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游览指南》阿什么段

93、狗 林

　　林小齐想聘用她做据点教官，不强求她加入据点，可以来去自如，进货有内部价，而且还能拿工资。

　　虽然那仨瓜俩枣的李游看不上，但进货内部价这确实很诱人。

　　李游说当教官也不是不行，你把上次那个爆破兵借我两天我就干。

　　这可把林小齐为难坏了。

　　s级的宝贝哪能说借就借了，更何况这宝贝爆破兵整个据点就这一个，要是借出去一去不复返，他得心疼死了。

　　林小齐纠结了半天，说借也行，但要随行一支小队，以保证爆破手安全。

　　李游当即喜上眉梢，爽快应下。

　　现在春风小区搞建设，正缺这么个爆破手。李游连怎么用都想好了，定向爆破配合挖机搞个小区护城河，防人防丧尸岂不美哉。

　　光是这么一想，就美得李游睡不着觉，在曙光的单人宿舍大床上顾涌来顾涌去。

　　虽然丧尸本来也不用睡，越晚越精神。

　　左右无事，她把整个春风小区的立体地图拉出来，选出预计执行爆破的区域，计算起爆破点和爆破当量，然后在立体地图中模拟爆破和重新建设的流程。

　　正算的入神，忽的屋外响起刺耳的警报声，窗外亮起闪烁红灯。

　　安静的宿舍区顿时沸腾起来，李游推开门，只见人们纷纷从熟睡中惊醒，带上装备穿好衣服往外赶。她拦住了一人，问这是怎么回事。

　　“有丧尸突入围墙了！”

　　李游蹙眉，侧耳去听，但人群混杂的脚步和声响干扰了听觉，浓郁的人味儿又遮盖了其他味道，让她不能及时判断出外部的具体状况，只能跟着人群一同追出去。

　　但当李游跟着人群赶到警报发生处时，曙光的安防队声称已经解决了问题。可环顾四周，并没有任何明显激烈战斗的痕迹，连丝血腥味都没有，更别说是丧尸的尸体了。

　　说是突入围墙，围墙却完好无损。

　　处处透露着古怪。

　　果不其然，在遣散人群之后，曙光封闭了各个建筑大门，有两队夜巡悄悄地进行搜捕。

　　这阵仗怎么的也不像抓丧尸，像抓特务。

　　看情况是没有李游什么事儿了，她一个客人又不方便到处乱跑，便也回了宿舍。

　　宿舍里漆黑一片，可李游不必开灯，就能清楚地感知到一只精英级别丧尸藏身在黑暗之中向自己扑来。她下意识便要拔剑去斩，但下一刻一股熟悉的气味顺着被搅动的空气涌入鼻腔。

　　她愣怔了下，然后就被一个宽阔又稍有些温度的怀抱裹了个满怀，一股夹杂着死者气息和柠檬沐浴露的味道萦绕四周。

　　“……阿竹？”她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实验室跟老胡他们一起研究病毒吗？”

　　耳畔并没有响起预料之中的心声，而是类似犬类的急切呜鸣声。他抱得极用力，若非李游这身子骨结实，恐怕都要被他活活勒死了。

　　“阿竹？”她又问了声。

　　揽在她腰上的修长手指更加用力地扣紧了些，他的脑袋埋在她颈间蹭蹭，委屈地呜了两声。「李游李游李游李游……」

　　什么玩意？？？

　　李游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往后仰，想看清竹序之的模样，可她一往后，他就勾着身子往前贴。

　　“竹序之？你是否清醒？”

　　「李游的味道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味道？

　　李游嗅了嗅自己的手，她自己闻不出来什么味道，不过按推测来说，以丧尸的敏锐嗅觉，她闻起来或许可能是灰尘、血味，柠檬沐浴露，稍微混杂着一些死者的腐败气息？但总而言之应该不是什么好气味。

