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抉择之塔（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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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门关闭的瞬间，世界陷入短暂的黑暗。
当光线再次亮起时，四千多人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中。大厅的穹顶高不可测，四周是七扇紧闭的门，每扇门上刻着不同的图案：婴儿、少年、青年、壮年、中年、老年、以及一个空白的门。
地面上浮现出金色的文字：
“抉择之塔第一层：初生之门。”
“规则：每扇门后是一个独立的抉择空间。你们需要自行分组，每组进入一扇门。每组人数不限，但最终只有六人能登上塔顶。”
“第一层抉择：你是否愿意为陌生人牺牲？”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喊：“什么意思？什么叫为陌生人牺牲？”
江裕一行人站在人群中，祈爻盯着那扇刻着婴儿图案的门，若有所思。
祈爻轻声说：“‘初生’代表生命的开始。这一层的抉择，应该和‘生’有关。”
谢衍峥挠头：“为陌生人牺牲？这不就是说，有人得死？”
秋雅艼冷冷道：“没那么简单。如果真的只是让人死，直接说‘谁愿意去死’就行了。它强调‘陌生人’，说明重点在于‘是否愿意为了不认识的人付出生命’。”
江晓梦小声说：“那……我们都不认识别人，如果选了这扇门，就要面对这种抉择？”
这时，那扇刻着婴儿图案的门突然打开一条缝，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哭声尖锐刺耳，像在催促什么。
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脸色煞白。她怀里的孩子——就是之前在广场上变成老人又变成黑水的那个孩子——此刻安静地睡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年轻妈妈颤抖着说：“我……我听到了。是我孩子的哭声。他在里面。”
她抱着孩子，踉跄着走向那扇门。一个中年男人拦住她：
“你疯了？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年轻妈妈摇头：“我必须去。那是我孩子。”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关闭。
人群沉默了几秒，然后陆续有人走向不同的门。有的人选择婴儿门，有的人选择少年门，有的人犹豫不决。
江裕看向同伴们：“我们选哪个？”
祈爻沉思片刻：“理论上，七扇门最终都会通往塔顶。但每扇门的抉择不同，会影响我们到达的时间。我建议选我们最有可能通过的。”
墨竹峾——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人群中，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淡淡道：“我选空白门。”
众人看向他。
墨竹峾耸肩：“没有图案，意味着没有预设。我喜欢未知。”
江裕皱眉：“但你刚才明明——”
墨竹峾打断他：“刚才睡了会儿，醒了。现在没事。选空白门，来不来随你们。”
他走向那扇空白的门，伸手推开。门内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看不清任何东西。
江裕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对其他人说：“走，跟上他。”
七个人——江裕、江晓梦、墨竹峾、祈爻、谢衍峥、秋雅艼，加上新加入的小丽、林默、清虚道人的两个弟子，男弟子叫阿诚，女弟子叫小柔，一共十一个人，走进了空白门。
雾气吞没他们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当雾气散去时，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没有墙，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只有无尽的白色，和站在白色中的另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白色的长袍，头发花白。他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是清虚道人。
小丽惊呼：“道长！”
阿诚和小柔冲上前，但被无形的屏障挡住。清虚道人看着他们，眼神平静，但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
“孩子们，别过来。这不是老夫，是老夫的记忆投影。”
祈爻迅速观察：“这是……用你的记忆构建的？”
清虚道人点头：“没错。这扇空白门，会抽取进入者最深的一段记忆，把它变成抉择空间。老夫的这段记忆，是关于一个抉择——四十年前，老夫曾经面临一个选择：救自己的徒弟，还是救五个陌生人。”
小柔愣住：“师父……您从来没说过……”
清虚道人轻叹：“因为那个抉择，老夫做错了。”
他开始讲述，声音苍老而遥远：
“四十年前，老夫带着三个徒弟游历。路过一个村庄时，遇到山洪暴发。村庄被淹，许多人被困。老夫和徒弟们分头救人。老夫救起了五个人，但回头时，发现最小的徒弟——十七岁的小云——被洪水冲走了。”
