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游览指南》阿什么段

94、热烈欢迎 李

　　李师傅开船技术还不是很熟，勉勉强强撞到江对面的码头，磕坏了船底一层漆，但问题不大，没沉船就是胜利。

　　在船上，大家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生化级防护服，确保穿戴标准，没有任何遗漏的空隙。但即便在做好完全准备后，踏上西城区的土地还是让小队众人有些难以适应。

　　在东城区时还晴空万里，进入西城区的瞬间，周围的环境就都暗了下来，昏黄沉重的雾气让本就被防护服限制的视野变得更加狭窄压抑。人类只是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下，就会天然地感觉到压抑和未知恐惧，好像下一刻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雾中扑过来似的。

　　空气中的氧含量大减，导致众人不得不打开防护服的氧舱辅助呼吸。这种感觉不像是从东城区到西城区，倒像是从地球降落到火星上了。

　　李游的奇美拉大大方方地停在码头上，众人一下船就能直接上车。上了车防护服也不能脱，只能从窗户观察外部情况。

　　然而除了昏黄的浓雾，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因此两名司机只能退位让贤，跟其他队员一起缩在后车厢。

　　这种极度的不安全感让大家有种误上缅北园区猪仔车的既视感，生死全系于李游一人之身。

　　“李师傅……这可见度真能开车吗？”张郃不安地问道。

　　李游拍了拍胸脯：“没事，看不见可以听声辩位。”

　　听起来更恐怖了啊！

　　后车厢众人战战兢兢地听着车外的声音，风声，车引擎声，还有不明生物在车后追行的声音……然后就是什么东西的破风声，重物砸落拖行的声音。

　　偶尔有不明的绳状物从窗外一掠而过，众人问李游，李游答说可能是食人藤在捕食吧，它在毒雾里长的可好了。

　　众人闻言眼前一黑。

　　老天爷啊这还是地球吗……现在可以掉头回家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随着车辆的行驶，周围的雾气开始变得稀薄，但稀薄的雾气底下，是生长的极为茂盛的藤生植物。它们从路边的泥土里爬出来，盘上电线杆，路灯，建筑物，肆意疯长，将视线可见的世界变成一片绿意盎然，就好像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已经灭亡千百年，文明的造物也完全被植物淹没。

　　但不知为什么，在驶入植物密集的区域后，追行奇美拉的异常声响明显绝迹，沈旭东猜测这片区域的丧尸应该都被食人藤捕食了。

　　曙光小队的众人也算是见过末日景象的人了，但西城区这样真正的死区级末日场景，还是让众人心悸不已。

　　这种环境下人要怎么活啊？他们要抵达的据点，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奇美拉在昏黄的街道上行驶着，车窗外重复的黄雾和植物让车里的人忍不住昏昏欲睡。

　　不知过去了多久，车窗外的光线开始变得明亮起来，雾气也越来越稀薄，温和的阳光穿过雾气洒在街道两边的建筑上，就连在雾中肆意疯长的植物都不见了，绿化带里只有些景观植物在安逸地晒太阳，与昏黄的死区极为割裂。

　　当奇美拉完全停下，周围的雾气也全部消失了，从窗户往刚刚驶来的方向看，甚至能看到远处界限分明的雾墙。

　　李游从驾驶室探出头朝门卫室招呼两声，小区大门打开，全副武装的安防组持抢立盾围上来，确认车内人员状态和车辆识别码，然后指示他们开入一条封闭的消毒防疫通道。

　　高浓度的消毒水从通道两侧的喷头淋下，洗车似的把奇美拉从头到尾洗了一遍，然后车内人员才能下车。

　　“哇……这比咱据点的安检还严格啊……”有人悄悄交头接耳道。

　　“毕竟环境特殊。”

　　众人一下车就被勒令交出所有武器进行检查，这他们可就不乐意了。但架不住春风小区安防组人多势众，十几柄重武器可比他们七个人的火力大多了，大家只能老老实实卸下武器，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鸡仔。