　　阿竹之前身上的腐败气味和血腥味就很重，但是自从住到701之后，这些味道就很轻了，取而代之的是李游常用的柠檬沐浴露气味。

　　“阿竹，松手！”李游转而用严肃的命令语气说道。

　　禁锢周身的力道立刻松开，阿竹脸上的面具早不知哪去了，那双本来类似活人的瞳孔，此刻异常地扩散开，占据了瞳仁2/3的部分，在黑暗中反射出幽幽的绿光。

　　不像是丧尸，倒像是狼。

　　这双透着一股子兴奋劲的，有着明显犬类异变的眼睛让李游心中有了一种不太好的猜想。

　　她从怀里抽出一支签字笔举在眼前，他的目光立刻就被签字笔所吸引，全神贯注地盯着笔杆。在笔被掷出的一瞬间，阿竹四肢并用，像一只矫健的大犬般飞扑出去精准地叼住了签字笔，然后衔着笔回到李游面前。

　　李游僵硬地接过他口中衔着的笔，心说坏菜了，阿竹这是变成狗了啊……

　　大犬对她的心思毫无所觉，还伸着脑袋，眼睛睁得圆圆的，兴奋地等待捡回笔的奖励。

　　李游试探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他便把整个脑袋都贴上来用力地蹭蹭。「喜欢摸摸！」

　　正常来说，就算竹序之的躯壳完全变成犬型，李游都觉得还有余地，毕竟回到现实他还是人，但现在连精神层面都转变了这问题可就大了……

　　“张嘴。”

　　李游将手指探进他的牙床上，明显感到犬齿和臼齿变得更加锋利，有犬化异变。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吸入了毒气产生了异变？这种异变是否可逆？对精神的影响是否是永久的？

　　“把衣服脱了。”

　　「？」竹序之有点懵，咽了一下，但很老实地照做，脱下夹克外套和黑色高领衫，露出惨白的肌肤，和隐约留下疤痕的解剖刀口。

　　李游拉上窗帘打开灯，从兜里摸出一副眼镜戴上，丧尸的视力本来也不太好，黑暗中就更看不清了。她透过无框眼镜的镜片仔细地绕着竹序之看了一圈，或许是刻意的，他浑身肌肉绷紧，使得轮廓极其硬朗明晰，客观的讲，相当养眼。

　　肌肉形态依然还是人类的状态，没有异变出犬类的肩背肌群。

　　她又摸了摸他的脊骨，手指刚一碰上，竹序之浑身都颤了一下，随后手指在骨节上移动，他咬紧牙关，不敢动弹。在确认完全没有更多犬型异变的迹象之后，李游才将将松了口气。

　　看起来目前异变的只有牙齿和瞳孔，骨骼肌肉还没有产生犬型异变，依然保持着人类骨骼的形态。

　　虽然身体没有异变，但李游总感觉他背后似乎有根无形的尾巴在极其欢快地摇摆。

　　“竹序之，你是否还能意识到你是谁？”

　　“呜呜……”「我是阿竹。」他答得飞快。

　　“那我是谁。”

　　「你是李游。」他那双狗狗眼倏地亮起来。「喜欢李游！」

　　“还记不记得我在出门之前嘱咐你什么？”

　　「乖乖待在家里！」

　　“那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

　　阿竹萎靡下来，像犯错的孩子似的耷拉着脑袋。「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我找不到你，闻不见你的味道，我有点害怕。」

　　还是只有分离焦虑的狗，不过能沟通就是万幸。

　　李游拿出小本，将竹序之犬型异变的表现记录在册，正写着呢，他忽然凑上来冷不丁地亲了她一口。

　　“？”李游困惑地看着他。

　　「戴眼镜，好看，想亲。」

　　如此直球？？

　　还没等李游反应过来，他已经一个猛扑把她压倒在地，高高兴兴地对着她又亲又舔。

　　“唔…竹序之？？！”

　　大笨狗糟糕至极的亲法完全不能称之为亲吻，根本就是野兽本能，舔舐到脖颈处，直接一口咬下来，留下一道清晰的牙印。

　　“嘶……坏狗！！”

　　阿竹懵懵地抬起头，拿脸结结实实地接了一巴掌，然后立刻缩起自己不存在的尾巴，赔罪似的舔舔她脖颈上的伤口。「……很痛吗？」

　　痛倒是不痛，但是咬人的习惯绝不能放纵。

　　外边的搜捕还在继续，李游让阿竹坐到床边，看着坐在面前这个睁着无辜大眼的笨狗，心中思绪万千，但最后只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拨通床头的内部给林小齐打了过去。

