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师尊一千年的鸽子，还能哄好吗》路千斯

22、是三个臭皮匠 顶不了诸葛

　　离开客栈，谢秋岁并未着急离开。
　　他拖着慢悠悠的步子，找了处鲜有人经过的小巷，随后抱着小狐狸，懒洋洋地倚在墙壁上。

　　他在等。

　　以蔡淳的性格，此事绝不会轻易了断，而谢秋岁也不是个放虎归山的人。
　　如果不是当众动手实在败坏青述派的名声，方才男人绝不止断了手那么简单。

　　至于那颗有异常的妖丹……待他去到蔡家，一切自然分明。

　　……

　　一刻钟后。
　　谢秋岁直起身，疑惑地盯着前方依旧空荡的街道。
　　那人不至于蠢到找不到他吧？

　　这一动，睡得并不安稳的小狐狸缓缓睁开眼，熟悉的景象让它一惊，彻底清醒过来。
　　颜应池不明白为何徒弟还在此处，提醒般用爪子拍拍身下的手臂。

　　感受到柔软，谢秋岁皱起的眉头陡然松开，他下意识勾起唇角，轻声哄：“无事，师尊继续睡吧。”

　　哄完人，青年心中的沉重感并未散开，他抬眸，不咸不淡地又看一眼客栈的方向。
　　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片刻后，一道挺拔的身影从昏暗的小巷离开。

　　与此同时，另一处小巷内——
　　匍匐在地的男人望着面前的剑，缓缓勾起唇角，咯咯地笑起来。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也太小看我了吧……”

　　话落，阵阵红色的烟雾弥漫开。

　　“不好！”林睢惊呼，“散开！”

　　“哈哈哈哈哈！晚了！”粗犷的笑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妖族的万千生灵啊，助我一臂之力吧！”

　　“轰！”

　　……

　　“轰！”

　　谢秋岁抬头，看着阴暗的天。
　　要下雨了？

　　他本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现在不得不找个躲雨处，以免师尊淋湿后感冒。

　　青年步伐虚浮，十分心不在焉。
　　他的心头萦绕着说不出的怪异：明明除开蔡淳这个隐患，他还有别的需要去做，但仿佛有什么东西牵制着他，让他寻而不得。

　　突然，一道微弱的、痛苦的呻/吟声从前方传来。“哎呦，痛、痛、痛……”

　　阳至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谢秋岁下意识挥去。
　　那几人应该还在客栈中。

　　呼救声再次传来：“师……祖……”
　　模糊到刚好能听到两个简单的音节。

　　青年猛地停下脚步。
　　他抬起眸，缓缓看向那条更为幽长的小巷。
　　在那么？

　　一刻钟前——
　　比蔡淳先动手的，是阳至霖。

　　少年目睹楼下发生的一切，转身，马不停蹄地去敲林睢的房门。“师姐，出事了！”
　　吵闹的环境下，这声呼唤反而极其微弱。可少年怕被楼下的人听见，不敢继续提高音量。

　　没等他敲第二声，“咔”，房门从内打开。
　　没有防备的人一个踉跄，差点扑进去。阳至霖使劲扑动双手，像只溺水的扑棱蛾子。

　　“诶诶！”最终，费九牛二虎之力稳住身子。

　　少年劫后余生地抬起头，却见师姐并未穿门派服饰，而是穿着朴素。

　　林睢的脸上难得没有挂起冰霜，甚至隐隐有些难看。“我知道，我感受到秋生剑的剑鸣了。”

　　阳至霖还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问：“那……现在怎么办？”

　　林睢瞥了一眼楼下，方才口出狂言的男人身边已经聚集了不少彪形大汉。
　　显然，此人不会善罢甘休。
　　她道：“把你身上的弟子服饰换下来。”

　　“啊？”阳至霖：“师姐，这是何意？”

　　“笨不笨，谁干坏事还大摇大摆的？”一道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响起。
　　张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抱着肩膀，脸上挂起看好戏的恶劣笑容。

　　“你的意思是……我们先下手给他弄死？”
　　阳至霖猛地睁大眼睛。

　　他哪里见过这场面，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看看一身正气的林睢，又看看一身正气的张鸣，确定他们没拿他开玩笑。
　　不可置信两秒后，阳至霖才碎碎念地自我安慰：“也是也是，毕竟是他先欺负师祖的。”

