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好孩子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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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活动时间，真人秀三人组又在鬼鬼祟祟地乱跑，李游忽然想悄悄跟着他们，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按照病患条例，精神病院有些区域病患是不能进入的，他们虽然到处溜达，但也始终没敢跨过雷池。
这些不能进入的区域中，包括了一条通往精神病院前厅大门的走廊。
之前给了李游威化棒的女生试探着走入这条走廊，但瞬间就变了脸色，惊恐地转身跑了。李游悄悄探头看了眼，那条走廊里空空如也。
等周围恢复安静，李游好奇地走到那条长廊前，鬼使神差地踏出了一步。
只眨眼间，这条长廊就变了模样，窗外阳光骤灭，走廊尽头也不再是前厅大门，而是一片漆黑的急救手术室大门，门上的急救中红灯把整条走廊映得鲜红。
医生护士们推着担架车十万火急地冲入手术室，那担架上躺着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
李游的呼吸困难起来，脑袋嗡嗡作响。
是妈妈。
她自杀了。
担架车冲进大门，急诊室大门轰然关闭，长廊尽头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李见忱。
他这时候还稚气未脱，一双神似他母亲的眼睛恨恨地盯着她，开口一字一句道：“她早就该死了，你也是。”
面对他的审视，李游的呼吸越发急促艰难，往后退了一步，喉咙充血，说不出话来。
“一切都是因为你们母女，是你们毁掉了我和妈妈的生活。如果你们从没存在过，如果你们没有出现，我的生活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野种！你为什么不早点去死啊！”
李游几乎是狼狈而逃的，头也不敢回，话也不敢说，一回到病房，就拉起围帘，躲在病床的角落，焦虑地咬着指甲。
在面对那个满脸长嘴的怪物时，她尚有愤怒，尚敢反抗，可看到李见忱时，山呼海啸般的愧疚和畏惧瞬间就冲垮了她的心墙。
她意识到自己不恨李见忱。
她是怕李见忱。
怕见到他，
怕他那双怨恨的眼睛，
怕面对一个真正因她而破碎的家庭。
可她做错了什么？
或许妈妈说的对，
她就不该出生，
不该活着。
她该早点死的。
她该早点死的！
李游掏出兜里的钢笔，怔怔地望着它锋利的笔尖，下一刻，笔尖陷进左手腕脉搏凸起处，直直划开了左手腕动脉，鲜亮的红色血液跟着心跳一下一下喷溅出来染红了围帘和周围的床铺。
围帘外传来病友惊恐的尖叫和接连不断的按铃声。
屏幕外，见到这一幕的李见忱整个人木在原地，喃喃摇头。“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没有……小游……不是你的错……”
此时弹幕上还有着为数不少的嘲讽，李见忱情绪激动地想要抢过平板终端。为了李见忱的安全，精神安全部不得不中断直播，强行将他隔离监察起来，以防他的精神继续遭受直播损害。
另一边祁萌和竹序之看到李游割腕，脑袋嗡嗡作响。
他们认识滨海市的李游，却对现实中的李游知之甚少，直到这场直播，他们才完全地意识到李游严重的精神疾病是怎么来的。
祁萌本以为李见忱和李游是那种爱互怼的冤家兄妹关系，结果居然是这样？
鲜红的血液喷溅到围帘上的瞬间，竹序之血都凉了，丰富的外科经验告诉他这是桡动脉割伤。十分钟内大量出血，抢救窗口期极其紧迫，需要立刻止血输血。
但这个劳什子鬼真人秀会有正规的急救手段和血库储备吗？
李游的意识在失血中逐渐沉重，她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竹医生紧张的帅脸。
死前还能看一眼帅哥，赚了。
但很可惜她没死成。精神病院的急救非常迅速到位，她再次睁开眼时，太阳还没下山。
手腕刺痛，胃里直犯恶心。
好难受。
自杀好难受。
床前站着早上给她威化饼的女生，女生见她醒了，便开口问道：“你也进了那条走廊？”
李游沉默不语。
“所以……你其实是玩家？不是NPC？”
李游还是木木地看着她。
“……算了我就多余来问，是个哑巴。”女生摆了摆手，准备离开。
“不是。”李游虚弱地回应道。
听到她那微弱得跟气声似的回应，女生的态度也软了几分：“好好养身体吧，你这属于是面对恐惧理智检定大失败了，能捡回一条命算你命大。0514，好好苟着，活着最重要，明白吗？死在这里特别特别亏。”
