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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崩溃
异瞳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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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瞳坐在床上,手里捧着顾延州递过来的温水,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回荡着那句“他成了我发小的人,以后见面还得叫声嫂子”。
如果寒江临真的成了江之舟的人,那岂不是意味着……
那个所谓的“救援三人组”,还没来得及正式开展业务,就在成立的第二天宣布解散了?
而且还是以这种……极其屈辱的方式?
异瞳只觉得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他默默地拿出自己那个被顾延州“特赦”归还的手机(虽然被监控了),点开了他们三人的小群——群名还是昨天刚改的【异瞳救援战略指挥部】。
群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消息。
寒江临那个头像——一个骷髅头,依然是灰色的,显然还没醒,或者醒了也不敢上线。
异瞳刚想发个问号,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小霜:60″语音消息】
异瞳的手抖了一下。
他点开那条语音。
扬声器里首先传来的,是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噪音,紧接着是小霜那种仿佛天塌了一样的、带着哭腔和咆哮的嗓音。
“啊啊啊啊啊!我不活了!这世界怎么了?!寒江临那个大傻X!”
“老子昨天为了救他,一个人缩在酒吧角落里装鸵鸟,担惊受怕了一整晚!结果呢?!结果呢?!”
“他倒好!他是去‘讲道理’的吗?他是去送货上门的啊!他居然跟我说什么‘体验失重’!我看他是脑子被驴踢了!”
“老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不要脸!亏我之前还觉得他是个技术宅,肯定玩不过那些老狐狸,结果呢?他比谁都玩得开!”
“什么第一次玩男人,我看他就是馋江之舟的身子!亏我还担心他会不会被虐待,会不会哭,我真是瞎了眼!我不活了!叛徒!叛徒啊!”
“我要退群!我要报警!我要举报这里有人搞颜色!啊啊啊啊——”
语音戛然而止。
显然,六十秒的时间根本不够小霜把他那一肚子的“怨气”发泄完。
异瞳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咆哮,虽然身处“囹圄”,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本那种被顾延州压迫的沉重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噗……哈哈哈……”
异瞳抱着手机,笑得倒在枕头上,手腕上的锁链哗啦啦作响,“不行了……小霜要疯了……哈哈哈哈……”
顾延州正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形状完美的煎蛋和两杯热牛奶。看到异瞳笑得在那打滚,他挑了挑眉,随手抽走异瞳手里的手机。
“笑什么这么开心?”
顾延州扫了一眼屏幕上那条显示已播放的红色长语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小霜的心理素质还有待提高。”
“把手机还我……”
异瞳笑得肚子疼,伸手去够手机,“我还没回消息呢。”
“回什么?”
顾延州将手机举高,另一只手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煎蛋递到异瞳嘴边,“先吃饭。这种‘精神污染’的消息,少听为妙。”
“我不吃!我要看群!”
异瞳张开嘴咬住煎蛋,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要看看寒江临死了没有。”
“他没死。”
顾延州淡定地说道,将手机扔回床头柜,“不过估计腰快断了。江之舟这人……胃口一向很好。”
异瞳嚼着煎蛋的动作一顿,脑海中不可控制地浮现出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顾延州,你这算不算教坏小朋友?”