　　“林老大，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是不是有些打扰了？”

　　“不会不会，游神有什么事吗？”

　　“哦，也没什么事，就是一个小乌龙，晚上闯进来那家伙是我的人，就是上次我来的时候旁边那个小弟。诶呀之前我给他撂在家里，谁知道他偷偷跟过来了，还擅自翻墙进来。真不好意思这么晚给大家添麻烦了，我这就让他过来给大家道个歉。”

　　“哦不用不用！既然是您的人，那就是误会一场！早知道就直接放进来了，这闹的……呵呵呵您别担心，我这就通知下去。”

　　“好嘞好嘞辛苦了林老大。”

　　挂了电话之后，李游在小本上写了一些基础的通识问题，以测定竹序之目前的认知水准在什么程度。连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收获的只有他困惑又迷茫的眼神，以此判断，他现在的认知水平跟一只成年边牧比起来可能还略逊一筹。

　　“你——”李游合上小本，捏了捏眉心。

　　竹序之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夹紧双腿，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偷偷抬眼打量李游的神色。

　　李游看他这样子以为他是知错了，结果心声蹦出来一句「李游好看，喜欢。」

　　“？”

　　她叹了口气，心说变成大笨狗至少比变成丧心病狂的尸犬还是要好上不少。

　　宿舍门外，有脚步声经过，阿竹立刻警惕起来，压低了身体，对着门口低吼。李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他的嘴：“不准叫！”

　　“呜……”

　　以这个攻击性来说，他这一路过来居然没咬伤人真是谢天谢地祖宗保佑了……

　　李游不得不拿出久违的狗链给他戴上，他倒是很高兴，一直在用脸蹭她的胳膊。

　　戴上之后更是黏牙极了，她到哪他就跟到哪。嗅嗅蹭蹭贴贴，完全视社交距离如无物。甚至李游上床，他也硬要挤上来，上来就罢了，还很会顺杆爬。

　　先从床边凑到中间，再悄悄地抱住她，看李游没一巴掌招呼上来，就变本加厉地整个人都贴上来，把脑袋埋在她颈窝里嗅来嗅去。

　　狗不是很聪明，但很会给自己占便宜。

　　李游愁了一晚上，短波电台直连小区，问江一念发生了什么事。

　　江一念那边也正头疼着呢，说李游刚走没多久，她养的那只丧尸就开始焦躁不安，嘶吼不断。之后他们把丧尸关回了李游的卧室，结果再看的时候他已经跳窗跑了。

　　李游看了眼身边满脸无辜的大笨狗，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他追到我这边来了……”

　　“要不你以后还是带着他吧，我看他在你身边的时候挺像人，你不见了他就变丧尸，怪吓人的。”

　　“……行吧。”

　　如何处理犬化阿竹是个相当令人头疼的问题，还不能肯定这种变化是暂时的还是不可逆的，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约束起来，以防他继续惹事。

　　第二天，爆破员和一队随行人员收拾好物资和武备，准备跟李游一起出发。随行加上司机一共七人，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保护爆破员，其次就是深入调查西城区及李游的据点。

　　对于突然刷新在李游身后的阿竹，负责开车的曹魏二人组颇感意外：“嚯，丧尸哥怎么进的据点？”

　　“丧尸？”沈旭东困惑道。

　　上次在植物园他只觉得李游身边那个面具男有些沉默寡言，但怎么着也不像丧尸吧。

　　“是啊，李师傅养的丧尸，脾气还不怎么样。”夏侯飞想起之前丧尸男隔着嘴笼还张牙舞爪的样子就后怕。

　　“真是丧尸？”

　　“真真的。”

