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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寻常日子 第三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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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天下
第三十五章寻常日子
搬到将军府之后,日子变得寻常起来。
没有朝堂上的刀光剑影,没有名单上的生死追杀,没有那些提心吊胆的日日夜夜。有的只是每天早上她出门上朝,每天晚上她回来。
许水开始习惯这种日子。
早上起来,他把院子扫一遍。那棵槐树还小,没什么叶子可落,可他还是扫。扫完了,在树下坐一会儿,等她出门的消息。
周管事现在也住在将军府里,管着府里的事。他每天来送饭,顺便说说朝堂上的事。
“圣上今天早朝发了火,说户部那帮人办事不力。”
“圣上今天见了几个外国使臣,那些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圣上今天……”
许水听着,点点头。
他知道她现在很忙。刚登基,什么事都要从头理顺。那些以前跟着她的人,要安排。那些以前反对她的人,要敲打。那些中立的人,要拉拢。
可不管多忙,她每天晚上都会回来。
有时候回来得早,天还没黑。他们就坐在槐树下,说话,下棋,看月亮。
有时候回来得晚,他已经睡了。她就轻轻躺在他旁边,靠着他,睡着了。
有一天晚上,她回来得早。
天还亮着,太阳还没落山。她走进后院,看见他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
许水把书递给她。
她接过来一看,笑了。
是当年她教他下棋时用的那本棋谱。翻得有些旧了,边角都卷起来。
“你还留着?”
许水点点头。
她靠在他肩上。
“许水。”
“嗯。”
“你现在棋下得比我好了。”
许水摇摇头。
“殿下让我的。”
她笑了。
“我没让你。”她说,“你真的比我好了。”
许水看着她。
她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
他忽然说:“那再下一盘。”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周管事拿来棋盘,摆在槐树下。
他们开始下棋。
下了很久,下到太阳落山,下到月亮升起来,下到她打了个哈欠。
最后一盘,许水赢了。
她看着棋盘,笑了。
“真赢了。”
许水点点头。
她抬起头,看着他。
“许水。”
“嗯。”
“你现在什么都比我强了。”
许水摇摇头。
“没有。”
她等着。
他看着她的眼睛。
“有一样,殿下比我强。”
“什么?”
“殿下是殿下。”他说。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亮。
她靠在他怀里。
“傻子。”她说。
许水伸手,揽住她。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在槐树下,在月光里。
那年春天,槐花开了。
将军府后院那棵槐树,开了满满一树的花。白白的,香香的,一串一串垂下来,风一吹,花瓣飘得到处都是。
那天她下朝回来,一进后院就愣住了。
满地的花瓣,白白的,像下雪一样。
许水站在槐树下,手里拿着一串刚摘的槐花。
她走过去。
他把那串槐花递给她。
她接过来,闻了闻。
“真香。”
她插在发间,抬起头,看着他。
“好看吗?”
许水点点头。
“好看。”
她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
“许水。”
“嗯。”
“你还记得吗,那年槐花开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什么?”
许水想了想。
“陪殿下看花。”
她点点头。
“每年都陪。”
许水说:“每年都陪。”
她抬起头,看着他。
“说到做到?”
许水点点头。
“说到做到。”
她笑了。
那笑容,比满树的槐花还好看。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槐树下,看着那些花,说了很多话。
说以前的事,说以后的事,说那些有的没的。
说着说着,她困了,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落在槐花上,落在他们身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茗秋。”
她没醒。
他笑了。
他抱紧她,闭上眼睛。
那年夏天,他们去了城外。
不是去办事,是去玩。
她穿着便服,他穿着便服,两个人骑着马,慢慢悠悠往城外走。周管事要跟着,她不让。侍卫要跟着,她也不让。
“就咱们俩。”她说。
许水点点头。
他们去了城外的一座山。山上有个寺庙,不大,很清静。他们在寺庙里上了香,吃了斋饭,然后往山上走。
走到半山腰,有个亭子。亭子里能看见整个京城。
她站在亭子里,看着远处。
许水站在她旁边。
“许水。”
“嗯。”
“你看,那是皇宫。”
许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远远的,一片金瓦红墙,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那是咱们的将军府。”她又指着另一边。
许水看过去。太远了,什么都看不清。
可她说是,那就是。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
“许水。”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许水想了想。
“会。”
她笑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一直陪着殿下。”他说。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山风还清爽。
她靠在他肩上。
“许水。”
“嗯。”
“有你真好。”
许水伸手,揽住她。
“嗯。”
那年秋天,宫里出了件事。
有个老臣,是三朝元老,在朝堂上指着谢茗秋的鼻子骂。说她牝鸡司晨,说她祸乱朝纲,说她迟早要把大礼朝断送掉。
谢茗秋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那老臣骂完了,她才开口。
“说完了?”
老臣愣了一下。
她说:“说完了就退下吧。”
老臣气得浑身发抖,当场晕了过去。
那天晚上,她回将军府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许水看着她。
“殿下高兴?”
她点点头。
“高兴。”她说,“那人骂我的时候,我就在想,他骂得越凶,说明他越怕。”
她靠在他肩上。
“许水。”
“嗯。”
“你知道吗,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许水听着。
“因为有你。”她说。
许水伸手,揽住她。
“殿下也不用怕。”他说,“我在。”
她笑了。
那年冬天,下了场大雪。
将军府的后院白茫茫一片,那棵槐树被雪压得弯了腰。许水早上起来,把雪扫了,扫出一条路来。
她今天休朝,不用进宫。
她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扫完雪了。她披着斗篷走出来,看见他在槐树下站着。
她走过去。
“看什么呢?”
许水指了指槐树。
“雪太重了,”他说,“怕压断。”
她抬头看了看。
“会断吗?”
许水摇摇头。
“不知道。”
她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
“许水。”
“嗯。”
“你说,这棵树能活多少年?”
许水想了想。
“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希望它活很久。”她说,“比我们活得都久。”
许水看着她。
“等我们不在了,”她说,“它还在。每年春天,还会开花。”
许水没说话。
她靠回他怀里。
“到那时候,”她说,“就没人记得我们了。”
许水抱紧她。
“我记得殿下。”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在了,怎么记得?”
许水想了想。
“下辈子。”他说。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雪还亮。
“说好了。”她说。
许水点点头。
“说好了。”
雪花又飘起来了,细细的,绵绵的,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肩上。
他们就那么站着,在雪里,在槐树下。
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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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