“不算。”
顾延州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眼神宠溺地看着他,“这叫提前进行‘安全教育’。告诉你,如果不听话,下场就跟寒江临一样。”
异瞳:“……”
他突然觉得,自己和寒江临,好像都是那个“惨”字辈的。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异瞳立刻扑过去拿起手机。
群里,那个一直灰着的骷髅头头像,终于亮了。
【寒江临:……谁在骂我?】
【寒江临:还有,小霜,你能不能有点素质?那是谣言!纯粹的谣言!我昨晚只是……只是去跟他探讨了一下关于无人机重力系统的学术问题!探讨!懂不懂?!】
【小霜:探讨个屁!探讨需要去酒店套房?!探讨需要一晚上不出来?!探讨需要脖子上全是草莓?!寒江临你个老六!当你兄弟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你还有“学术交流”这种特殊癖好!】
【寒江临:……那是……那是那是蚊子咬的!】
【小霜:哈?酒店的蚊子还带这种花纹的?一口一个圆圈咬?你怎么不说那是那是纹身贴呢?!】
【异瞳:噗……这就是你说的“体验失重”?寒博士,看来你的重力系统确实不太稳定啊。】
【寒江临:!!!】
【寒江临:异瞳!你怎么也在?!顾延州把你放了?!】
【异瞳:放?想多了。我现在正被锁在床头呢。】
【寒江临:……靠。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小霜:滚!别拉踩我!我现在是唯一的清醒人!我要跟你们这两个“恋爱脑”割席!从今天起,这个群改名叫【狗男男收容所】!】
顾延州凑过来看了一眼聊天记录,轻笑一声,手指飞快地在异瞳的手机上打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异瞳(其实是顾):既然这么有活力,看来寒先生昨晚休息得不错。那么关于今天顾氏集团要发布的“新型无人机反制系统”的招标会,我想寒先生应该也有兴趣参加吧?毕竟……是为了“学术交流”。】
【寒江临:……】
【寒江临:顾总,我错了。我现在就去写辞职信,把实验室关了,以后再也不碰无人机了。】
【异瞳:晚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异瞳”发出去的狠话,异瞳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回床上。
“完了。”
异瞳看着顾延州,“我现在觉得,我要失去我的两个好朋友了。一个被你发小拐跑了,一个快被你逼疯了。”
“不会。”
顾延州伸手擦掉他嘴角的牛奶渍,眼神深邃,“有了羁绊,才更不容易跑。”
“你看,现在寒江临为了江之舟(或者说为了不被江之舟弄死),肯定不会帮你逃跑了。而小霜……”
顾延州笑了笑,“他得忙着骂人,没空管你了。”
异瞳:“……”
顾延州,你算计得真清楚。
“行了。”
顾延州站起身,解开围裙,“吃饭,吃完饭……我们该谈谈正事了。”
“什么正事?”
异瞳警惕地看着他。
顾延州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关于……如何让你在锁链长度受限的情况下,也能‘全面发展’的问题。”
“比如……在床上。”
异瞳瞬间炸毛:“顾延州!我要报警了!这是非法拘禁!”
“报吧。”
顾延州指了指窗外,“警察局也是顾氏集团赞助的。而且……”
他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这里信号全屏蔽,你报不了。”
异瞳绝望地倒回枕头上。
这下,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发泄完了的小霜,感觉喉咙都要冒烟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冰水,仰头猛灌了大半杯,这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的怒火。
“哐当!”
手机被他重重地往餐桌上一撂,屏幕朝下,仿佛多看一眼那个“狗男男收容所”的群聊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服务员!上菜!”
小霜没好气地喊了一声,完全没有往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的医生模样。
很快,服务生端着盘子走了上来。
“先生,您的五分熟菲力牛排,配黑胡椒汁……”
牛排还在滋滋作响,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旁边点缀着精致的西兰花和小番茄,卖相极佳。
要是放在平时,小霜绝对会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小块,细细品味这高级餐厅的口感。但今天?去他的西餐礼仪!去他的绅士风度!
他现在满肚子火,急需食物来填补那被兄弟“背叛”后空虚又愤怒的心灵。
小霜一把抓起刀叉,那架势不像是来吃西餐的,倒像是来进行某种解剖实验的。
“哒、哒、哒!”
刀叉在盘子上划拉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根本没管什么切肉的技巧,直接左手叉按住,右手刀像锯木头一样疯狂切割,三两下就把那块原本完好的菲力牛排大卸八块,切得大小不一,甚至还有几块碎肉崩到了盘子外面。
他甚至懒得换手拿叉子切,直接用叉子叉起一大块肉,沾满了黑胡椒汁,狠狠地塞进嘴里。
“唔!唔唔……”
肉块太大,塞得他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进食的仓鼠,但眼神却凶狠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豹子。
他一边用力咀嚼,一边在脑子里疯狂弹幕:
【寒江临你这个叛徒!老子在这里为你伤心,为你愤怒,你却在别人的床上探讨“学术问题”!】
【还有异瞳!没良心的东西!自己被关起来了还不忘嘲笑我!你们两个恋爱脑都该被拉去电击治疗!】
小霜越想越气,嘴里的牛排似乎都变成了寒江临那张得意的脸,被他狠狠地磨碎了咽下去。
他甚至忘记了细嚼慢咽,直接吞了大半,结果被黑胡椒汁呛了一下。
“咳!咳咳咳!”