　　这一瞬间大家真感觉自己进园区了。

　　然后就是进入隔离室，脱下防护服，测量体温，取血液送检。

　　当然，李游和竹序之有豁免权，这可是江主任亲自盖章通过的。

　　在经过一系列严格的安检消毒程序之后，曙光七人在隔离室等了得有半小时，终于成功得到进入据点的许可登记。

　　这么一套流程下来，大家对这里的印象是比曙光的管理还要严格。在推开隔离室大门之前，他们所设想的也是一个封闭、严肃、冰冷的军事化据点。

　　但在推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个普通的小区。

　　正门前花坛上立着一块刻着标准打印体楷书「春风小区」的大石，一排人热热闹闹站前面鼓掌，背后还拉着一条土不拉几的红色条幅：“热烈欢迎曙光据点各位朋友前来工作交流。”

　　“？”

　　好像跟预想的情况不太一样。

　　一名穿着行政夹克，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年轻女性走上前来，双手握住了沈旭东的手，满眼是盖不住的欢欣：“您就是李主任提过的那位曙光的沈队长吧，欢迎欢迎，我是小区居委会的江一念。我们翘首以盼诸位多时了！真是辛苦诸位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赶来，对了，你们之中谁是爆破员？”

　　爆破手推了推眼镜，举手道：“呃……我？”

　　干练的女性立刻更加热情地走到他面前，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哎呀这位小同志看起来真是一表人才，真不愧是李主任特别提及的高级技术员。”

　　“嘿嘿……也没那么厉害啦。”爆破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区已经为大家准备好接风宴，请诸位先移步宿舍，休息一下再继续工作。”旁边一个笑得很甜的姑娘，一开口就让众人感觉到如沐春风。

　　春风小区的热情有些超过曙光小队的想象，以至于被撸了武器、在隔离室枯坐半小时的怨气都烟消云散了。

　　在前往宿舍楼的路上，小队众人观察着春风小区的住户，感觉这里简直就像一个真正的现实中正在建设的小区一样。

　　不少人在砌墙打灰，有老人在花坛种菜，有阿婆在院里养鸡，还有人坐在长椅上玩手机，几个人路人打着电话急匆匆地像是要赶去什么地方，几个小孩在路边嬉笑打闹，好奇地看着这队陌生的客人。

　　等等，玩手机，打电话？？

　　众人看向那几个拿着手机的人，定睛仔细观察，发现他们真是在玩手机。

　　江一念：“如果诸位有手机的话，现在应该可以收到信号，打打电话，日常生活是没问题的。如果没有手机，小区可以租借。”

　　“有……网？”这话从沈旭东嘴里说出来他都觉得不太真实。

　　“是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正巧小区广播在播放今日新闻，通报批评了某单元某住户与另一位住户由于个人矛盾，偷掐电路，违反社区守则xx条，处以20积分罚款，拘留四日，批评教育……

　　江一念将七人带到九单元，旁边余筱筱则一路介绍了小区的基础建设，包括但不限于网络广播，水电路，种植饲养区，完整的下水道污水处理系统。

　　不知为什么，这个余小姐说话似乎天然带着一种亲和感，小队众人很是受用。

　　进入九单元之后，直接上电梯到11楼，让他们住进了空着的1101和1102里。

　　现在小区人口较多，以9单元为中心的附近几栋楼里都住了人。

　　居民楼的1-3楼都空了出来，改造为强化地基，外立面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都砌平了，只留观察哨窗口。

　　单元楼顶楼空一层，用作储电室。

　　最中间楼层为单元楼办公室，用作网格员办公地点及物资临时仓库。江一念拟在居民楼之间建立一个空中平台通道，以方便各单元楼在恶劣环境下依然可以互通。

　　当然，这是大工程，不是一两天就能干完的。更别说李游还有个挖护城河、炸楼做公共空间的大计划。

　　好在现在人手多了，小区堆了一仓库的建材，不缺材料，施工速度上来，这些计划都有可行性。

　　现在小区住户的玩家和普通人数量五五开，能够达成这个平衡的人口比，小区三十多号原住民普通人居功甚伟。

　　曙光小队一进房间，看到宽敞明亮的三室一厅大平层，人都傻了。三室一厅，厨房独卫设施齐全，甚至冰箱里还有预存的零食和粮食。

　　这种条件……你们春风小区称之为……宿舍吗？

　　“呃……是……只有我们住这么好，还是你们据点的人都住这种房子？”夏侯飞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要知道曙光的宿舍楼区都是四人间啊……干部和管理层才能混到两人间和独立单间……