“哦。”
女生临走时暗暗骂了句这鬼地方未免太缺德了，居然把一个真的得了抑郁症而且一无所知的未成年小孩卷进这种死亡真人秀，简直畜生。
“对了，不要再吃他们给的药，除非你想把脑子彻底搞坏。”
李游愣愣地盯着阳台，搞不明白她刚刚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什么理智检定，什么特别亏，拆开来每个字都认识，攒一起就完全听不懂了。
总之大概也许就是让她别死的意思。
但为什么不能吃药？
真人秀三人组说话真奇怪。
窗外，那只青鸟又落到了窗台上，可她兜里一点食物都没有了，身上还接着仪器挂着吊水。
“小青鸟……”她沙哑地呼唤道。
青鸟只是在阳台跳了跳，展现了下它漂亮的羽毛，便又飞走了。
在卧床期间，医生来看过几次，检查了下她的生命体征，确保她的小命已经保下。
真人秀三人组对此颇感意外，这家医院居然真的会救人？要知道0514是因为进入禁区才陷入临时疯狂，按理说应该会判定为违反病患条例，把她直接送走，又怎么会救她呢？
这个0514，很不对劲。
他们在第一天晚上就听到了0514违反夜禁在走廊上奔跑呼喊，结果当晚淘汰的却是想要调查夜间精神病院的0151。
0151在白天就已经在精神病院各处摸过点，而且没有吃任何一颗药，在绝对的清醒状态下怎么会比恐慌无知的0514先出局呢？
所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难道她有什么特殊道具，或者不为人知的情报？”0961问道。0961是一名资深社畜，工作之余为数不多的消遣就是研究各种新都市怪谈，比如说后室□□基金会什么的，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也会穿进这样的异常空间里。
送威化的女生1140摇了摇头：“我今天接触了下，她不像是有经验的样子，脑袋懵懵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也可能是扮猪吃虎也说不定。”1039是1140的朋友，俩人是一道进入这场真人秀的。
“……我看人很准的，这个倒霉孩子应该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但她身上也绝对有什么特殊性质，能让精神病院对她态度不同？”
弹幕说的就比较直接了。
「：关系户吧这个是」
「：带资进组给自己加戏」
特殊病患李游自己对此毫无所觉，依然老老实实地待在病床上，晚上护士喂药她也没有能力藏或者反抗，只能老老实实地把药咽进去。
然后躺在床上发呆，睡觉。
深夜，一双手忽然狠狠地缚上她的脖颈，硬生生将她掐醒了。
李游睁开眼，只见到一张极其模糊的脸，可不知怎么的，她觉得那是妈妈。被掐得痛极的喉咙里艰难地吐出字来：“妈……妈……”
然而那双手的主人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姐就能过那那么好的生活，有那么好的儿子，我就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还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凭什么？！为什么世界对我这么不公平！”
她嘶吼尖叫着，手上越发用力。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李游却看出了目眦欲裂的表情。
李游想扯开脖子上的手，但力气完全比不过妈妈，她又试图把她推开，可依旧是螳臂当车。“妈妈……不要……”
“妈妈”的语气突然又从愤恨转变为温柔的呢喃：“宝贝，陪妈妈一起死好不好？妈妈是爱过你的……除了你妈妈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要丢下妈妈一个人……宝贝，不要挣扎，跟妈妈走吧……”
因窒息和缺氧，李游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挣扎的力气也逐渐变小。
但一句魔咒般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如果恐惧要伤害你，那就杀死恐惧。”
这声音驱使着她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摸出藏在枕头底下的钢笔，朝着那个模糊面目人影的脖子狠狠刺去。
锋利的笔尖直直贯穿了她的喉咙，鲜热的鲜血顷刻间喷溅了李游满脸。
“妈妈”难以置信地捂着脖子，踉跄地往后退去，想说点什么，却因为被贯穿的喉咙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呛血声，在大出血中慢慢瘫软在地。