他猛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
服务生站在一旁,看着这位穿着得体、长相斯文的客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跟一块牛排“搏斗”,一脸惊恐,小心翼翼地问道:
“先、先生?牛排……不合胃口吗?需不需要给您换一份……”
“不用换!”
小霜一边咳嗽一边摆手,拿起旁边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的酱汁,恶狠狠地瞪着盘子里剩下的半块肉,“很好吃!太他娘的好吃了!”
“我就喜欢……这种有嚼劲的!”
他在心里补充:【就像寒江临那个硬骨头,总有一天我要把他嚼碎了!】
服务生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这客人怕不是个变态吧?吃个牛排怎么眼神这么凶残?
小霜平复了一下呼吸,又叉起一块西兰花,像是泄愤一样用力咬断。
“哼。”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看着窗外明媚得刺眼的阳光。
“行,你们一个个都有了归宿是吧?”
“一个被锁链锁着当金丝雀,一个被花花公子拐去当压寨夫人。”
“好!很好!”
小霜愤愤地切下一块小番茄,汁水四溅。
“既然你们都‘死’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
他咽下番茄,眼神坚定地举起叉子,对着下一块牛排宣战:
“独自美丽!”
“这顿饭,老子要吃穷你们!反正是……寒江临那个叛徒请客!”
想到这,小霜的心情似乎稍微好了一点点。他掏出手机,对着那盘被切得乱七八糟的牛排拍了张照,然后发到了群里。
【小霜:图片.jpg】
【小霜:吃大户了。既然寒博士现在“攀上高枝”了,这顿饭钱就当你请了。不谢。】
发完,他把手机一扣,继续投入到那场与牛排的“殊死搏斗”中去。
与此同时,顾家公寓。
异瞳看着群里那张切得惨不忍睹的牛排照片,又看了看顾延州面前那盘摆盘精致、切得大小均匀的煎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那个……”
异瞳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顾延州的袖子,“小霜好像真的气疯了。你看那牛排切得,跟用粉碎机绞过一样。”
顾延州瞥了一眼屏幕,淡定地喝了一口牛奶。
“这叫情绪宣泄。”
顾延州慢条斯理地说道,“让他发泄出来就好了。不然憋坏了,以后谁来给寒江临看病?”
异瞳:“……”
你好像忘了,小霜本身就是个医生吧?
“对了。”
异瞳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闪烁地看着顾延州,“既然寒江临都被‘收’了,那个……锁链能不能……”
“不能。”
顾延州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甚至顺手又把那个锁链的遥控器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寒江临是寒江临,你是你。”
顾延州放下杯子,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慌的执着,“他是别人家的,你是……我自己的。”
“我的人,自然要由我亲自看着。”
异瞳看着他,欲哭无泪。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夜深人静,顾家公寓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主卧里传来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清冷的银辉。
异瞳缩在被子里,手腕上那个沉重的玫瑰金锁环依旧泛着幽幽的冷光,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这几天被“折磨”得狠了,他浑身酸痛,早就困得不行,此刻正睡得昏沉。
然而,就在凌晨三点一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像是精密机械咬合错位的脆响,在寂静的卧室里突兀地响起。
异瞳是被这声音惊醒的。
常年逃亡生涯养成的警觉性,让他在那一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下意识地想要翻身,却发现手腕上那种沉甸甸的束缚感——消失了。
那根一直连接着他与床柱、限制了他自由的玫瑰金锁链,竟然毫无征兆地从锁环的连接处断开了。
锁链的一端无力地滑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嗒”声,而那个原本扣在他手腕上的金属环,此刻依旧戴在他手上,却已经不再受任何牵制。
异瞳愣住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身侧。
顾延州正侧身睡着,呼吸平稳,显然睡得很沉。那条结实的手臂还搭在异瞳的腰侧,占有欲十足。而那个所谓的“控制器”,早就被顾延州锁进了书房的保险柜里,根本不在这个房间里。
也就是说……不是顾延州打开的。
这锁链……自己坏了?
