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的黄金》红豆泥香菜

10、愿意

　　听到精灵们说戈柔是自愿离开时，维卡诺气得胸膛里一阵火热，焰袋里的火焰蠢蠢欲动，想要烧掉一切。

　　为什么要离开？不是她先主动爱上他的吗？他对她不好吗？

　　维卡诺恨不得立刻找到戈柔质问她，可精灵的一席话又让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碎得更加彻底。

　　“戈柔不会知道一条名叫维卡诺的火龙。”

　　这句话几乎戳穿了维卡诺一直自欺欺人的说法，戈柔喜欢他，主动向他求爱。

　　是的，人类怎么可能会知道他的名字，其实是他在编造谎言。

　　见到戈柔的第一眼，他就萌生了要让她作为自己的伴侣，从今往后一起生活的想法。

　　而戈柔从始至终的难过与抗拒，都只是因为不想成为他的伴侣而已，他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现在，戈柔的离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人和龙怎么能在一起呢？

　　“维卡诺，放弃吧。”

　　可当精灵劝说他放戈柔离开时，他心里却涌现出种种的不甘心。

　　维卡诺喜欢黄金，能从人类手中抢来黄金。

　　维卡诺现在喜欢戈柔，也同样能从人类手中抢回戈柔。

　　他是强壮厉害的火龙，和弱小的人类雄性相比，他明显是个更好更值得选择的伴侣。

　　他不会放弃戈柔。

　　维卡诺在昏暗的天幕之下飞行。

　　他要找到戈柔，在她面前亲手杀了那个带她离开的人，最好是一只人类雄性，这样就能让戈柔目睹那只雄性的弱小。

　　他还要质问戈柔，用火焰吓唬她，让她知道逃跑会触怒他！

　　之后，他还要惩罚戈柔，不准外出，只能吃他喂的食物，只能和自己说话，只要她一不顺从，他就拿火焰吓唬她，用自己的獠牙和巨爪恐吓她。

　　如果戈柔执意要离开他，那他只能将戈柔锁在自己身边。

　　即使森林被树冠挤得鼓鼓囊囊，难以窥见树枝下的景象，但维卡诺感受了戈柔就在他身下的林中。

　　维卡诺悄无声息地变成人形，降落在地面，隔着如鬼魅一般的树影望向积攒着厚厚树叶的小道上的两人。

　　昏暗环境中，维卡诺的视力非常好，他看清了，是一只人类雄性。

　　身材不高且十分瘦弱，跟个瘦竹竿似的，皮肤粗糙，嘴巴周围冒着胡茬，穿着的衣裳也破破烂烂像秋天的落叶，和在他身后的戈柔形成鲜明对比。

　　戈柔的衣裙皎洁如月，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她比森林仙子还要更像仙子，那个寒酸的连自己衣裳都做不到光鲜的雄性，怎么能承担饲养她的重任！

　　不像他每天把自己的鳞片舔得干净光滑。

　　维卡诺狠狠地掐着树干。

　　戈柔就是为了这么一个雄性选择离开？维卡诺气得牙齿错位，咯咯吱吱地直响。

　　维卡诺只能听懂一些指代性的字词，句子听不明白，不过他瞧清了那个卑劣雄性眼底对戈柔的占有。

　　那是他的伴侣！

　　人类雄性竟然还掐他伴侣的脖子，维卡诺忍不住了一点儿，当即冲出阴影，直奔向戈柔。

　　但还没赶到，戈柔已经不需要他的拯救。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那个该死的人类雄性眨眼间就变做了黄金，

　　钻出来的维卡诺又慌张地躲进了树影中，雷声轰然中，大雨倾盆而下。

　　所以说，戈柔不喜欢他了！

　　维卡诺暗自窃喜，但转念一想，戈柔也不一定愿意跟他回去。

　　不愿意的话，那他只能强迫戈柔回去了，他可是脾气火爆的火龙，再说是戈柔不对在先，他明明对她那样好。

　　她是他的伴侣，她不该逃离他的身边。

　　他要向戈柔展现出身为伴侣的怒火。

　　维卡诺故作凶狠地走出树影，朝着跌坐在地上的戈柔走去，戈柔还握着雄性的手腕，碍眼极了。

　　她的手怎么能牵着一个毫无关系的其他雄性？

　　维卡诺越想越委屈，为什么不要他，选择和这样垃圾的雄性离开？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吗？可是他也是第一次当伴侣？

　　维卡诺停下脚步，他想好了，第一句话，他要说出自己的愤怒，他要谴责戈柔。

　　他踹开黄金的雄性。

　　戈柔抬起头，雨幕中，她白净的脸蛋被雨水染湿，但维卡诺还是看清了，她的眼泪从眼眶中涌出。

　　什么话都哽在喉咙里。

　　维卡诺如同溺水的人，猛然浮出愤怒委屈的水面，他清醒了过来。

　　光裸的背脊如破茧的蝶生出巨大的羽翼，遮住寒冷的风雨。

　　他单膝跪下，生命之火熟练地披上戈柔的身体。

　　火光在维卡诺的羽翼下摇曳跳动，戈柔看清了维卡诺的脸庞。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落，还有不少水顺着他的脸庞汇聚到下巴，滴答滴答，滴在她的手背上。

