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利用关系》板面超级无敌好吃

3、宿舍

　　三月初的宿舍在傍晚有一种很特别的安静。窗外天还没黑透，光线从阳台斜斜照进来，落在地面和桌角，像一层快要退掉的淡金色。

　　沈雾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两本专业书，一本记满标注的笔记本压在旁边。他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下来的水，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又继续往下写。对面，沈砚辞坐得很正，电脑屏幕的冷光落在他侧脸上，把轮廓切得更利落。他敲键盘的声音很轻，节奏却很稳，像某种不会出错的程序。祁妄半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手机，耳机只戴了一边。夕阳落在他脸侧时，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显得更安静，连睫毛投下来的影子都很清楚。他像是在看什么视频，偶尔弯一下唇角，没出声。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贺聿川拎着外套走进来，脸色不算难看，但明显带着火气。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手腕上那块表换成了另一只，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轻。他几步走到桌边，抬手就把车钥匙扔了上去。

　　“啪”的一声。金属钥匙扣在木质桌面上弹了一下。

　　“靠，凭什么不让我租房子。”他把手机往桌上一丢，声音压着火，“我花我自己的钱都不行？”

　　沈雾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桌角那串钥匙上，没说话，只伸手把自己手边的杯子往里挪了半寸，避免待会儿再被碰翻。祁妄把耳机摘下来一点，眼尾带着笑，语气却很轻：“怎么了，今天又踩到谁的雷区了？”

　　“踩什么雷区。”贺聿川冷笑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椅脚在地面摩擦出一道短促的声响，“不知道谁给我哥乱说，说我私生活不干净，赶我回学校，让我好好学习。”

　　祁妄“哦”了一声，笑了笑，“怎么没注意点，贺少”“被人算计了”贺聿川剑眉皱起，脸色烦躁。

　　沈雾低头继续看书，笔尖在纸上停着，没动。他没参与这段话，但宿舍里说话的内容已经很清楚地落进了他耳朵里。贺聿川这种人，平时看着随意，真发火时反而像小孩，火来得快，散得也未必慢。

　　“我说，”贺聿川眯了眯眼，语气里还带着刚才那点烦，“你怎么也住宿舍？”，他转头朝向沈砚辞。

　　沈砚辞终于抬眼，看向他。

　　贺聿川像真来了兴趣，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继续道：“你这种人，想租哪儿租不到？别说学校边上，买一套都行吧。你为什么不搬出去住？”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祁妄把手机放低了一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眼底那点看热闹的意味更明显了。沈雾手里的笔也停了一下。

　　沈砚辞看着贺聿川，神情没什么变化，像这问题并不值得思考。“想和普通人一样。”贺聿川愣了半秒，随即嗤笑出声。

　　“虚伪。”

　　他这两个字说得很快，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信。说完还偏头看了祁妄一眼，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说出了在场所有人都该有的正常反应。

　　祁妄没站队，只是弯着唇，慢悠悠补了一句：“至少理由听起来很正当。”

　　“正当个屁。”贺聿川把后脑勺往椅背上一磕，手臂搭在扶手上，语气里那股火忽然淡了些，转成了懒散的嘲意，“想体验普通人生活？行啊，体验得还挺完整，跟我们一块儿熄灯睡觉，一块儿听楼下阿姨骂人，一块儿抢洗衣机。”

　　沈砚辞没接他的调侃，只是把视线收回去，继续看屏幕，像话题已经结束了。

　　贺聿川看着他这副反应，反而笑了，像被这句“普通人”逗到了，也像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股气有点没意思。他抬手转了转桌上的钥匙圈，金属扣在指尖晃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响声。

　　“算了。”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明显松下来，“不让我租就不租，住哪儿不是住。又不是住了宿舍我就不会玩了。”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声，带着一点纨绔子弟惯有的漫不经心：“白天上课，晚上出去，天亮再回来，照样逍遥快活。”

　　祁妄挑眉：“你这话要是让宿管听见——”

　　“她先抓到我再说。”贺聿川打断他，抬手扯了下领口，火气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再说了，我本来也不是为了清净租房子。”贺聿川一挑眉，又恢复了轻佻模样。

　　他说完转头，视线落到沈雾那边，像这时候才想起宿舍里还有第四个人。他目光在沈雾桌上的书和密密麻麻的笔记上停了两秒，又看了眼那杯被挪开的水，忽然问：“你每天都这么学？”

　　沈雾抬眼：“差不多。”

　　“假期也这样？”

　　“嗯。”

　　沈雾把笔放下，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杯里的水已经凉了，入口有点涩，他喝完又把杯子放回原处，动作照旧很轻。

　　贺聿川看着他，忽然又觉得有点没意思。他把桌上的钥匙重新抓起来，随手在掌心抛了一下，接住，语气彻底松散下来：“行吧，不租了。省得还得自己找人打扫。”贺聿川嗤了一声，“不让租就不租，反正也不影响我逍遥快活。”

　　他说完站起来，抄起桌上的手机和钥匙，连外套都没拿，抬脚就往外走。“你们继续当模范生。”他说，“我出去透口气。”

