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杀》粼巜

5、第 5 章 “美玉微瑕

　　不可能？！

　　好坚决的语气。

　　苏玥费解，怎么就“不可能”了？
　　难不成一夕之间，他就和别的女子有了瓜葛，牵扯不清了？
　　除此以外，她想不出其它合理的缘由。

　　她紧盯着黎玘，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点什么。

　　黎玘不堪她的审视，狼狈地侧开了头。

　　苏玥从未见过他这般羞愧难当的模样，心口堵得有些窒息。

　　她两眼湿润，想开口质问黎玘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又没有这个勇气。

　　双方僵持了许久。

　　苏玥联想了诸多情形，终是红着眼眶道：“若是你碰了你家中的某个丫鬟，或是其他哪个姑娘，我允许你纳她为妾。也只准你纳她为妾。”

　　听到苏玥宁可容忍自己纳妾，黎玘痛心地闭上眼，说：“不是丫鬟，也不是别的女子……是个家丁。”

　　“你说什么？！”

　　苏玥惊恐，只觉刚刚听到的话荒唐至极，连带着看向黎玘的眼神都变得一言难尽。

　　黎玘低着头，继续一字一句坦白道：

　　“他是我十二岁时从路边捡回的乞丐。”

　　“带他到黎家、为他解决温饱后，我就甚少关注他。”

　　“直到昨日傍晚，我才从元宝口中得知他的所作所为。”

　　话到此处，黎玘难以启齿地咬紧了牙，停顿半晌后，仍实话实说：“他……往我屋里点迷香，多次潜入我房中，解我衣衫，摸我身躯……还亲过。”

　　苏玥没有出声，只呆呆摇着头站了起来，背离他走到池边，临水吹着夜里的凉风，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冷静。

　　黎玘抬头看着水边的沉默背影，心知苏玥必定对他失望透顶，今夜断不会再犯傻留宿他了。

　　便强自释怀，将此刻视为诀别，同苏玥道：

　　“其实来之前我就想好要把一切都告诉你，不对你隐瞒分毫。可真正见到你后，我又不敢说了。”

　　“我高估了自己的光明和坦荡，几番犹豫，终归还是想在你心中留下一点好印象。”

　　“现在……你一定很讨厌我吧？”

　　苏玥蹙着眉，转头望向他。

　　黎玘又立时垂下头去，说：“对不起。”

　　苏玥气鼓鼓地走回他面前站定，默然凝视他片刻，便将一只手伸向他背后，解开系在栏杆上的结。

　　黎玘一瞬起身，正欲拱手向她告辞，却猛地发现两个手腕仍被缚着。

　　这才意识到苏玥先前不止打了一道结。

　　栏杆上的解了，手腕上的还没有。

　　“阿玥？！”

　　苏玥不顾他的惊讶，只扯着臂膀将他拽出亭子，径直带到一间舒适的客房里。

　　又命下人打来一盆热水，简单地给他擦了擦。

　　擦洗完，便接过下人递来的一条软绳，将他的双脚也捆了。

　　全程冷漠，不说一句话。

　　黎玘：“……”

　　“阿玥，你何必——”

　　张口的瞬间，苏玥便把他嘴堵了。

　　堵嘴的布团很大，撑得他脸颊鼓囊囊的。

　　见他手脚还敢试着挣扎，苏玥气得扬起手，想扇他一巴掌。

　　可那张脸委实俊美，让人怎么也下不去手。

　　苏玥便只能愤愤瞪他：

　　“我恨死你了！”

　　黎玘：“……”

　　苏玥凶完，还是贴心地给他盖好了被子。

　　离开前也不忘警告他一番：

　　“你老实一点。明日我爹娘依然会前往黎家商定婚期，到时你若敢当着两家长辈说半个不字，我就让我两个哥哥抓你到我家做赘婿！将来生儿育女，也都随我苏姓，让你黎家连香火都没得续！”

　　黎玘：“……”

　　苏玥撂下狠话后便朝房门走去。

　　跨出门之前，又停下来说：

　　“美玉微瑕，那也仍是美玉。”

　　“我还是想要你。”

　　“所以我不许你逃避。”

　　说罢，又蓦地想起了什么，忙折身走回榻前，指着桌上正在冒烟的香炉，对他说：

　　“那是宁心助眠的安神香，你别多想，我是看你眼下一片乌青，又担心你认床在我家睡不好，才特意给你点的。”

　　“我若想亲你摸你，只会趁你清醒的时候来，才不屑点什么迷香。”

　　黎玘：“……”

　　……

　　翌日。
　　日上三竿时。

　　黎玘一睁开眼，就看到苏玥坐在榻边，用指尖蘸了药膏，正涂在他的手腕上。

　　“琦意哥哥，你醒啦？”