“老夫当时有两个选择：继续救那五个人，或者放下他们去救小云。老夫选了前者。因为那五个人就在眼前，而小云已经漂远了。老夫以为，救眼前的人是对的。”
“但后来老夫才知道，那五个人里，有三个是山贼假扮的。他们故意制造山洪，为了抢劫村庄。而小云，是被他们推下水的。”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老夫救了山贼，害死了自己的徒弟。这就是老夫的‘抉择’。”
白色的空间开始变化，洪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看见四十年前的场景——浑浊的洪水，挣扎的人影，一个少年在水中沉浮，眼神绝望。
清虚道人指着那个少年：“那就是小云。这个抉择空间里，你们要替老夫重新选择一次。但这一次，选择的不再是老夫，而是你们自己。”
江裕皱眉：“什么意思？”
清虚道人：“这个空间里，有六个‘陌生人’——就是那五个山贼，加上一个被山贼挟持的村民。还有一个‘亲人’——小云。你们十一个人，需要做出抉择：救谁？”
秋雅艼冷冷道：“这还用选？当然是救小云。”
清虚道人摇头：“但规则是：如果你们选择救小云，那六个‘陌生人’就会死。如果你们选择救那六个人，小云就会死。而且，选择必须一致——十一个人，必须达成共识。如果意见不统一，24小时后，所有人淘汰。”
众人沉默。
谢衍峥咬牙：“这什么狗屁抉择！”
清虚道人苦笑：“抉择本就是狗屁。但这就是第五关的意义——逼你们在不可能的选择中，选出可能的路。”
洪水的声音越来越大。画面中，小云在水中挣扎，那六个“陌生人”也在水中呼救。双方距离差不多，时间只有五分钟。五分钟内不做出选择，所有人都会被冲走。
小柔颤抖着说：“那五个是山贼，他们该死！但那个村民是无辜的……”
阿诚红着眼：“可小云是师弟！师父当年没救他，现在我们要替他救！”
林默推了推眼镜，冷静道：“但这是记忆空间。小云已经死了四十年。我们救的，只是一个投影。而那六个‘陌生人’里，有一个是真的无辜。”
小丽哭着说：“可……可投影也是小云啊……”
众人陷入激烈的争论。有人主张救小云，有人主张救无辜的村民，有人沉默不语。
江晓梦一直没说话。她盯着水中的小云，忽然开口：
“我看到他的未来了。”
众人安静下来，看向她。
江晓梦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如果救他……他会活下来，但一辈子活在愧疚里。因为他知道，有人为了救他，害死了无辜的人。”
祈爻眼神一闪：“你能看到这种程度？”
江晓梦点头：“我的异能在这里好像变强了。我能看到不同的选择导致的未来。”
秋雅艼盯着她：“那如果我们救那六个人呢？”
江晓梦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脸色苍白：“那五个山贼会继续作恶，害死更多人。那个无辜的村民会活下来，但一辈子带着‘为什么是我活下来’的疑问。”
又是死局。
一直没说话的墨竹峾忽然笑了。那种病态的笑，在纯白色的空间里格外诡异。
“有意思。这个抉择，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众人看向他。
墨竹峾指着水中的那些人：“你们看，那五个山贼虽然装成普通村民，但他们的眼神不对。真正的溺水者，眼神是恐惧、绝望、求生的本能。但他们的眼神——是算计。”
江裕仔细看去，果然，那五个人虽然也在挣扎呼救，但眼神冷静得像在演戏。
墨竹峾继续说：“还有那个所谓的‘无辜村民’，你们看他的姿势——他其实会游泳，只是假装不会。”
谢衍峥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们都是假的？”
墨竹峾摇头：“不，他们是真实的记忆投影。但这段记忆本身，被清虚道人的愧疚扭曲了。他四十年来一直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小云，所以在他的记忆里，那五个山贼变成了需要被救的‘陌生人’，而那个村民变成了‘无辜者’。但实际上——”
他看向清虚道人的投影：“道长，你当年救那五个人之前，有没有确认过他们的身份？”
清虚道人愣住：“老夫……老夫当时只顾着救人，没时间确认。”
墨竹峾笑了：“所以，这五个‘山贼’，可能根本不是山贼。那个‘村民’，可能也不是无辜。你四十年来的愧疚，让你把自己的记忆改写了——你宁愿相信他们是山贼，这样你的选择就有了正当理由。但真相是，你只是做了当时最合理的选择，仅此而已。”
清虚道人的投影开始颤抖，像信号不良的画面。他喃喃道：“只是……最合理的选择……”
墨竹峾走近他，直视他的眼睛：“对。你救眼前的人，不是错。小云被冲走，也不是你的错。是山洪的错，是命运的错。你四十年背着这个包袱，累不累？”
清虚道人的投影剧烈震颤，然后——笑了。那是释然的笑。
“老夫……老夫明白了。这个抉择空间的真正意义，不是让老夫重新选择，而是让老夫……放下。”
他的身影开始消散，化作光点。最后一刻，他看着墨竹峾，眼神复杂：
“年轻人，你比老夫看得透。接下来的路，拜托你们了。”
清虚道人彻底消失。白色的空间开始崩塌，洪水、人影、呼救声，全部消散。
他们重新站在那扇空白门前，门上的空白开始浮现图案——是清虚道人的脸，安详地闭着眼。
地面上出现一行字：
“第一层通过。用时：17分钟。获得奖励：‘真相之眼’（可识破一次幻象）。”
小丽愣愣地看着那扇门，轻声说：“道长……解脱了。”
阿诚和小柔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江裕看向墨竹峾，眼神复杂：“你怎么看出来的？”
墨竹峾耸肩：“因为我也有愧疚。我知道愧疚会把记忆扭曲成什么样子。”
江裕想问更多，但墨竹峾已经走向第二扇门——那扇刻着少年图案的门。
“走吧。还有六层。”