　　余筱筱礼貌地笑着回答说：“这是小区居民楼的标准间，水电是需要住户自己买的，但鉴于诸位的身份，我们特别批准了一笔水电额度和社区积分，大家可以下载春风小区区务通查看。”

　　“……春风小区区务通？”

　　江一念打了个响指，身边的周秘书打开手中提着的公文箱，里面正放着七部冲满电的手机，区务通已经给他们注册好了访客账号。

　　大家懵逼地接过手机，发现手机里居然还有联机斗地主和消消乐……

　　此时此刻，他们像是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狠狠地见了世面。

　　“社区积分有点类似玩家的车站积分，但只在小区内流通，诸位可以通过积分购买任何需要的生存物资。大家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通过手机通讯录联系。”余筱筱勤勤恳恳地给几人介绍小区的设施，余光时不时地瞟一眼恋与末行的页面，看看她这么努力当牛做马有没有涨老板好感度。

　　曙光小队的七人在春风小区的人面前还强做镇定，待到几人一走，11层惊呼声此起彼伏。“卧槽卧槽卧槽三室一厅啊！独立厨卫！有网有电！现实世界我都没过的这么好啊！！”

　　“沈队咱要不不走了吧呜呜呜……”

　　“瞧瞧你们那没出息的样！”

　　“这是腐化的糖衣炮弹！”

　　小队成员堕落的速度非常快，才住进来没半小时，已经开始围坐在一起打游戏了，全然忘了在小区门口的不愉快经历。

　　沈旭东站在窗台往外看，远处还能看到黄色的雾墙，整个小区就像是风暴中心的暴风眼，平静过头了。

　　小区楼下有人忙忙碌碌地工作，也有人悠然自在，对面居民楼里甚至还能看到其他窝在家打游戏的住户，半点不见丧尸末日的影子。

　　简直像是一座乌托邦。

　　在11楼休整完毕后，沈旭东给小队下了命令，在接风宴之前，快速了解据点各处的情况。

　　调查这里，是他们除了保卫工作之外，最重要的任务，下一次登出就在眼前，他们的调查时间不多。

　　本以为春风小区会严密监视他们这堆外来者，但几人下楼之后发现自己想多了，大家都很忙，根本没空管他们。就连刚刚负责接待的江主任，在安置完他们之后也忙自己的去了。

　　也就9单元网格员出于职责，嘱咐他们几句注意不要违反社区守则，不要吵架斗殴，不准对住户使用技能，不能破坏公共财产之类的……

　　“如果违反了会怎样？”有人问道。

　　“派出所和社区法庭会来管，你们最好是不要违反，小区违纪罚很严的。”

　　“派出所……和社区法庭？”

　　“是啊，前两天就有个物资部的贪污物资，被李主任当场毙了。”

　　自从进了春风小区，这种熟悉又陌生的名词就越来越多……居委会，派出所，社区法庭，贪污……这是应该出现在丧尸末日的词儿吗？

　　七人四处调查一番之后，竟然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这小区太正常了，种菜的，养鸡的，打灰的，电焊的，各司其职，但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所以不正常。

　　丧尸末日的毒雾死区里怎么可能会有一个正常的小区？

　　沈旭东带着爆破手阿成借着了解地形的理由，在加固围墙的施工区转了转，施工现场有工头有安全员监理，头盔安全带一个不少，合规程度甚至比现实世界不少工地强上不少。

　　他俩用一瓶纯净水叫住了一个瓦工攀谈聊天，问他们这个工作待遇怎么样。

　　瓦工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汗，说挺好的，包两餐，有水补，基础工分是三分，有绩效津贴，这几天气温高了还有高温补贴呢。