获得片刻喘息的李游呛咳着，咳嗽声和呛血声混在一处，她的心率极快，浑身发麻，眼前发黑。
当她终于从窒息中缓过劲，才惊骇地意识到，她“杀害”了“妈妈”。病床边的仪器因她飙高的心率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滴滴作响。
她连滚带爬地翻下床，眼泪和脸上的鲜血混在一处，像是红色的脸谱。“妈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然而“妈妈”的尸体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李游的视线只能看见他穿着一双十分讲究的手工皮鞋，和裁剪得体的西装裤。
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探下来，拔出尸体喉咙上的钢笔，随后极其温柔地再次塞到李游的手心。
她分明看到手中的钢笔变成了染血的钢刀，刚想丢下，他就从侧后环住她的双手，握住她手中的钢笔再次指向鲜血淋漓的尸体。
“你做的很对，好孩子。”极具蛊惑性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酥麻地像是蜘蛛顺着蛛网伸来的腕足，悄悄地用丝线裹缚住人心。
李游浑身颤抖个不停，大脑也几乎难以思考，嘴里只重复地嘟囔着“我杀人了，我杀了妈妈……妈妈……”
竹医生一如在治疗室里一般温柔的笑着。
“0514，它不是你的妈妈，它只是你恐惧的投影……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只有你和我是真实的。而这些试图伤害你的……都该杀，好孩子。”
李游的瞳孔失焦，颤抖也逐渐消退，她抓着鲜血淋漓的钢笔，愣愣地任由他轻轻吻上自己的额发。而环着她的双臂，成为了某种牵引木偶的丝线。
一夜无言，当太阳再次洒入窗台，李游猛地惊醒过来，然而她的眼前既没有尸体，也没有鲜血。她去摸枕头下的钢笔，钢笔也安然无恙。
难道昨晚的一切，又是幻觉？
治疗室内，李游再次向竹医生描述了昨晚的幻觉，在温暖明媚的房间里，他用一如昨日的温暖微笑宽慰着她，告诉她，她做的很对。
她做的……对吗？
“你相信我吗？”竹医生问。
“我……相信你……”李游犹豫地回答道。
“这就足够了，0514。”竹医生将她兜里的钢笔拿出来，轻柔利落地挂在她胸口的口袋上，随后附在她耳边，在几乎可以触碰到她耳廓的距离低声呢喃道：“它们只是在迷惑你，动摇你，当它们再次出现，杀了它们就好。”
是的，那些只是虚假的恐惧，只要杀了他们就好。
午饭时，真人秀三人组特意观察了下0514的状态，她的精神头似乎比昨天好多了，但不知怎么的给人一种很诡异感觉。她看过来时甚至给了他们一个平静的微笑。
“我怎么觉得她变得怪渗人的。”1039咽了口米饭。
“……我也觉得有哪怪怪的。”
李游感觉自己今天好极了，她没再听到人们的窃窃私语，也没感觉到那种如芒刺背的目光，这简直是她来到精神病院之后最轻松的一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影响，今天的精神病院好像要比昨天热一些？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李游主动给医护和护工们帮忙搬搬东西，抬抬活动桌，一副精神病已经治得大好的模样。
但1140留心观察了下0514的动向，她分明看到0514推着纸箱脚步轻快地走出库房时，袖子上沾了血，但身上却没有任何伤口。
在库房整理杂物时，李游面前的护工忽然长出了很多双嘴，又开始低着头窃窃私语。
于是李游拔出钢笔，毫不犹豫地刺穿了他的太阳穴，然后看着那个长着很多张嘴的怪物倒下去。竹医生站在她的身后，赞许地扶上她的肩头，影子几乎完全盖住了她。
“你干得很好。”
她将尸体搬进纸箱，哼着小曲跟竹医生一起把纸箱放到小推车上推出了库房。
杀死恐惧也不是很难嘛。只要杀掉这些幻觉，她的世界就还是一片清净。
弹幕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这个心理医生是不是在养成一个精神病杀人狂。」
「：草啊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是吧队友转职杀人狂，副本难度直线上升，主角团咋办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好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