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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十月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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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日,周三。
沈月白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西斜了。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愣了几秒。脑子里空空的,像被什么东西洗过一遍。窗外有鸟叫,远处有车声,很平常的下午。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下午四点十七。
睡了很久。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有点疼,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里头。她想了想,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好像做了个梦。但梦的内容忘了。
她下床,推开门。
沈母正坐在客厅里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醒了?”
“嗯。”
“饿了吧?锅里有饭,自己热一下。”
沈月白点点头,往厨房走。路过餐桌时,看见上面摆着几个空碗,筷子横七竖八。
“妈,你中午吃的?”
“嗯。看你睡得香,没叫你。”
沈月白愣了一下。
沈母十点多回来的。那她睡了……六个小时还没醒?
她没多想,热了饭,坐下吃。
沈母端着择好的菜走进厨房,路过她身边时看了她一眼。
“脸色不太好。”
“没事,睡多了。”
沈母没再说什么,进厨房忙去了。
沈月白扒着饭,脑子里还是空的。她努力回想昨晚的事,但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好像做了很多题,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吃完,她洗了碗,回房间。
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
但看不进去。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人盯着自己。不是那种具体的、能感觉到目光的盯着,而是一种更模糊的……存在感。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房间和往常一样。书桌,床,衣柜,窗台。
没有什么异常。
她揉了揉太阳穴。
可能压力太大了。最近做题做太猛,出现幻觉了。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个浅蓝色的日记本上。
她愣了一下。
翻到昨天那一页——
是空白的。
十月一日,什么都没写。
但她记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要记。
她往后翻了翻,翻到九月二十九日。
那天写了什么?
她低头看。
「九月二十九日,周一,体育课低血糖晕倒了,林晚意背我去的校医室。
打了吊针。他来了,带了蓝莓味优酸乳、面包和巧克力。
他当两天班主任。
巧合吗?」
她看着最后那三个字,愣了一下。
巧合吗?
什么巧合?
她不记得当时为什么这么写了。
她合上本子,没再想。
继续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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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多,沈母从房间出来。
“我去睡了,昨晚没睡好。”
“嗯。”
沈母刚走到卧室门口,灯灭了。
电脑屏幕黑了。窗外还亮着,但屋子里一下子暗下来。
沈月白愣了一下,抬起头。
“跳闸了?”沈母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沈月白站起来,走到门口,按了按开关。没反应。
“我去看看。”
“你别动,我去叫小恩。”沈母说着,开了手机手电筒,往外走。
沈月白站在黑暗里,听着门开又关上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手电筒的光晃进来。两个人影。
沈母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人——高高瘦瘦的,穿着黑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
林无恩。
他走进来,没看她,直接往电表箱那边走。
“闸在哪儿?”
“这边。”沈母带他过去。
沈月白站在原地看着他。他动作很快,打开电表箱,看了看,伸手拨弄了几下。
灯亮了。
林无恩关上电表箱,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停了一秒。
然后他走过来。
沈月白看着他走近。他脸上的伤还没好全,眉骨那一道结了痂,眼角的淤青淡了一点,变成了青黄色。
他在她面前站定。
“你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沈月白愣了一下。
昨晚?
她想了想,脑子里还是空的。
“不记得了。”她摇摇头,“就感觉忘记了一些事情,想不起来。”
林无恩看着她。
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压力有点大了吧。”他的声音很平,“高强度学习的同时也要注意身体。”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动作很轻。
沈月白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井,看不见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着她的目光很专注。
他低着头看她,很近。
近到她能看见他眉骨上那道痂的纹路。
她眨了眨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她的眼睛是圆的。林晚意说过,她是圆眼,看起来乖乖的,像那种听话的好学生。但熟悉之后,话也不少。
只是不熟的人看不出来。
她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嘴角动了动,就没了。
沈月白愣了一下:“笑什么?”
