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流失的安全感 小鸟离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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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壮的电动三轮车挺新的，虽然平时是给店里拉货，但显然出发前特意冲洗过了，过来的时候被太阳照着，反射一大圈七彩强光。
向文葵眯起眼，还没抬手，向文煦的胳膊已经熟练地伸过来，虚挡在她眼睛面前，她就从指头缝里看。
“哥哥。”向文葵脑袋一歪，懒洋洋枕在哥哥手腕上，打了个哈欠。
“困了吗？”东西有点多，可能需要跑几趟，向文煦就跟赵大壮商量了早上就来。
“没，”向文葵转了个脑袋，看着哥哥，好半天突然站直了，往向文煦脸颊上捏了捏，“好神奇啊。”
向文煦笑了笑。
日子似乎本该如此，又因为一些不可避免的经历，于是连这般平常普通的时光，都显得异常温馨平和起来。
东西被赵大壮和向文煦从楼上搬到楼下，其实也没有太多大件，只是书要重一些，还有一些向文葵的小礼物，得宝贝小心翼翼捧下去。
“那个你搬，”赵大壮指了指，“我可不敢弄，马上碰坏了得跟我生气。”
“那她还会收着点儿，要是我弄坏的，就要被biu，”向文煦一边搬一边做了个歪头吐舌头的表情，“咔哒了。”
“哈哈哈哈……”楼道里传来向文葵的笑声。
“哎呦，马上咔哒了不得鼻涕眼泪糊你一身，哪舍得哦，”赵大壮啧啧两声，“偏心眼儿没边喽，你大壮哥是没这待遇喽。”
“哈哈哈哈！”楼道里的笑声更频繁了，笑得直打颤儿，压都压不住。
“还可以吗？”向文煦站在三轮车后面的一堆物品间，伸出一只胳膊探出去。
“完美。”向文葵握住他胳膊借力跳上来，哥哥的胳膊很有力，稳稳地坐下来。
再一次回到小巷子，感觉突然不一样了，
电三轮嘟嘟地往前开，靠近小巷子的路变得颠簸，车上的东西就碰出咚咚当当的响声，向文煦抱着被子袋左摇右晃，所有的景物在眼前跟着一闪而过，拂过脸颊的空气都带着毛绒般的暖意。
咚。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歪在被子袋上。
“哼哼。”
向文煦笑起来，嗓子里发出很轻的愉悦笑声，将膝盖抬了抬，让本在小葵胸口高度的被子抬到肩膀高度，脑袋一歪刚好卡住。
“嘿嘿。”
向文煦低着头，靠近胸口的脑袋动了动，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着，像小狗一样吐了吐舌头。
“啊，”向文煦笑了笑，放在背后的手轻轻拨开挡在她眼前的碎发，“不困了吗？”
“嗯，”向文葵摇了摇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闭起眼睛，“这样舒服。”
“那回家再睡吧，我先把床铺好。”向文煦合拢手掌，给她挡住渐渐强烈的阳光，“开心吗？”
“开心。”向文葵懒洋洋地扬起嘴角。
我也很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外面的世界也很精彩，但短暂的旅游之后，安静的桃花源才是真正的休息地。
……
不会被别人打扰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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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一只细瘦的手拨开帘子，校服帽子兜脑袋上的女生走进来，“请问，有打火机吗？”
“有几种，分别是五块，两块……”向文葵从柜台后抬起头，“哎？哈喽。”
“哈喽！”
井佳馨期末考试成绩不错，和柳俊一样跟向文葵一个班，听见声音的时候惊了一下，露出意外惊喜的笑容，腼腆地挥了挥手，下意识扫了眼小卖部里，“你家的店吗？”
“不是，我寒暑假在姐姐这里帮忙，”向文葵撑在前台上歪头，“你家在这附近？”
“给我最便宜的吧，谢谢，”井佳馨从兜里掏出硬币，一听她问题赶紧摆摆手，“不是不是，我家在街那头，也算挺近的。我是在这边大排档打工，帮老板娘擦擦桌子什么的。”
