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喜剧》银山暮雪

2、第二章（已修 “要不要接

　　三年前。

　　蒋家小楼外。

　　蒋老太爷最宠爱的孙子蒋彦十九岁生日，他大手一挥，豪掷千金，宴请四方养眼嫩模、八方狐朋狗友，在后院里办了个生日派对。

　　黄白相间的串灯在树梢间拉扯缠绕，将小院笼罩在暧昧的光影里。钢琴声缓缓流淌。几个穿着马甲的侍应生端着托盘在草坪间来回穿梭，收盘，倒酒，添点心。Lucas从人群中钻出来，走到许言旁边，蹲下身来，揽住他的胳膊，噘起嘴道：“好久不见你啦，言哥，怎么最近都不来找我玩儿？”

　　许言双手交叠着放在脑后，在躺椅上感受着夏夜自由的晚风，一边看着泳池里嬉闹的男女，一边懒洋洋地说：“蒋彦不是找你玩儿么。”

　　Lucas笑嘻嘻地问：“言哥吃醋啦？”

　　许言偏过头去，冲他眨了眨眼睛，“如果你说今晚到这儿来不是为了祝蒋彦生日快乐，而是为了借这由头来找我，我又怎么会吃醋呢。”

　　Lucas笑得花枝乱颤。蒋彦也走了过来，端着一杯红酒，在许言面前晃了晃：“喝酒吗？”

　　许言：“等会儿吧。”

　　蒋彦喝完了酒，随手将酒杯放在一旁的圆桌上，顺着许言的视线看向泳池，问道：“喜欢哪个？”

　　许言眯起眼睛，“唔。”

　　蒋彦：“怎么，挑不出来啊？”

　　“乍一眼感觉都不错嘛，”许言支起身子，拍了拍蒋彦的肩，“我也下去玩会儿，你来不来？”

　　蒋彦正要答应，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他退开几步，接了电话，折返回来说：“晚点儿再说，我爷爷叫我上去一趟，说是我叔来了，打个招呼。”

　　许言问：“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叔叔？”

　　“不是亲叔叔，是认的，”蒋彦摆了摆手，“就比咱们大八岁，但人家可出息多了，说是二十多岁就身家过亿了，名下十几个产业呢……走了，我很快回来。”

　　许言说：“这么厉害的小叔，你不多跟他唠两句？”

　　蒋彦：“没什么好唠的，他也不爱说话，总板着个脸，往那儿一坐就跟尊煞神似的。尤其他还看不惯我在外边儿这种做派，每次跟他打完招呼，我爷爷还得把我留下来多训一顿。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他嘟嘟囔囔地穿过草坪，消失在小楼的大门后。

　　许言伸了个懒腰，换上泳裤，戴上泳镜，一个猛子扎进泳池里。片刻后，哗——他忽地从水面下冒出头来，抹掉脸上的水珠，顺手撩起偏长的湿漉漉的额发。

　　虽然外面的温度不低，但泳池的水还是稍有些凉。许言来回游了几圈，摘下泳镜，靠在岸边休息。

　　因为在泳池里泡了太久，他的脸色略微发白。休息片刻，他忽然“哎”的一声，拦下了从泳池旁边经过的男人，一只手撑在岸边，另一只手隔空点了点圆桌上的酒塔，仰起头，朝男人绽放出一个迷人的笑容：
　　“麻烦来杯Negroni，谢谢。”

　　“……”男人沉默片刻，转过身，从酒塔上取了杯深红色的酒，俯身递给许言。

　　许言伸出手去，却没接那杯酒，而是绕过男人的手臂，勾住了他衬衫的前襟。那里绣着一排不易觉察的浅色花体英文。

　　“Vincent Chou。”许言眯着眼念道。

　　他的声音很好听，在念出这个名字时，舌尖与齿面短暂相贴，一触即分，带出轻飘飘的含糊尾音。

　　“周先生，”许言笑着说，“你长得也太帅了吧。”

　　宽肩窄腰，双腿修长，顶着张八百里外都挑不出错的冷淡俊脸……真是一眼就精准地狙中了他的审美取向。

　　帅。

　　实在是帅。

　　蒋彦下回生日他还来捧场。

　　那男人一时没有说话，视线在他脸上来回梭巡，最后垂下眼，看着胸前那只白皙光裸的手臂，淡淡道：“是吗。这种话经常对别人说吧。”

　　“……”
　　许言眨了眨眼。

　　真是让人没想到的回答。

　　而且这个语气，总感觉自己被暗暗地训了是怎么回事？

　　不过许言这会儿心情很好，对待帅哥，他总会格外地宽容些，于是并不计较，决定继续和这位文森特搭讪下去。

　　“偶尔会这样说啦，但是像你这么帅的真是头一回见。”许言接过酒杯，对着文森特晃了晃，剔透的酒液像融化的红宝石，倒映着许言言笑晏晏的脸，“都夸你了，怎么还板着脸呢？笑一个嘛。”

　　文森特没笑。

　　但他也没走，而是看着许言慢慢地喝完了一杯酒，才说：“喝完酒不能游泳。”

　　“哎。”许言笑了起来，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我酒量很好的，至今为止，还没有人喝得过我。你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和我喝两杯。”

　　“你经常随便和别人喝酒吗。”

　　“……”
　　又来。这人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他妈派过来监管他的吗。

　　许言无奈：“喝两杯酒很正常吧，难道周先生你在外面从来不喝酒吗。”