他没回答。
“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你脸上怎么出现这么多伤口”她又问。
“没什么。”
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很重。一步一步往上走。
沈月白没在意。林无恩却侧过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沈妄。
他站在门口,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往里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沈母,扫过沈月白,在林无恩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走进来。
“哟,都在呢。”
林无恩往旁边挪了一步,把沈月白挡在身后。
沈妄看见了,笑了一声:“躲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逼近。
“妹妹,让我看看你。”他歪着头,手还插在口袋里,“十天没见,都想你了。”
沈月白往后退了半步。心跳开始加快。
林无恩没动。他站在那儿,挡在她和沈妄之间。
“离她远点。”
沈妄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你算老几?”
他没再说话。手从卫衣口袋里抽出来——
一道光闪过。
刀。
他握着刀,朝沈月白的方向捅过来。
沈月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林无恩的手伸了出去。
他用手攥住了刀刃。
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
沈妄愣住了。
他盯着那只手,盯着那些血,像是没想到会这样。
“靠……”
沈妄骂了一声,抽回刀,转身就跑。脚步声咚咚咚消失在楼道里。
沈月白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林无恩的手。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她家的地板上。
沈母从房间里冲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发白。
“怎么了怎么了——天哪!”
她看见林无恩的手,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就跑回房间,翻出医药箱。
“快!快坐下!”
林无恩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东西。
沈母拉着他往沙发走:“坐下!月白,去拿毛巾!”
沈月白这才反应过来,跑进卫生间,拿了毛巾出来。
林无恩坐在沙发上。沈母把医药箱打开,里面纱布、碘伏、棉签都有。
沈月白站在旁边,看着他手上的血。那道口子很深,皮肉翻着,还在往外渗血。
她喉咙发紧。
“你干嘛这样啊……”
声音很急。带着一点颤。
林无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又笑了一下。
没说话。
沈母刚拿出碘伏和棉签,林无恩开口了。
“阿姨。”
沈母抬头。
“能帮我煮杯茶吗?”
沈母愣了一下。
“煮茶?”
“嗯。”他点点头,“有点渴。”
沈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上的伤,犹豫了一下。
“行,你等着。”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月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手。
血还在流。
她深吸一口气,在他旁边坐下。
拿起碘伏,打开,蘸棉签。
“手给我。”
林无恩把手伸过来。
她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凉,脉搏在她指尖下面跳着。
她低头,开始处理伤口。
动作很轻。
棉签擦过伤口边缘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但他没出声。
她没抬头,专注地处理着。碘伏消毒,止血,包扎。
纱布绕了一圈又一圈,把他的手掌缠起来。她尽量缠得松一点,怕勒疼他。
她不知道,此刻他正低头看着她。
很近的距离。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专注地包扎着,偶尔抿一下嘴唇,露出一点认真的表情。
她的眼睛是圆的。亮亮的。平时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点怯,一点乖。但此刻低着头,只看得见睫毛。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站在楼梯口,听她弹琴,眼睛亮亮的,问她“想学?”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双眼睛他忘不掉。
他另一只手攥紧了。
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他在克制什么。
他自己知道。
沈月白包扎完,抬起头。
“好了。”
她说。
他的目光来不及收回。四目相对。
她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亮亮的,圆圆的,带着一点疑惑。
“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他说。
沈母端着一杯茶从厨房出来,放在他面前。
“快喝点。热的。”
林无恩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然后他站起来。
“谢谢阿姨。走了。”
沈母愣了一下:“这就走?手上的伤……”
“没事。”他把杯子放下,往门口走。
沈月白站起来,想说什么。
但他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手上好像还留着他手腕的温度。
凉的。
但脉搏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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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母做了饭。沈月白吃了两口,说饱了,回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那个浅蓝色的日记本。
拿起笔,写。
「十月二日,周三。
停电了,妈叫林无恩来修。他问我记不记得昨晚的事,我不记得。他说压力大。
沈妄回来了。拿刀。林无恩用手抓住了刀刃。
他的手流了很多血。
我给他包扎了。」
他另一只手攥紧了。
为什么?
她停下来,停下笔合上日记本。
窗外很安静。
隔壁也很安静。
她把日记本放在枕头边。
躺下,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他的眼睛。
很黑。很深。看着她。
还有他攥紧的手。
指节发白。
他在克制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就是……不太一样。
窗台上,两个蓝莓味优酸乳的空盒还在那儿。
月光照进来,落在上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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