或者是……有人黑进了锁链的系统?
异瞳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都是天赐良机!
上天都不忍心看他这只可怜的小鸟被关在笼子里发霉,特意给他开了一扇窗!
异瞳只惊愕了一秒,下一瞬,求生欲和逃跑的本能瞬间占据了大脑高地。
他小心翼翼地、像只做贼的猫一样,一点一点地把腰上的那只手臂挪开。顾延州皱了皱眉,似乎感觉到了热源的消失,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背对着异瞳睡了过去。
异瞳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如雷,但他不敢耽搁。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甚至不敢开灯,借着月光摸黑找到了自己的衣服——那件被顾延州扔在沙发上的卫衣和裤子。
穿裤子的时候,因为太急,腿差点卡住,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穿好衣服,他顺手抄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那是他唯一的对外联络工具。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正在熟睡的男人。
看着顾延州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俊美却冷淡的睡颜,异瞳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但他很快压了下去。
再见了,顾二爷。
你的笼子太贵,我这只小鸟住不起!
异瞳没有走正门,那是找死。他轻车熟路地绕到了侧面的阳台,确认了楼下没有那个变态的保镖巡逻后,利用那个并未失效的“光学迷彩”技术(虽然不能传送,但隐蔽身形还是可以的),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顾家公寓那扇威严的大门。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立着。
异瞳站在路边,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心里却是火热的。
“出租车……出租车……”
他在心里默念着,拼命地挥舞着手。
幸运的是,或许老天爷真的想让他走,一辆刚送完客的绿色出租车正好路过。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夜色里响起。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看着这个大半夜穿着卫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脸惊慌的年轻人,有些诧异:“小伙子,这么晚了去哪啊?”
“去……”
异瞳张开嘴,本能地想要说出“机场”两个字。那是他脑海里早已规划好的逃亡路线,只要到了机场,凭借他那并不算太差的伪装技术,混上一趟红眼航班,就能彻底消失在顾延州的视线里。
然而,就在那个“机”字还没来得及出口的时候,他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在昏暗的车厢里亮起刺眼的光。
不是微信,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发件人姓名,只有一串乱码般的数字。
异瞳心脏猛地一缩,颤抖着手指划开屏幕。
短信内容简洁明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金鳞小学附近,雨声酒店,407号房间。我在那等你。】
异瞳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号码……非常熟悉。是组织内部的紧急联络频段。这意味着,这不仅仅是救援,更是一次来自“娘家人”的接应。
顾延州的手眼通天,机场、火车站、客运站,这些地方现在肯定都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如果这时候去机场,无异于自投罗网。
异瞳只犹豫了半秒,立刻改口,对着正在等待的司机说道:
“去金鳞小学。”
司机大叔愣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大半夜的去小学?小伙子,那地方偏得很啊,你确定?”
“确定!麻烦快一点!我有急事!”