　　随后便平淡地接受了这一事实：内门弟子也是人。

　　他一直不肯去内门，很大的原因便是：内门弟子总是喊着什么正义啊，大道啊，守护啊……被坏人踩在头上还要试图用爱感化。
　　阳至霖并不想这样，面对十恶不赦的人，他更愿意相信对方下辈子会变成好人，然后善良地送对方一程。

　　如今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那些口号真是唬人呢……
　　少年暗暗想。

　　“快点换衣服去。”张鸣催促。

　　……

　　客栈一楼。

　　经此一闹，原本的客人走得七七八八，路过的人瞧见里面的景象更是不敢进来。
　　开什么玩笑，这蔡小霸王谁惹得起？

　　于是偌大的大厅只剩下老板和店小二，紧张地盯着中间凶神恶煞的一众人。

　　“大哥，现在咱是要……”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俯下身，头探在蔡淳耳畔，试探地问。

　　蔡淳笑起来，粗犷的脸上却没多少笑意，反而阴测测的。
　　他用好的那只手猛捶桌面。“砰砰砰！”茶杯震动，散落的茶水在桌面弥漫开。

　　蔡淳咬着牙，“当然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瘦高男人缓缓眯起眼，许久，也跟着笑起来，连连应和：“应当如此。”

　　待另一旁的小弟将最后一圈纱布缠好，蔡淳收回手，站起身。“走，去会会那位筑基的长老。”
　　筑基修士都能当上长老，说明这青述派也不过如此。早已没落的小门小派而已，还以为是清玉仙尊和玄光剑尊在时的辉煌呢？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客栈老板等了许久，确定不会被杀个回马枪，才心有余悸地从角落出来。
　　他抬起袖子，擦擦脑门上的冷汗。
　　“一群活阎王，终于走了。”

　　刚放松下来的心，在他瞥见身旁略过去的三道身影时，再次吊到嗓子眼。
　　那、那不会是……！

　　乔装打扮的三人迈出客栈的门槛，两两对视后点头，当即分开行动。

　　……

　　谢秋岁终究是跟着求救声，站在黑不见头的巷口。
　　虽有第六感牵引，但他还是有些不相信：阳至霖为何会来此处？

　　犹豫之际，怀中的小狐狸先有所动作——
　　它直起身，挣扎着想从青年的怀抱中跳出去。

　　“哼嗯。”进去。

　　“师尊！”谢秋岁眼疾手快地将毛茸茸捞回来，更加强势地圈在怀里。

　　小狐狸扭过头，一双浅蓝的眼睛凶狠地皱起，“嗷呜。”
　　这是它第一次叫出声。

　　“师尊……”谢秋岁被叫得一愣。
　　他错愕地眨眼，反应过来后连忙出声安抚：“不急，我带你进去。”

　　既然师尊想进去，那么不管是不是埋伏，他都得走一趟。

　　后知后觉的颜应池也反应过来：方才自己似乎过于激动了。
　　毛茸茸的眉头再次皱起，思考：为什么会这样？

　　它伸出肉垫，拍在自己的额头上，似是像从前做人一般——思考。
　　最后抬眸，情绪复杂地看向深处。
　　这里面藏着什么？

　　不过……
　　小狐狸转过身，放松的爪子无处安放，最后到处踩踩，还是别扭地趴在青年的胸膛上。
　　要先哄哄徒弟。

　　它努力将一双眼睛睁得滴溜溜圆，喉咙里讨好似的哼唧。
　　‘徒弟不要生气。’

　　颜应池偶尔会觉得自己不像自己——比如现在。
　　或许哪怕是仙尊，当思想被禁锢在一颗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里，也会做出一些幼稚的行为。

　　又或许，哄哄徒弟，没什么的。更何况它现在只是一只小狐狸。

　　谢秋岁瞬间笑起来。
　　猜出自己师尊的意图，他连逗弄都舍不得，连连保证：“师尊，我不会生您的气。”
　　“我保证，永远。”

　　“呜嗷。”得到徒弟的话，小狐狸一刻不多待，重新站回手臂上，目视前方。

　　谢秋岁：？
　　好像哪里不对劲。

　　“哒、哒……”
　　青年说到做到，立刻动身。白色的靴子踏进布满积水的巷子中，溅起的污水撒到深青色的衣摆上，迅速染黑一片。

　　突然，一团团红色的烟雾从内涌出，正对着一人一狐扑来。
　　青年几乎是立马屏气，空闲的手割下自己的衣摆，捂住小狐狸的口鼻。

　　这烟雾……像是妖族放出来的。
　　谢秋岁猜测：所以是这东西，吸引了师尊吗？

　　小狐狸猛地睁大眼睛。
　　好熟悉的气息……不仅没有攻击的意图，甚至亲昵地盘旋在身边。
　　是……谁呢？

　　“师……祖……”断断续续的声音再次从深处传来。

　　谢秋岁只能赌——求救的真的是阳至霖，而不是蔡淳，亦或者一只大妖。

　　他再次迈开腿，坚定地往里走。
　　越往里走，呼救声越大，红色的烟雾也越多。
　　可见度越来越低，阳光照不进来之处已经是漆黑一片，连烟雾的颜色都无法看清。

　　许久——“噗。”