“哦哦。”向文葵放好钱，见她没走，就礼貌地笑了笑，“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了，”井佳馨摆摆手，“我今天是来跟老板娘说时间的，家里没有打火机了，顺路来买一下。没想到会遇到熟悉的人。”
“嗯，天都要黑，确实不安全，”向文葵重坐回去，拿起笔反手在桌上摁了两下，“你自己走路回去吗？”
“嗯，我在这里打工到八点回家，好几年都习惯了，”井佳馨顿了顿，小声说，“这边的店换来换去，有些生意是挺不错的，但想转手的更多。”
“嗯？”
向文葵想了想，笑道：“哦哦。哎，你是从小就住片儿吗？”
“我小时候住在外地，后来拆迁了搬到这里，”井佳馨说，“我家里人身体不太好，我得帮忙，六年级的时候我就认识这边的老板们了。”
“老板姐姐刚把小卖部开到这里，我对这边还不了解呢，有空你给我讲讲啊，”向文葵笑道，“说不定下学期我们就是同桌了呢。”
“好、好啊。”井佳馨捏了捏手指，腼腆地笑着，在原地不知道想说什么，向文葵就安静地笑着等她。
好一会儿，她才跺了跺脚，拿起打火机攥在掌心里，“那个我先赶紧回去了，拜拜。”
“拜拜。”向文葵待在原地笑着挥了挥手。
井佳馨已经走到了门口，推开门帘的时候，又突然转头抿着嘴微笑，脸颊红扑扑的，眼神闪烁想看又不好意思对视地摆了摆手：“下次见。”
“下次见。”向文葵乐道。
“嗯！”
井佳馨涨红了脸，哐当一下推开门帘小跑出去，正巧撞上帮忙卸完货回来的向文煦，后者穿了件拉到领口的冲锋衣，两只手下意识抬起来挡了一下：“哎？”
“抱歉抱歉！班长再见！”
没等他看清是谁，那人就赶紧低着头道了歉，一溜烟跑远了，仿佛被谁吓到似的，从后头看过去，耳朵比晚霞还红。
“哥哥回来啦。”
向文葵趴在柜面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井佳馨吗，你们刚才在聊天吗，”向文煦一边拉开冲锋衣拉链，一边把门帘推开，走过来的几步已经把冲锋衣叠好放在了小葵旁边椅子上，顺手在她趴着的鼻尖上刮了下，“饿了没？”
“没呢，下午大壮哥过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两个大红薯，可饱了。”向文葵蹦起来，从毛衣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当当当当！”
“哇！”向文煦做出夸张的惊讶表情，惊喜地咧开嘴角，露出八个白牙，开心地接过来，“这么好哇。”
“嗯哼。”向文葵得意地点点头。
“来拿什么的吗，我下午还回去了一趟，早知道碰上就顺路给他带过去了，”向文煦边拆开袋子边说，“你吃排骨吗，今天碰见菜场的奶奶，说明天给我留一份梅花肉。”
“哇哦。”向文葵托着下巴发出一声惊叹。
向文煦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笑起来，拿了两个勺子，先挖了一勺递给她：“那要早起哦，得早点去拿呢。”
“好！”向文葵别开头，“哥哥尝一尝。”
“嗷呜，”向文煦将勺子塞嘴里叼着，早有预料地把另一个挖好的勺子递到她嘴边。
向文葵趴在小桌子上闭着眼睛，感觉到嘴唇被勺子轻轻碰了碰，就张开嘴再合起来，眯起的眼睛都舒服地弯成月牙。
“喔，你就懒吧，”花儿姐进来的时候一甩卷发，洗发水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顺手在小葵脑门上弹了下，“小懒虫今天收到你大壮哥的毛衣了吗？”
“收到啦！特别特别好看！”向文葵改成正趴在桌上，下巴抵在掌心里，笑起来的时候下巴咔哒咔哒的，“超级舒服。”
“哪儿呢，最近都没注意他弄的，我瞧瞧好不好看。”花儿姐捏住头发，美甲勾住发圈几下就盘起来。
“那里！”向文葵指了下。
你用新毛衣包着红薯袋子啊……小乖乖啊。
向文煦瞪大眼睛，又好笑又惊讶地看着向文葵，后者佯装什么也不知道地移开目光，天真地眨巴眨巴眼。
啊。
向文煦在心里叹了声。
真是可爱极了。
就好像这么久以来的“长大”都是一场错觉，还是那个会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的小葵，揪着他的衣角、伸出五根指头刚刚好能握住哥哥的小指和无名指的小葵。
萌萌的一只小乖宝。
别人家提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小乖宝，就被他在秘密宝藏里找到了。