异瞳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拉开车门,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而是直接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这种反常的举动让司机有些发懵,但还是踩下了油门。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有些荒凉,路灯飞速向后退去,拉出一道道虚幻的光影。异瞳缩在副驾驶座上,死死地盯着窗外,生怕下一秒就会有顾氏集团黑色的轿车从角落里冲出来。
好在,这一路出奇的顺利。
不到三十分钟,出租车便停在了一所老旧的小学门口。
“到了,一共四十五块。”
司机停下车。
异瞳飞快地扫码付款,连零头都没等找,推开车门就冲了下去。
凌晨的金鳞小学门口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异瞳根据手机导航的指引,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穿行了约莫八分钟,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写着“雨声酒店”的霓虹灯招牌。
那是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快捷酒店,大堂里的灯光昏黄,前台的服务员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异瞳压低了帽檐,快步穿过大堂,钻进了电梯。电梯门打开,四楼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廉价清洁剂的味道。
他数着门牌号,心跳如雷。
405……406……
407。
异瞳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笃、笃、笃。”
里面没有回应。
异瞳咬了咬牙,试探性地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门竟然没锁,应声而开。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的一盏昏暗的落地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窥探。
一股淡淡的、像是焦糖燃烧后的甜味混合着火药味的奇异气息扑面而来。
“来的真慢。”
一道清脆稚嫩、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童音打破了寂静。
异瞳循声望去,只见靠近窗户的那张书桌上,正盘腿坐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有些宽大的黑色牛仔马甲,里面是简单的白色半截袖,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短裤,脚上蹬着一双有些磨损的马丁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高高扎起的双马尾,竟是耀眼的橙红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里正拿着一个掌上游戏机,手指飞快地在按键上跳动,屏幕的光映照在她那张婴儿肥还未褪去的精致小脸上。
小焰。
异瞳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
跟银川一样,她也是“长生种”组织头领的分身之一。虽然外表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未成年少女,甚至像个沉迷游戏的网瘾儿童,但异瞳很清楚,这个小祖宗的杀伤力有多恐怖。
小焰头也没抬,依然专注地盯着游戏屏幕,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密码锁破解器我已经给你留桌上了,那是个一次性产品,别给我浪费。赶紧把你手上那个娘炮一样的粉色锁环弄开,看着碍眼。”
异瞳脸一红,有些尴尬地走到桌边,果然看到一个类似U盘的小装置。
“粉色……这是玫瑰金……”他忍不住小声反驳了一句。
“闭嘴,吵死了,我正在打BOSS。”
小焰皱了皱眉,显然很不耐烦,“要不是小霜那个家伙跟我说你被人当鸟关起来了,还要被那个姓顾的变态‘消化’掉,老娘才懒得管这破事。要是耽误了我通关,你就死定了。”
异瞳不敢再说话,连忙按照小焰之前的指示,将破解器插入手腕锁环的接口。
“滴——”
一声轻响,锁环弹开,重重地掉在地毯上。
异瞳看着自己重获自由的手腕,上面还有一圈淡淡的红印,但他此刻只觉得无比轻松。
“那个……谢谢。”异瞳小心翼翼地说道。
“行了,别在那儿自我感动了。”
小焰终于打完了最后一关,把游戏机往旁边一扔,跳下桌子。她个头不高,还没异瞳胸口高,但那股子气场却像是个女王。
她走到异瞳面前,仰起头,嚼碎了嘴里的棒棒糖,一双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其年龄不符的狡黠和冷酷。
“本体说了,你要是再被抓回去,她可就不管了。组织不反对成员谈恋爱,但是闹到这种程度的你还是第一个。回‘数海’里躲躲吧,顾延州再手眼通天,也入侵不了程序核心。”
小焰说完,连个眼神都没多给,直接推开房门,像个没事人一样晃晃悠悠地走了,只留下异瞳一个人坐在那张有些发旧的酒店大床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那个已经熄灭屏幕的游戏机还静静地躺在桌上。
异瞳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圈已经消退了不少的红痕,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的皮肤,而不是那个温热的、沉甸甸的金属环。
自由了。
真的自由了。
没有锁链,没有监控,没有那个男人无孔不入的占有欲。
他应该高兴才对。回到“数海”,那是所有数据生命诞生的母地,是纯粹、安全、没有任何杂质的避风港。只要他化身为数据流潜入那里,就算是把地球翻个底朝天,顾延州也别想再找到他的一根头发丝。
这辈子,他们都不会再见了。
可是……
异瞳的手指猛地收紧,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心脏的位置,莫名地像是缺了一块,空荡荡的,风一吹就疼得厉害。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顾延州在睡梦中依然习惯性地寻找他温度的手臂,是那个男人在他耳边低沉沙哑的“晚安”,是那一盘切得大小均匀的煎蛋,和那个虽然压抑却充满了扭曲爱意的“笼子”。
“我这是怎么了……”
异瞳苦笑一声,将脸埋进掌心里,“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明明是被囚禁,怎么反倒……”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男人的脸。
既然决定了要走,就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