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经线》海初

3、第 3 章 干嘛脸红了

　　“你...有事吗？”苏漫惊讶自己竟然开始结巴起来。

　　程砚比苏漫稍高一些，微微垂眸看着她，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领子，改好了是吗？”

　　苏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展览上那件女士西装。

　　“改...改好了。”苏漫说。

　　“我看看。”还是这句熟悉的话。

　　“啊？”

　　“博物馆，你不是说给我看看。”程砚特地提了地标，来提醒苏漫。

　　苏漫头一次这么近看着她的眼睛，发现那双眼睛很黑很亮，但不妨碍那股子冷意漫过眼角。

　　“在宿舍。”苏漫如实回答。

　　程砚点了点头：“明天下午两点，还是那个咖啡馆。”

　　然后她转身走了。

　　苏漫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是，在约自己吗？

　　--

　　第二天下午，苏漫抱着那件改好的西装，提前半小时到了咖啡馆。

　　那人来的时候，苏漫已经喝了半杯热水了。

　　淡淡的慵懒木质香悄然落坐在苏漫身旁。

　　“我看看。”

　　苏漫像个学生一样，把西装递给她。

　　纤细的手接过去，仔细看了看领子，又摸了摸那个自己之前指出的问题所在。

　　一段不太长的沉默，却让苏漫不由地屏住呼吸。

　　“可以了。”香气晃动了一下。

　　苏漫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可以了。”程砚怀疑苏漫是不是耳朵不太好。

　　“这个弧度对了。”

　　苏漫的心跳这才恢复正常。

　　然后程砚又说：“但是。”

　　落下的心又被提起来。

　　“你这个袖口的处理，也有问题。”程砚指着袖口。

　　“这里收得太紧了。”

　　苏漫闻声看了看，确实，袖子收口的地方，她为了好看做窄了一些。

　　“那应该怎么做？”苏漫抬眸透露着真诚。

　　程砚看着苏漫的眼睛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里她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然后冷冷问道：“下周有空吗？”

　　“啊？”

　　“带你去个地方。”

　　程砚没管愣着的苏漫继续说道：“萨维尔街的老裁缝，会告诉你袖子应该怎么做。”

　　苏漫彻底蒙圈了。

　　萨维尔街，伦敦的定制西装圣地，全世界裁缝的终极梦想。

　　“我...可以去？”苏漫睁圆了眼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程砚放下手中的西装袖子：“不想去就算了。”

　　“我想去！”苏漫赶紧说，甚至有些激动地抓住了身旁人的胳膊。

　　但她发觉程砚的目光正在慢慢下移，看着自己的手。

　　苏漫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手，语气诚恳非常：“我想去！”

　　程砚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走。

　　苏漫突然想起什么，立马追问道：“对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程砚。”她说。

　　苏漫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然后开口：“我叫苏漫。”

　　“我知道。”程砚说。

　　然后门被打开溜进一阵风，抚过苏漫过于激动的心。

　　原来她叫程砚。

　　窗外，伦敦的天依然灰蒙蒙的，但苏漫觉得，今天的天气格外好。

　　--

　　周六早上，苏漫醒得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她睁开眼睛，瞄了眼手机时间，第一反应是，今天要去赴约。

　　立马就醒了，没有半点儿拖沓从床上爬起来去了浴室。

　　她站在镜子前机械地刷牙，眼睛盯着放在洗手台上的洗面奶，脑子里思绪乱飞。

　　今天要去萨维尔街。

　　可是苏漫始终想不通程砚为什么要带自己去？她们认识才多久？

　　而且自己当时应下的时候一定像个傻子，微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说那副不出话的模样，程砚肯定觉得自己很蠢。

　　电动牙刷戛然而止，苏漫才跟着停止了思绪。

　　苏漫随即用清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皮肤因为熬夜画稿有点暗沉。

　　要不化个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苏漫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平时都不怎么化妆的，设计系的人天天泡在工作室，大多都没有心思化妆，顶多涂个口红，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但今天，她却觉得自己需要捯饬。

　　这是尊重，对，是这样的。

　　许韵发现苏漫已经起床了，推开了苏漫半敞着的门，发现她正站在床边衣柜前发呆。

　　许韵打着哈欠靠在门边：“今天周末，你怎么起这么早？”

　　苏漫没法分神回答许韵的问题，仍然盯着衣柜里的衣服，拿不定主意今天穿哪件。

　　许韵还有些没醒神，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对着苏漫的耳朵清清楚楚地再问一遍：“你在干嘛啊？”

　　“选衣服。”苏漫这才漫不经心地回道。

　　“选衣服？”许韵揉了揉还有些犯困的眼睛，一屁股坐到苏漫的床边。

　　“你平时不都是随手抓一件就穿吗？今天怎么了？”

　　苏漫再一次没有回答她，拿出一件灰色的毛衣比划了一下。

　　“这件太素了吧？”许韵鬼使神差地评价道。

　　苏漫又换了一件藏蓝色的。

　　“这件还好，但你之前穿这件的时候，不是老说领口太大吗？”

　　苏漫挂回去，又拿出一件白色的。

　　许韵突然意识到什么，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许韵挑眉慢悠悠地开口：“苏漫，你今天要出门？”

　　“嗯。”

　　“去哪儿？”

　　“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苏漫沉默了两秒：“萨维尔街。”

　　许韵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地方？”

　　“做西装的地方，很厉害的那种。”

　　许韵点点头：“和谁去？”