　　戈柔看见了他的眼里的委屈，于是觉得这雨水像是他的眼泪。

　　“戈柔。”

　　他会说什么？会生气的吧？

　　维卡诺俯身，缓缓靠近了她。

　　他的大手抚上她的后脑，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牢牢掌控。

　　是要掐死她吗？

　　维卡诺低下头，戈柔解脱般地闭上眼。

　　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温柔的亲吻。

　　受伤的地方被维卡诺小心翼翼地舒缓着，过了一会儿，维卡诺直起身。

　　他的手落在被伊曼踹过的地方，小心地揉开那里乌青的淤血。

　　戈柔凝视着维卡诺垂下的眼睫，忽的，睫毛颤抖如她手中的蝴蝶，维卡诺对上了她的眼睛，很快又垂下，将脑袋靠在她的肩上。

　　“戈柔，心……冷。”他委屈地说。

　　心冷？是在谴责她的离开吗？

　　维卡诺嗅着少女身上的香气，心好冷，冷得在发抖，冷得像是被风雨打湿染上疾病，头脑却发热。

　　尤其是在看见戈柔脖子上受伤的痕迹，心抖得厉害，所有的血液像是离开了心脏，齐齐涌到脸上。

　　可是，在瞧见戈柔的狼狈模样时，他又羞愧地不敢与之对视。

　　他并没有保护好戈柔，在看见那个人类雄性的第一时刻，他就该跳出来杀了他，这样戈柔才不会受到一点儿的伤害。

　　雄性都是危险的。

　　有些领地意识强的龙族雄性都会杀死入侵领地的雌性，那么人类的雄性又何尝不会因为各种理由伤害雌性？

　　维卡诺的手抚摸上戈柔的脑袋，轻轻地揉揉平日被他温柔对待的头发，这里还疼吗？

　　其实他也不算是个好的伴侣。

　　雨势渐大，空气弥漫着湿意，唯独维卡诺羽翼下，火焰如最忠诚的守卫，将水汽牢牢隔绝开，小小的空间里，只剩温暖与干燥。

　　戈柔被维卡诺抱了许久。

　　戈柔从一开始的错愕变成了现在的昏昏欲睡，他的羽翼下很暖和，她的衣裙和头发都被烘干，没有被雨打湿的不适的阴冷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维卡诺松开了她。

　　“离开，戈柔，不要。”他捧着她的脸，眼神专注而坚定，“不要。”

　　维卡诺很想直接带戈柔回到巢穴，可是精灵们戳穿了他开始对戈柔的强迫。

　　如果强迫，戈柔还是会离开他，他想要戈柔主动跟他回去。

　　维卡诺紧紧盯着戈柔，焦急但又害怕地等待着戈柔的回答。

　　但是万一，戈柔还是拒绝他怎么办？他能怎么做？

　　他焦躁地嘴里直发出嗬嗬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的眉毛拧得很深，连手都在颤抖。

　　“不要，离开。”

　　维卡诺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能看见戈柔，少女沉默地看着他，浅紫色的漂亮眼眸里只有他。

　　所以点头吧，让今后的生活里也只有他。

　　少女娇嫩的唇瓣吐出了他的名字，“维卡诺。”

　　维卡诺听不懂接下来的话语，但他看见少女眼中的笑意，读懂了她神情之下的欣然应允。

　　生命之火烧得更旺盛了。

　　黄金的双手并不能让她知道人心真正的好坏，只有眼睛可以。

　　戈柔清清楚楚地看清了少年眼中真诚的期盼。

　　“不要离开。”

　　他在发抖，说话的时候抖得更厉害，就好像她是他的全世界。

　　戈柔似乎明白他眼中的情绪是为何，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但，若维卡诺只是喜欢她能变成黄金，会这样捧着她的脸，可怜巴巴地说不要她离开的话吗？

　　不过，自己除了黄金，还有什么地方能值得对方喜欢？

　　戈柔很想退缩，她害怕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害怕到头来又是谎言与欺骗。

　　她思索许久，打算开口拒绝，可念出维卡诺的名字，维卡诺眼睛因她而变得更加闪耀。

　　于是，她说：“维卡诺，请带我回去吧。”

　　像带我离开王国那样。

　　少年变作巨龙，将她含在口中，没有再用生命之火包裹着她，她感受着肌肤紧贴维卡诺湿热的舌头。

　　完全没有想过，她危险的双手很轻易就能让他死去。

　　在电闪雷鸣的苍穹之下，戈柔被维卡诺安全地带回了巢穴。

　　戈柔很快睡着了。

　　再次和戈柔躺进巢穴中，维卡诺觉得像是在做梦。

　　这次不是他执意带着戈柔回来，而是她愿意回来，愿意躺在他的怀中。

　　想到这一点，维卡诺兴奋地就想要大吼，想要在天空中飞来飞去，但不能吵醒伴侣。

　　她睡得很安稳。

　　维卡诺安静地趴着，凝视着戈柔的睡颜，直至天亮。

作者有话说

　　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