　　文森特又不说话了。恰在这时，一旁的躺椅上响起了电话铃声。文森特用余光瞥了一眼，问：“你的？”

　　许言说：“嗯，麻烦帮我拿一下。”

　　文森特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看了眼备注，然后才举到许言面前。许言伸出食指，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为什么不接？”文森特问。

　　许言耸耸肩，将手机从文森特手中抽出来，随手丢在岸边：“找我回家呗。”

　　“你经常不回家吗？”

　　“……”许言真无语了。

　　第一次还能说调情，第二次还能说欲拒还迎，接二连三，那就是纯扫兴了。

　　换作以前，遇到这种勾搭不下去的人，许言早就一口气潜进泳池里，眼不见心不烦。

　　但此时此刻，面对着文森特，许言却莫名地被激起了一种奇怪的斗志。

　　他眯起眼盯着对方，许久，忽地一笑：“怎么，觉得我乱搞啊。”

　　话音刚落，许言向上撑起身体，一把攥住文森特的衣领，迫使他单膝跪地，两人面对着面，隔着不到半寸的距离，呼吸都能交融在一起。

　　“我真不知道你这是在鄙夷我还是在吃醋诶，听起来好像都有，没想到周先生是个这么注重首次体验的人。既然如此，那要不要来接个吻？”他压低声音，“这是我第一次做喔。”

　　随即，不等文森特反应过来，许言就仰头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许言满意地看到文森特始终沉着的瞳孔似乎颤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文森特伸手按住了许言的肩膀，十指收紧，让他微微吃痛地哼了声。许言觉察到他想推开自己，不知怎的头脑发热，反而更进一步，试探着舔了舔文森特的唇缝。

　　顿时，扣在他肩上的手抓得更用力了。

　　文森特蹙起眉，似乎想说些什么，刚张开嘴，就被许言趁机钻了进去。

　　温热的舌尖搔过上颚，随即被对方用舌头抵住，来回地对抗纠缠。啧啧作响的水声被无限放大，与心跳声交杂在一起，在耳道里鼓噪。

　　出乎许言的意料，这张令人扫兴的嘴亲起来竟格外让人兴奋。他在冰凉的泳池里泡着，身体却不断地升温发热，感觉好像快要烧起来了。直到文森特不轻不重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他才微喘着退开，抬手擦掉了牵出的银丝。

　　两人一蹲一站，一俯一仰，定定地对视了会儿。

　　“喂，”许言笑道，“你是刚入行的吧。”

　　文森特垂眼盯着他，嗓音微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对你很有兴趣，周先生。”

　　许言三两下爬上岸，简单擦干身体，随手套上衣服，细密的水珠凝在那对又白又直的长腿上，在岸边朦胧的灯光下折射出透明的光泽。

　　他暧昧地冲文森特眨了眨眼，“要不要跟我？”

　　“……”
　　文森特沉默片刻，薄唇微启，又轻又慢地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跟你？”

　　许言扬起了眉：“不是吧，连这也不知道吗？虽说周先生你是个新手，但是什么都不懂的话还真是有点难办耶。”

　　他从皮夹里取出一张银卡，用两指夹着，丝滑地塞进了文森特衬衫上方的口袋里。

　　“就是这个意思。”许言隔着衣袋点了点那张卡，放软了语气，“要不要做我的小情人，嗯？”

　　闻言，文森特的脸色微微地沉了下去。

　　他伸手把许言推开了点儿，掏出那张银卡，不容置喙地塞回了许言手中。

　　许言没料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一时无言地眨巴着眼睛看他。

　　文森特语气生硬：“你之前像这样包过多少人？”

　　哦，又开始别扭了。许言心想。

　　但是刚才的氛围实在太好，许言前面还嫌烦的这股别扭劲儿，这会儿倒觉得还挺可爱的。

　　他十分耐心地哄道：“之前没有过，你是第一个。”

　　“是吗。”文森特顿了顿。

　　他的脸色似乎缓和了少许，但开口说话时，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很抱歉。我不是鸭。”

　　－

　　很抱歉。我不是鸭。

　　周廷寰的声音隔着三年的时空遥远传来，许言双手撑在盥洗台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过了会儿，打开水龙头，又狠狠地洗了把脸。

　　所以说。现在的情况是。

　　出师未捷身先死，船到桥头自然翻。

　　是吗。

　　许言从未觉得自己的前途如此灰暗过，他叹了口气，默默地心想。

　　现在去跟周廷寰道歉，发誓自己已经改邪归正重新做人了，还来得及吗。

　　他会翻三年前的旧账吗。

　　会吗。

　　看起来好像是会的，不然为什么面无表情地强调“不是第一次见面”。是面无表情吗，怎么还感觉好像有点不爽。

　　……啊。世界为什么这么小。

　　许言已经想象到自己和许大富在街头可怜兮兮地相依而眠的样子了，为了避免那样的结局，他决定再挣扎一下。

　　按照周廷寰的个性，他既然没有当场对自己冷脸走人，就说明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吧。

　　许言酝酿好状态，决定在饭桌上先假装不记得周廷寰了，该咋装咋装，等回头私底下碰见了，再想办法给他赔罪吧。

　　这么想着，他一把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然后就和站在楼梯间的周廷寰对上了视线。

　　许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