　　苏漫又沉默了。

　　许韵盯着苏漫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突然凑近。

　　“你是不是有情况？”

　　苏漫吓了一跳：“什么情况？”

　　许韵半眯着眼睛质问道：“你说什么情况？你，平时素面朝天抓起衣服就穿的人，今天站在衣柜前选了十分钟，而且我问你问题，你走神了三次！”

　　苏漫忽地脸有点热：“没有吧。”

　　“没有？”许韵故意拖长尾音。

　　许韵瞧见了苏漫泛红的耳廓，立马追问：“那你告诉我，你和谁去？”

　　“一个，朋友。”

　　“朋友？”许韵笑了一声，真是一个惊喜的早晨。

　　“你在伦敦还有别的朋友？你除了学校、工作室就是图书馆，我都熬不住你这样的日程，咱俩住在一起都聚少离多，你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的朋友？”

　　苏漫被问住了。

　　是啊，程砚是朋友吗？她们才说过几次话，算朋友吗？

　　许韵看苏漫不说话更来劲了：“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哦～女的啊～”许韵重复着的话语百转千回。

　　苏漫听出她语气里的调侃，转头瞪她一眼：“你哦什么哦？”

　　许韵笑嘻嘻的：“没什么啊，就是觉得稀奇啊，我们家苏漫，居然会为了见一个女的，站在这里选半天的衣服。”

　　苏漫的耳朵更红了：“我哪里是为了别人选的。”

　　“那你为了什么？”许韵乘胜追击。

　　苏漫又一次被问住了，她不要被许韵摆布了，忽然转过身失笑着将一旁的许韵推坐回床边去。

　　“你今天真的好啰嗦啊！”

　　许韵看她真的脸红了，笑得更大声了：“行行行，我不问了行了吧，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这女的叫什么？长得好看吗？”

　　苏漫沉默了两秒盯着许韵：“ 这是一个问题吗？”

　　苏漫想起程砚的样子，高挑的身材，清冷的眉眼和话很少的臭脸。

　　“好看吧，叫程砚”苏漫如实回答。

　　许韵的眼睛亮了：“有多好看？”

　　“你的问题有点太多了，许韵。”苏漫直接将聒噪的人驱赶出了房间。

　　许韵看着苏漫笑得意味深长：“几个问题而已，干嘛脸还红了？”

　　苏漫自己都没发现，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暖气太热了。”

　　“嗯，十一月的伦敦，暖气太热，肯定不是别的拉拉拉拉拉拉～”许韵忍笑点头，然后在沙发上笑得打滚。

　　苏漫不想理她了，转身继续回到自己房间，许韵真是什么都能乱起哄。

　　许韵见人又进去了，立马从沙发上爬了过来，扒在门后：“哎，穿那件藏蓝色的，显得你白，而且那个领子好看的。”

　　苏漫犹豫了一下，把那件藏蓝色的毛衣拿出来。

　　“那裤子呢？”许韵问。

　　“牛仔裤吧？”

　　“不行，牛仔裤太随便了，你不是去萨维尔街吗？”

　　苏漫想了想，也是，随即找出一条黑色的休闲裤。

　　“鞋子？”

　　“那双小白鞋。”

　　“嗯，还行。”许韵打量着她。

　　“你那个帆布包别背了，背那个黑色的。”

　　苏漫睨了许韵一眼：“你干嘛这么积极？”

　　许韵微微仰首，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难得有个约会～”

　　“不是约会！”苏漫抬高声量，被逗得跳脚。

　　许韵笑得更开心了：“行行行，不是约会。就是去见一个好看的女生，不是约会～拉拉拉拉拉拉拉～”

　　苏漫说不过她，直接放弃抵抗。

　　苏漫又走到洗漱台前，许韵今天早上看来是缠定她了，如影随形地靠着墙边看着苏漫。

　　“口红，上次我送你的那支，豆沙色的，涂那个，显气色。”

　　苏漫从镜子里瞪着许韵：“我，不，涂。”

　　“涂。”

　　“不涂。”

　　“苏漫！”许韵突然在耳边高声叫她，苏漫吓了一跳。

　　然后撅着嘴一副相信我的眼神定了定眉毛，潇洒转身走了。

　　随后从客厅飘来蒙蒙的声音：“赶紧化妆，涂那个口红，相信我。”

　　苏漫对着镜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今天早上到底是在干嘛啊？被许韵说得好像真成了约会似的，弄得苏漫连化妆刷拿得都有些陌生了，竟被那几个随口的玩笑渲染出了不一样的氛围。

　　半小时后，苏漫一切都收拾好了，站在门口换鞋。

　　苏漫穿了那件藏蓝色的毛衣，黑色休闲裤和小白鞋，头发特地弄得更柔顺了些，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精致妆容，唇上是那支豆沙色的口红。

　　许韵本来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然后腾地坐起来看着苏漫，满意地对自己的建议点了点头。

　　“行了，那我出门了啊，你中午自己对付着吃点，冰箱里还有前两天买的食材，你自己会做就做点儿，再不济你吃螺狮粉也行，正好我不在家臭不到我。”苏漫临行前对许韵的嘱咐。

　　这次轮到许韵翻她白眼了：“知道了知道了，还把我当三岁小孩呢，在家还能饿死我？你赶紧去约会吧。”

　　苏漫看了看时间，确实该走了。

　　苏漫刚跨出家门，脚步在门槛处微微一顿，又转身折返回屋里。她站在门边略带迟疑地看向许韵，犹豫片刻后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