　　苏玥笑眼弯弯地瞧他一眼，又接着揉搓尚未在皮肤上化开的药膏，一边揉，一边道：“黎伯伯他们把你养得真好，像我一样细皮嫩肉的，一条软乎乎的手帕都能把你这腕子磨成这样，看得我有些心疼呢。”

　　黎玘：“……”

　　他的确从小养尊处优，没有吃过什么苦头，皮细肉嫩是真的。

　　“阿玥，你不是说今天要去我家——”

　　“去你家做什么？”

　　黎玘刚问出半句，就被苏玥打断了。

　　苏玥装作健忘的模样，又凑近去逗他：“我有说过要去你家吗？”

　　“……”

　　黎玘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竟当真怀疑起来，苏玥会不会就没说过那些话？

　　因为昨日，他切实出现了一种记忆断层错乱的感觉。

　　此刻回想起亭中的一切，他仍觉得挺离奇的。

　　苏玥平日虽说俏皮得紧，但事实上总爱向他撒娇示弱，怎可能说出那些强横霸道的话来？

　　黎玘思忖良久，道：“许是我昨日心情过于沉抑，有点神志不清了。”

　　“噗——”

　　苏玥直接笑得喷了下。

　　“……”
　　黎玘懵了。

　　“你这么不相信自己的？”苏玥好笑又好气地望着他，“亲耳所闻的话，别人反口否认，你就跟着否认了？”

　　黎玘拧眉叹气道：“阿玥，我这两日就像做梦一般，快要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了。”

　　苏玥摸摸他的脸，说：

　　“我心悦你是真的。”

　　“你不想娶我是假的。”

　　“除却这二者，你也无需再去分辨其它。”

　　黎玘眸中瞬间盈满热泪，缓缓一个眨眼，泪滴便滑落至眼梢。

　　“琦意哥哥，你太低估我对你的爱意了。”苏玥轻叹着擦去他眼尾的泪液，柔声细语道：“你就断定我会被你说的话惹恼？继而去央求我爹娘到你家取消婚约？在你眼中，我就那么绝情的？”

　　黎玘缄默。

　　苏玥又道：“我爹娘一大早就出门了，去你家商量婚期。我二哥也跟着去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下个月就可以完婚哦。我二哥说下个月有两个吉日呢！”

　　黎玘：“……”

　　他人还在苏家躺着，苏家长辈就已出发前往黎家了，这像什么话？

　　“你别急。”
　　见他想要下床，苏玥拦住他道，“我爹娘他们已走了两个时辰了，等你追上，他们都该谈完返程了。”

　　黎玘：“……”

　　“阿玥，你爹娘他们根本还不知道那件事，对么？”

　　“为什么要让他们知道？”

　　“……这是骗婚！”

　　“谁骗谁？”

　　“……”

　　黎玘无奈摇头：“你包庇此事，便是帮着我骗苏家的婚，倘若苏伯父他们日后知晓，必会后悔将你嫁给我。”

　　说完，黎玘便迅速穿上鞋，匆匆朝门外走去。

　　苏玥没再阻拦，只慢悠悠跟了出去。

　　黎玘还没走出客舍的院子，便被数名家仆挡下。

　　苏玥站在他身后道：“你今日只能待在苏家，哪里也别想去。”

　　不明白苏玥为何要这样做，黎玘转身睹向她道：

　　“阿玥，成亲是一生一世的事，不可如此仓促草率。即便你仍愿嫁我，我也希望你能多思考一些时日再做决定。你今年才十七岁，我害怕以后的几十年里，你都要为自己今日的选择感到懊悔，也怕你偶尔想起……会觉着恶心，不想面对我。我怕你恨我。”

　　“再慎重考虑考虑，好么？若今日真确定了婚期，苏家和你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苏玥点头道：“你也没有。”

　　黎玘：“……”

　　苏家和黎家皆是十分看重名声的人，且都有头有脸，两家自然会认真筹备婚礼，尽可能大操大办，力求隆重热闹。
　　因此，定了婚期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发喜帖，广告亲朋。

　　他爹做了大半辈子的生意，结交的商友多不可数。

　　苏家就更不必说了。
　　出了名的大家族，远远近近的亲戚加起来不知几千几百。
　　都还不算各种人脉。

　　也就是说，喜帖一发出去，双方就回不了头了。

　　他父亲要脸。
　　苏家也要脸。

　　……

　　见黎玘怔怔不语，苏玥主动牵起他的手往回走：

　　“事已成定局，琦意哥哥莫再伤神了。且在苏家小住几日，再返黎家准备婚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