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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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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宗的清和殿,向来静得落针可闻。
炉烟袅袅,青石光洁,掌门陆愿端坐于上,面色仍带着几分伤后浅白,气质沉敛温和,与陆宴有着七分相似,只是多了执掌宗门的端严。
秦辞立在殿下,垂着眼,指尖微微蜷起。
这是她入宗许久,第一次面见景行宗掌门,陆宴的亲兄长。她一介凡人,无灵根无仙骨,只因与陆宴有一纸婚约在身,按礼前来拜见。
只是这份婚约,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二公子一时恻隐,或是隐雾山那株灵蕴草换来的一场交易。
全宗上下,无人知晓那是生死夫妻契,更无人知晓,她与陆宴早已性命相连,一损俱损。
陆宴立在她身侧半步之外,白衣无尘,眉目清冷,自入殿便寡言少语,不曾与她有半分多余对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像一对仅存名分、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可秦辞却隐约察觉,他有意无意地站得偏了半寸,替她挡去了不少周遭长老、弟子探究又轻鄙的目光。
陆愿的目光先落在陆宴身上,片刻后,才缓缓转向秦辞,无轻视,无苛责,只平和问道:“你便是秦辞?”
秦辞依着陆宴早前教的礼节,轻轻俯身:“是。”
“入宗这些日子,住得可还习惯?”
一句寻常问候,竟让她喉头微哽。入宗以来,这是第一个这般平和待她的人,连半点鄙夷都无。她垂着眼,轻声应:“有劳掌门挂心,还好。”
陆愿怎会看不出宗中弟子对她的排挤,也怎会不知,她一介凡人,在满是仙门子弟的景行宗,活得何等局促。
他目光微顿,看向陆宴,语气淡而郑重:
“你与她既有婚约,便是我景行宗认可的人。旁人只当你是为灵蕴草应下交易,可既然应了,便要担起责任。”
陆宴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却字字沉稳:
“兄长放心,我会护她。”
一句轻描淡写的承诺,落在秦辞耳中,却让心口轻轻一颤。
她不敢抬头,只悄悄抬眼,飞快瞥了身侧之人一眼。
他眉目冷淡,神情无波,仿佛只是在应一桩宗门规矩,而非一句关乎她一生的话。
陆愿又看向秦辞,语气缓和:
“往后在宗中,不必太过拘谨。若有难处,可告知陆宴,亦可寻我。”
秦辞俯身,声音微低:“多谢掌门。”
礼毕退出,回廊寂静,风穿竹影。
秦辞沉默跟在陆宴身后,他步子不快不慢,明明没有回头,却像是算准了她的脚程,从不让她跟不上。
回到院子时,日头已西斜,余晖透过翠竹,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秦辞站在偏屋门口,终是轻轻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他们…… 都不知道那契的事,对吗?”
陆宴脚步微顿,白衣立在风里,没有回头,只淡淡 “嗯” 了一声。
没有多作解释,没有安抚,却也没有否认。
秦辞低下头,看着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与他的影子,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全宗都以为,她是靠着一场交易,得了个二公子夫人的虚名,住进他的院子,不过是占了个名分。
只有她一人知道,她与他之间,系着一道连生死都挣不脱的线。
他护她,是责任,是契约,是不得已。
而她动心,却是真真切切,心甘情愿。
风轻轻拂过,秦辞抬手,按住自己心口。
那里的每一次跳动,都与不远处廊下那位清冷的二公子,紧紧相连。
无人知晓,无人懂得。
唯有她一人,守着这个秘密,守着一份不敢言说的喜欢,在清规森严的景行宗里,在他的院子里,安静地,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