻把那个信物还给了周南青,“万事皆小心,如有线索可传信与我。”

      “好,那这人就交给我吧,你跟岑漠先走。”周南青撇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满脸嫌弃。

      三人达成协议,分别调查,三人都未曾想到,此事越来越扑朔迷离起来,就好似一张大网张开了嘴吧,静静地等待着猎物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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