这辈子幸运的事不多，绝大多数时候，向文煦常常会陷入一种极度茫然的状态，空空地望着远方，脑袋里什么也没有，好像坐在屋檐边也可以，雨天潮湿不小心滑下去也可以。
他不是一个能给家人带来幸运的孩子。
老人们常说，有的孩子生来就是报恩的，有的孩子生来就是讨债的。
那向文煦是什么样的孩子呢？
他不知道。
也许是个讨债的孩子吧，好像从拥有他的那一天开始，各种糟糕的灾难就不断地、不断地降临在这个家里，把结实的屋顶吹歪了，又紧追不舍地把摇摇欲坠地棚顶彻底掀翻。
可他是想做那个报恩的孩子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
向文煦哭不出来。
据婆婆所说，他刚出生的时候，气若游丝还要扯着喉咙拼命哭，拼命哭啊，就好像那一秒钟不哭，就会被野生环境里优胜劣汰的幼崽竞争规则淘汰，被丢弃掉。
但从两三岁以后，他就几乎没哭过了。
仿佛他的眼泪也带着罪恶，掉一滴，就把婆婆的心烫出一个洞来，时间长了，婆婆的心也变得千疮百孔，年迈的精神就更破破烂烂了。
对于他这样的孩子来说，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它只会消耗本就不多的精力，间接地消耗金钱。
有时候，向文煦一个人，在傍晚或者日出，偶尔也会在深夜，星星降临的时刻，悄悄地爬到屋檐——小巷子拆拆修修后形成的如同游戏设计般的结构，旁边的半个屋檐连通这边的平台。
他不愿意叫它天台，仿佛那样称呼的话，自己的这种行为就带着某些特殊的意味，而他不能。
他不能活得很洒脱，也绝不可以洒脱地死掉，并不是没有勇气，只是身上背负着好多人——爸爸妈妈婆婆……如果很轻易地离开，好像这么不容易的生命一下子就变得轻浮，显得很没有责任心，不够爱家人。
但他也会觉得累，觉得生活好艰难，为什么人不能穿的破破烂烂，吃饱了就睡觉，不用学习不用思考明天，饿了就跑到森林里随便找点果子吃，不小心出了意外就安详地接受命运……
为什么呢……
于是，一双手从背后轻轻地抱过来，微不可闻的声音，却又在靠近的时候，故意碰到什么，紧接着冰凉的触感短暂谨慎地触碰他的肩膀，两三次后才慢慢搂住他脖子，一个软乎乎的脸蛋就这么安静地贴在他脖子后头。
频率微微偏快的呼吸平稳地扑打在他背上，慢慢地就把他的魂呼唤回来。
不需要一句话，就安静地靠在他身边，便填满了全部的世界。
那一瞬间，他也不去想“为什么”了，很多事情的答案是难以用语言表达的，但心里会知道。
不算是理由，不算是意义，只是在这么一瞬间，人便不会再去思考，生命的一切存在因果。
管他那么深远的问题呢，我坐在这里看星星，乖宝坐在我旁边。
她也许并不那么想看星星，但跟我一起吹冷风看星星就是她此刻最想做的事，没有理由，没有意义，想便做了，就这么简单。
小葵的世界很简单。
她根本不在意这个世界的规则与内涵，看起来过于机灵或者心眼儿很多，其实小葵有世界上最单纯的心，她的心是一面透明的镜子，只能照出向文煦的脸。
不去多想，无论什么事情，只要哥哥在身边，就完全没所谓。
于是，当向文煦合拢掌心，把小葵的手捂在里头的时候，她也只是静静地趴在哥哥背上，去看哥哥喜欢的星星。
小葵打喷嚏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被捂暖了也很淡定，甚至连贴在向文煦脖子上的脸颊也仅仅是微微地挪了挪，心如一汪果冻般不惊起一丝波动。
被暖的是小葵的手，捂热的却是向文煦的筋骨。
淡漠冰凉的寒意，仿佛害怕般落荒而逃，小葵就像个行走的太阳，把阴暗通通驱散。
向文煦笑着看她捧起新毛衣跑到卫生间里头，随着咔哒一声锁门音，传来的是花儿姐笑着跟电话那头的弟弟聊家常、对面的大排档几位喝酒的客人正哥俩好的讲兄弟情义、隔壁店里老板夫妻教训孩子成绩的动静…………
太阳日复一日，尽管无时无刻不在，但总有片刻落山的时候。
没有照到地球的时候，是被哪位天体分担去了呢。
一个地方从夏天变成秋天的时候，也一定有一个地方从冬天变成春天吧。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流失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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