　　这回答朴实到沈旭东感觉自己像是采访农民工的记者……

　　他俩又顺着工分这条线，摸到了物资小卖部，想看看工分的购买力，一分可以兑换一度电，或者500ml过滤水/1升粗滤水，或者一包压缩饼干，一小兜米面……

　　而提升生活品质的享受类工业产品价格很高昂，一份自热火锅居然需要十分……

　　直到现在他们才终于产生了一点身在末日的实感，以这些基础物资定价来说，在工地干一天攒下的工分够节省地维持两天的生存用度，加上工地还包两餐水补，这部分积分是完全可以攒下来的。

　　由此看来，春风小区的生存压力确实不高，他们甚至都没有探索物资的KPI硬指标……这不禁让沈旭东开始好奇，春风小区的物资除了李游满城跑商之外，还有什么途径？

　　在用一块石英表贿赂了小卖部销售员后，他们得知了「物资部」：一个由物资类技能玩家组成的生产部门，春风小区的物资命脉。

　　在各个据点都稀罕得不得了的物资类玩家，春风小区有一窝。

　　“很夸张吧？”销售员耸了耸肩。“整个西城区能喘气儿的物资类玩家都在这儿了，出了咱小区，外边就没有活人了。现在这些人都是游神，哦不，李主任冒着毒雾亲自去西城区各个庇护所和据点捞来的。”

　　“李主任？”沈旭东问道。这一路他们频繁听到这个称呼，当时虽然大概知道这说的应该是李游，却不知道为什么是李主任。

　　“是啊，咱春风小区的一把手，居委会主任李主任，牛比的不得了。据老住户们说，整个春风小区还有附近的丧尸，都是居委会那几位肃清的。”

　　“居委会就是据点的管理机构，对吗？”

　　“没错，大家挤破头想钻进去混个一官半职的呢。”

　　“那你知道为什么小区没有被毒雾覆盖吗？”

　　销售指了指窗外的绿化带：“喏，这些个花花草草，它们能吸收毒雾，不过我劝你们别去招惹，它们咬人可疼。”

　　“咬……人？”沈旭东猛然一个激灵。“那些是食人藤？？”

　　“嚯，客人挺有见识嘛。不过你别怕，这些花花草草也就吓吓人，不吃活人的，跟东城区那些个凶死人的玩意儿可不一样。”

　　沈旭东：“你居然知道东城区有食人藤？”

　　“在原来据点搞探索的时候见识过，还死了俩同伴。”销售的声音低落下来。“嗐，不谈旧事了，你这表不错，以后要是还有好东西，我这都收。我不白收，工分和车站积分都行。”

　　在调查完一圈之后，沈旭东有了一个初步结论，这儿确实是一个运行良好、能够自给一部分生存物资的健康据点。

　　但他总感觉有哪不对头，可能是因为不吃人的食人藤，也可能是因为这里异常稳定的秩序。

　　毒雾爆发就是这周的事儿，如果这里聚集着大量从各个据点庇护所捞来的人，那为什么会如此稳定？要知道这种多集体的聚合体，在磨合前期是一定会发生各种矛盾和混乱的，现在的春风小区却十分平静，平静到不正常。

　　小区安防巡逻看这帮人窜半天了，要不是上头吩咐对这帮客人客气点，他们都想把这些可疑分子全逮进拘留所里蹲两天。

　　巡逻队本来心情就不好，恰好遇到有人吵架斗殴，于是冲上去先一人来了一拳劝架，然后问询事情前因后果、调监控，查出来俩人是因为合伙倒卖二手货，分钱不均打起来的，于是两人喜提两日拘留，10分罚款。

　　沈旭东眼看俩技能等级明显不低的玩家老老实实地被扭送派出所，有些摸不着头脑。要知道高等级玩家无论在哪个据点可都是盛气凌人的，哪会这么老实受罚的？

　　路人笑说他们就算想反抗，也得有那个胆子不是？

　　“怎么说？”

　　“老老实实受罚就只拘留两天，要是把巡逻员打了，那可要倒血霉咯，安防部来人痛揍一顿再关个十天半个月算是最好的结果了。要是闹大了再把李主任招来，呵呵呵呵哪就真等死了。”

　　“李主任有这么可怕？”

　　“可怕？”路人挑眉笑了声。“我的朋友，李主任就是春风小区规则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