第二层：少年之门。
推开门，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所高中的教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课桌上堆满了书本。黑板上写着：“高考倒计时：30天”。
讲台上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朴素的衣服，眼神疲惫但温柔。她看着台下的学生们，轻声说：
“同学们，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班会。明天开始，你们就要各自奔赴考场了。老师没什么送给你们的，只想说一句话：无论考得好坏，你们都是老师最好的学生。”
台下坐着三十几个学生，有的在哭，有的在笑。但有一个学生，低着头，一言不发。
江裕一行人站在教室后排，像透明的观察者。祈爻迅速扫视四周：
“这是记忆空间。应该是某个人的高中记忆。”
小柔忽然颤抖了一下：“是……是我的。”
众人看向她。小柔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阿诚握住她的手：“小柔，你……”
小柔咬着嘴唇，指着那个低着头的学生：“那是我。十八岁的我。”
画面中，十八岁的小柔突然站起来，冲出教室。讲台上的老师愣了一下，然后追了出去。
场景变换。他们跟着来到天台。十八岁的小柔站在栏杆边，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老师追上来，喘着气：
“小柔！你要干什么！”
小柔没有回头，声音哽咽：“老师，我不想活了。”
老师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为什么？跟老师说，什么事都可以解决。”
小柔：“解决不了。我爸妈离婚了，都不要我。我成绩也不好，考不上大学。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老师站在她身后一米处，轻声说：“小柔，你知道吗？老师小时候，也想过死。”
小柔愣了一下，回头看她。
老师笑了笑，笑容疲惫但温暖：“老师八岁的时候，爸妈出车祸死了。我一个人在福利院长大。高考那年，我也想过跳楼。但我遇到了一个人，她对我说：‘你死了，那些爱你的人怎么办？’”
小柔：“可没人爱我。”
老师：“老师爱你。同学们也爱你。你每次帮同学讲题，每次打扫教室最后一个走，每次给流浪猫喂食——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好孩子，小柔。”
小柔的眼泪流下来。她转过身，扑进老师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场景静止。祈爻轻声说：“这就是你的记忆？美好的部分？”
小柔摇头，泪流满面：“不是。真实的记忆是——那天我没有被劝住。我跳下去了。”
众人震惊。
小柔继续说：“老师没追上我。我跳下去的时候，她跟着跳下去，想拉住我。结果……我活下来了，她死了。”
她指着画面中那个温柔的中年女人，声音沙哑：“她叫张秀英，是我的班主任。那年她四十二岁，有一个八岁的女儿。她为了救我，死了。”
画面开始扭曲。天台的阳光变成了阴天，老师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而十八岁的小柔站在栏杆边，回头看着她，眼神空洞：
“小柔，你为什么不去死？”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第二层抉择：你是否愿意替爱你的人活下去？”
小柔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阿诚抱着她，红着眼对众人说：
“这一层，我来替她选。”
祈爻皱眉：“不行。这个抉择必须她自己面对。”
阿诚吼道：“她面对了二十年了！还不够吗！”
墨竹峾忽然开口：“不够。”
阿诚怒视他。墨竹峾不为所动，看着小柔：
“你老师当年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愧疚一辈子。她是希望你活下去，好好活下去。你这些年，活得好吗？”
小柔抬起头，泪眼模糊：“我……我不知道……”
墨竹峾：“你知道。你拜清虚道人为师，学异能，救人，不就是想替老师多救几个人吗？你活得很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小柔愣住。她想起这些年，她救过多少人——洪水里的孩子，火灾里的老人，被异能者伤害的普通人。每一次救人，她都会想起老师，想起老师跳下来拉住她的那一刻。
她忽然明白了。
她站起来，擦干眼泪，看着天台上那个质问她的自己，轻声说： “我活得很好。我替你，也替老师，活得很好了。”
十八岁的小柔看着她，空洞的眼神渐渐变得温暖。她笑了，像当年的老师一样笑：
“那就好。”
画面碎裂。天台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现在的她和过去的她，相视而笑。
地面浮现一行字：
“第二层通过。用时：43分钟。获得奖励：‘守护之心’（可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小柔捡起那枚心形的碎片，握在手心。她回头看着同伴们，第一次笑得那么轻松：
“走吧。下一层。”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抉择之塔（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