　　此时的阿竹一如往常般戴着遮住口鼻的黑色面具，沉默地站在李游身后，警戒地逡巡四周。

　　李游则拿着文件板签着一堆补充的安全协议，卡勒斯杨正好路过，想请教李游昨天比武的问题。

　　结果刚靠近五米范围内，阿竹就开始发出不悦的低吼，微弓腰背，凶相毕露，一副谁来咬谁的样子。被李游扯着链子压制，才老老实实收了爪牙缩回去。

　　夏侯飞耸肩，一副“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李游有个丧尸跟班这事儿在论坛里并不算冷知识。知名李游推79在滨海国际酒店偶遇的帖子里就曾提到过李游的丧尸跟班——黑夹克冷脸男，但不少人只把这事儿当艺术加工。

　　毕竟丧尸神智全无，只有吃人的本能，怎么可能给活人当跟班呢？哪怕现在亲眼见到了，沈旭东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李游真是神人。

　　签完协议，抵押了数额极大的车站积分之后，李游站在车窗外笑眯眯地对车里的队员说：“林小齐把你们卖给我了嘿嘿。”

　　而队员们默契地往旁边躲了躲，避免进入丧尸男的攻击范围。

　　夏侯飞从驾驶室探出头，笑了声：“那李师傅你可是大出血了啊。”

　　“嗐，都是身外之物。”李游摆了摆手。“等会儿我摩托车开路，你们跟上。”

　　“OK。”

　　曙光据点大门洞开，俩摩托一装甲车组成的简单车队在林小齐的目送下驶出据点。

　　起初车队的路线没有什么问题，但开着开着张郃就觉得有哪不对，按照路书里的路线，去往西区必须要过桥，但车前摩托引的路却不是往唯一的大桥去的。

　　张郃打开传呼机询问前车路线是否有误，得到的回答是：“走大桥太远了。”

　　“不走桥还能走哪？”

　　最终车队跟随李游来到了临江公园码头。

　　这里原本是一个知名景点，二百元可以体验渡江游轮，现在景点早已停摆，码头和游轮上遍布干涸的血迹。

　　车队顺利驶入公园，公园里居然一只丧尸都没有，安静祥和的像是灾变前一样。张郃越看越觉得怪异，因为他上次路过这里时，徘徊在这的丧尸可不在少数。

　　现在不仅丧尸没了，公园里的植物看着也欣欣向荣，百花争艳。这种在异常环境中出现一个正常场景的感觉真是违和极了。

　　“把车停到地下车库，咱走水路。”李游摘下头盔，指着轮渡码头的一艘小型观景船说道。

　　“到对岸之后怎么办？步行？”夏侯飞看了眼被黄色毒气覆盖的对岸，没忍住咽了下唾沫。

　　“我车停在对面码头，下船换车。”

　　这种全然陌生的路线让曙光小队觉得很没安全感，但已经被李游拽上贼船了，现在回头也不好跟老大交代，只能硬着头皮进地下车库停车。

　　这地下车库也很诡异，明明到处都是血迹，偏偏没什么血腥味，角落里还爬满了不知名植物的藤蔓。

　　这些植物沈旭东越看越眼熟，随后意识到这是食人藤的幼枝，立刻惊骇地指挥全队撤出地下车库。

　　但那些藤蔓似乎没有攻击的意思，全程都安安静静地爬在墙上，直到他们全数撤离。

　　“游神，车库里是食人藤！你为什么让我们进去？！”沈旭东一出车库就来找李游兴师问罪。

　　他这稍带责怪的语气一出口，李游身边的面具男便立刻进入警戒状态，发出低吼声。

　　李游拦了一下，问道：“它吃你了？”

　　“……没有。”

　　“那还问啥，走吧。”

　　李游语气轻松地像真在逛公园似的，甚至还从兜里拿出一台拍立得相机，在码头前面咔咔咔拍了几张游客风景照。

　　上船前，李游还煞有介事地不知从哪里扯出一沓票据，给全员发放船票，要求持票乘船。

　　大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感觉李游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于是各个小心地收起船票，依序检票上船，然后规规矩矩地落座。

　　“李师傅……这船上是有什么死亡规则吗？”张郃有些忐忑地问道，这种规则异常点在末行中并不罕见。

　　“没有啊。”李游挠了挠头。

　　“那……我们为什么要持票才能坐船？”

　　李游戴上船长帽，笑着答说：“哦因为我乐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