　　“嘶、嘶……”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阳至霖：“谁……踩我脚了。”

　　谢秋岁：……
　　他沉默地退后一步。

　　还能说出话，看来问题不大。
　　并且，他进来这么久也没被偷袭，看来伤他们的人已经离开 目前这里还算安全。

　　他开口问：“这里还有谁吗？”

　　“师祖？”阳至霖抱着被踩了一脚的手，睁眼瞎地到处看看。“是、你踩的、我吗？”
　　疼痛让少年不得不将一句话分成好几段来说。

　　“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回答的时间，谢秋岁已经蹲下身，找到了另外两人。
　　“林睢，张鸣。”语气中没有丝毫怀疑。

　　鼻尖的血腥味在他靠近两人时加重，气息微弱到不仔细根本察觉不到，显然，这两人伤得更重。
　　他立马拿出万能丹药，摸索着塞人嘴里。

　　阳至霖还在那边好奇：“为什么、这不是、重……”
　　话没说完，就被人掰着嘴吃下一颗苦涩的丹药。

　　“闭嘴。”

　　阳至霖：“哦……”
　　嘶，娘嘞，好苦。

　　谢秋岁立马盘腿坐下，内力在指尖运转，接着流入三人体内。

　　片刻后，烟雾逐渐散去，面前的景象缓缓展露——
　　三人无力地依靠在墙壁上，湿濡的青苔混合着鲜血打湿大半衣襟。

　　“噗！”林睢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向前倾，恢复的意识让她及时撑住，没有完全倒下去。
　　模糊的视线够她勉强看清面前的人。“师祖……”

　　“嗯。”
　　谢秋岁缓缓收回内力，感受到透支的丹田，自嘲：还真是够弱。

　　见人已无大碍，谢秋岁抱起地上想查看他们伤势的小狐狸。
　　“所以……”不咸不淡的声音慢悠悠响起。话语的卡顿，足够他一一扫过面前的三人。

　　只不过扫到阳至霖时，实在没眼继续看。
　　少年的发冠不知掉落到何处，此刻披散的长发遮住大半的面容，只漏出血迹干涸的唇角，和挂着一道伤口的脸颊。

　　虽然伤好了大半，但阳至霖还是疼得想叫唤，又怕师祖责怪，只好眼泪汪汪地咬唇忍着。
　　太痛了！！！

　　玄光剑尊并未同三位弟子想象的那般，将人劈头盖脸一顿骂。
　　他只问：“方才是怎么回事？”

　　“师祖……”率先缓过来的林睢撑着剑，缓缓站起身。
　　她在青年面前站定，低下头，弯下腰，准备行礼。

　　下一秒——“嗡！”
　　未出鞘的秋生剑托起那双作揖的手。

　　谢秋岁：“伤好再说。”

　　“是。”林睢实在疼，也不再客气推辞，缓缓直起身。
　　她看向面前无喜无悲的人，几欲张口，最后还是在师祖充满压迫感的眼神下道：“蔡淳此人，恐是走的邪门歪道。”

　　林睢修行百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人。
　　“那人本已被我们打倒，却在最后一刻，身上……更准确来说，是那些妖丹内涌出无数红色的烟雾，将他包裹。而烟雾散去后，他竟然满血复活，并且……”

　　阳至霖抢过话：“他的境界达到了化神！”

　　化神？
　　谢秋岁皱起眉。

　　如果在客栈时他没有推测错的话，蔡淳不过是个金丹修士。
　　如何直接跳过元婴来到化神？

　　林睢也知道这很离谱，但——“确实是瞬间连升两个境界。”

　　走邪门歪道连升两个境界虽然少见，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最让谢秋岁好奇的还是：“那他为何跑了？”
　　如此有实力，却不斩草除根？

　　“因为……”林睢卡顿一番，还是老实道：“不知。”
　　“但我猜测，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