　　——

　　过了几天，夜里下了场很短的雨。

　　刚开学，都忙着学习或者社交，宿舍除了沈雾很少有人在。因为只是从洗手间出来回自己床位，宿舍又没有人，沈雾没换整套衣服，只套了一件偏长的白衬衫。衬衫下摆垂到大腿中段，布料被水汽熏得有点软，贴着腿侧落下来。

　　他的腿很直，线条细而匀，冷白皮在宿舍顶灯下显得更清透。膝弯往下收得干净，脚踝也细，踩在拖鞋里时，露出来的那截小腿被水气润过，像覆着一层很薄的光。

　　沈雾一手拿毛巾擦头发，一手去拉椅子，动作和平时一样，没什么防备。他把毛巾搭到头顶，微微低着头，湿发蹭过衬衫领口，留下一点深色水痕。

　　门就是这时候开的。

　　贺聿川拎着一袋东西走进来，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像是边回消息边进门。他进门后反手把门带上，视线先是随意地往屋里一扫，像确认有没有人，下一秒就顿住了。脚步也停住。

　　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了一下，站在门口没动。

　　视线落点很明显。

　　沈雾抬头看见他时，手上擦头发的动作还没停，毛巾搭在发顶，水珠顺着发尾往颈侧滑。他顺着贺聿川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只有一件长衬衫。

　　他没立刻遮，也没慌，只是把毛巾往下按了按，声音很平：“你回来怎么没声。”

　　贺聿川像被这句话拉回神，喉结动了一下，视线却没第一时间移开。那种眼神和他平时看人不太一样，不是随口评价一句“挺好看”的轻佻，也不是生气时那种直冲冲的火气。更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沈雾看着他，眉头极轻地动了下，像是有点奇怪他停在门口发愣的样子。

　　“怎么了？”他问。

　　贺聿川这才像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停得太久，猛地把目光抬起来，落到沈雾脸上，又很快偏开。他抬手把手里的袋子往桌上一放，塑料袋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没什么。”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贺聿川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手机，低头看屏幕，像忽然对谁发来的消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只是手机屏幕亮着，他半天没滑动一下。

　　沈雾看了他两秒，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拉开衣柜门，拿一条长裤换上，动作幅度比较大，衬衫下摆也跟着晃了晃，露出一截更清晰的膝线。

　　贺聿川瞟了一眼，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把视线钉回屏幕上，耳尖却慢慢红了点。

　　沈雾看见了。他没说什么，只是觉得奇怪。可具体哪里不对，他一时也懒得往深处想。

　　他转过身去拿吹风机，插上电，开关按下去。“嗡”的一声，风声把宿舍里那点微妙气氛一下冲散了大半。

　　热风吹起发梢，也吹动了衬衫后摆。沈雾背对着门口方向，手指插进头发里，低头拨了拨。镜子里映出他一截冷白的后颈和肩线，也映出不远处贺聿川低着头坐在桌边的样子。看起来像很忙。但吹风机停下的时候，沈雾余光里看见对方的视线又抬了一次。很快。快得像条件反射。等他偏头去看时，贺聿川已经先一步站起来，拎起桌上的空袋子，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散漫，甚至有点刻意似的随便：“我去楼下扔个垃圾。”说完也不等回话，转身就出了门。

　　——

　　那天之后，宿舍里的日常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贺聿川还是会带着一身外面的风回来，钥匙往桌上一扔，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话；祁妄还是一边笑一边看热闹，偶尔用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做出最无辜的表情；沈砚辞还是冷冷淡淡，像所有人的情绪都只会在他那里碰个壁再折回去。沈雾也还是照常上课、兼职、学习。可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他说不出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他在桌边坐下、把腿收进椅子下面的时候；也许是从他起身去阳台收衣服、衬衫下摆擦过膝盖的时候；也许是从他半夜下床倒水，路过桌边那一瞬间。总之，他开始偶尔感觉到一道视线。

　　落点很低。

　　不是看脸，也不是看手里的书，像是更往下，停在他膝弯、小腿、或者脚踝那一截。那视线通常来得很快，收得也快，等他抬头去找，看到的总是再正常不过的画面——贺聿川在玩手机，祁妄在笑，沈砚辞在看电脑。有一次他从阳台回来，手里抱着刚收下来的衣服，经过贺聿川桌边时，贺聿川本来懒懒靠着椅背，抬眼看了他一下，视线下滑了半秒，随即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回去，顺口问：“你今天还去店里？”语气自然得挑不出问题。

　　沈雾“嗯”了一声，把衣服收进衣柜。

　　还有一次晚上熄灯前，他蹲在柜子前找东西，听见身后椅子轻响，像有人动了下。他回头时，只看见贺聿川把腿架上桌沿，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薄荷棒，正低头回消息，神情散漫得像刚才什么都没看见。沈雾盯着他看了两秒。贺聿川像察觉到这目光，抬头：“看我干嘛？”

　　“没什么。”沈雾说。

　　他转回去关上柜门，指尖却在柜门边缘停了停。这种感觉并不强烈，只是后来有几次，他从浴室出来时会先看一眼门口；换衣服时会顺手把床帘拉得更严一点；坐下时也会把衬衫下摆往下拽一下。动作很小。连他自己都没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