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红苹果 周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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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晚上部长在群里特意详细交代了一下各个任务的注意事项。周一一早，江随安到教室放下书包，马不停蹄赶去政教处拿教师签名的本子。
a4纸这么大的签字本，明确标注了每个老师的姓名和所教班级，视线不禁下滑到高三八班，班主任名叫杨昌，记好名字合上本子，江随安把位于高三一楼的八班放在最后一个签字。
噔噔噔跑上楼，挨个签完名字，江随安整了整校服领口和袖口，心情忐忑地推开门，迈进高三八班教室。
“靠……”江随安没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脏话。
瞿清郁坐在第一排，最靠近讲桌的位置，就跟故意伺着他一样，在慌忙问今天学习任务的学生中托着下巴好整以暇看着他笑。
江随安目不斜视，把签字本和笔一并递给杨昌，班主任签字期间瞿清郁一直没挪动视线，唇角噙着的笑温和无害。
其实如果情况允许，江随安还真挺想问问他，你到底笑什么？？？
相同的场景重复上演了两三次，在被当作花朵一样欣赏了两三天后，江随安忍住要把花蝴蝶眼珠子扣下来的冲动，开始反击。
不就是看吗，他不仅要看回去，他还要瞪回去。
虽然心底认为这种举动幼稚至极。
然而结果并不如他所想那般顺利，等到第四天，江随安揣着签字本，自认为格外有气势地推开前门，却见瞿清郁座位上空无人类活动踪迹。
桌角一摞书整整齐齐地摆在原位，水杯里还剩下半杯未倒的过夜水，递过去签字本，江随安咬唇盯着瞿清郁桌面发怔。
这让他有种被耍了的错觉，即便瞿清郁只是前几天盯着他看，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有比报仇时发现敌人临阵脱逃更憋屈的事了吗，江随安自认为是没有了。
周四一整天，连赵文博这个一心扎入题海研究物理题的迟钝性格也发觉江随安不太对劲。
他偷偷瞄手机的次数多很多，赵文博忍不住提醒他：“同桌，你今天怎么了，不怕被老徐发现收你手机啊？”
“嗯？”退出和天朗气清的聊天框，江随安掩饰道：“我买的快递，一直没到。”
“该不会丢了吧。”赵文博说：“那你投诉他啊。”
“……”江随安只得点点头。
忍耐到晚饭时间，唐洛叫他一起去食堂，江随安借口要去找英语老师批改作文，拒绝了。
从桌洞里掏出手机，江随安踌躇半天，把徘徊在脑海里长达几个小时的疑问发过去。
随遇而安：你今天怎么没去学校。
那边大概是在看手机，回复得很快。
天朗气清：你猜。
天朗气清：我有点累。
江随安瞅着累那个字，没有任何头绪。不在学校学习还累，难不成是去干什么苦力劳动了吗？
他回复：那你休息吧。
江随安完全忘记了自己发消息是要弄清楚缘由的。
对话并没有到此为止，天朗气清发了张照片过来。江随安点开，上面的汉字他都认识，却不知道瞿清郁学的什么。
天朗气清：金融课好难。
下面是一个累瘫了的表情包。
嘴角微微上扬，那点憋屈郁闷之气消散了些许，江随安保持着距离，回复他：你加油。
瞿清郁乐了，忍不住发过去一个狂笑的表情包。
天朗气清：你是机器人吗？
天朗气清：你待会是不是要给我发，时间不早了，祝你做个好梦。
江随安红了耳尖，以往他都是这么给唐洛发的，也没见有什么问题，此刻被瞿清郁嘲笑，他有点掉面。
正常的对话被指认成机器人，江随安努力搜寻词汇想反击，结果以失败告终。
随遇而安：不是机器人。
随遇而安：那你做噩梦。
看不见人的手机那端，瞿清郁扶着桌面笑得肩膀一颤一颤。
瞿清月推门进来，走过去敲敲桌沿，捏起书页督促道：“今天的内容完成了吗？笑这么开心。”
“碰到个有趣的人。”瞿清郁说。
“行了，明天还有节课。司机就在楼下，一会回去抓紧时间休息。”瞿清月帮他把书合上，递过去一个关机的手机，套着惹眼的红色手机壳。“还没帮你开机。”
“不拿了。”瞿清郁没接，“你拿着吧，带回去也没什么用。”
“对了姐，”走到门边，瞿清郁冷不丁回身，说：“明天下午我回学校。”
“行啊。”瞿清月懒得管他太多，淡淡道：“爸抽查你的时候，你能答对就行。”
额头抵在桌沿很长一段时间没动，江随安盯着屏幕，瞿清郁半天没回他了。
按下电梯，瞿清郁解锁屏幕，看着几分钟前那条那你做噩梦，坏心眼地想逗逗他。
天朗气清：待会徐宏源过去抓你手机。
江随安丝毫不慌，转而问他：你怎么知道徐老师教我？
天朗气清：他以前是我班主任。周六还专门来问问我，干嘛耽误你上课。
忽然想起那天在食堂，瞿清郁捏住他衣摆道歉的场景，江随安心存感激，怪不得都说徐宏源护短。
他发自内心感慨：徐老师人真好。
瞿清郁就又笑，说找个机会一定告诉徐宏源。出电梯，司机上前拉开车门，瞿清郁弯腰坐进后排。
“李叔，直接回柏樾吧，今晚不去我爸妈那了。”
“好。”
九月中旬的傍晚，暑气退潮般缓缓散去，天空是澄澈的瓦蓝色，边缘处染着几抹被夕阳烧得通红的云絮，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浓烈又温柔。
瞿清郁支着脑袋发呆，忍不住回想起面包店那日微凉的早晨，江随安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撞上他后背。
瞿清郁降下车窗，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被阳光烘烤过的暖意，但那股黏腻感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爽的、带着些许清冽的风。
调出相机拍了张照，顺手发给江随安。很快，随遇而安礼貌回赠了他一张风景照，是一中竹韵长廊旁栽的玉兰树。
层层堆叠的墨绿色如同翡翠，叶片宽厚油亮，暖黄色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玉兰树下的光影斑驳，宛如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瞿清郁点评：拍照技术不错，怎么不去摄影社团？
江随安闭了闭眼，真想穿过屏幕揍他一顿，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关了手机，江随安拎着作文本去办公室。英语老师掐着点给他批改讲解完，晚自习上课。
“大致没什么问题，一些小的语法错误多注意一下。”英语老师把本子递过去，望着他笑道：“我记得你英语成绩在班里第一？”
江随安点头，说：“是。”
“你们第一次月考估计在运动会之后，老师期待你能给我个惊喜。”英语老师指尖点了点桌面：“要求不高，年级前三，没问题吧？”
这还要求不高？江随安心里抽搐，面色不显分毫，乖乖应道：“我一定努力。”
“行，快回去吧。”
两节晚自习时间流逝得很快，江随安莫名觉得心底踏实，没有缘由和来源，宛如风拂面而过，舒爽却抓不住。
周五去签字时瞿清郁位置依旧空着，杨昌签过字，递过去本子，见江随安杵在原地盯着瞿清郁杯子发呆。
他喊了两声，江随安猛然回过神，红着耳尖揣着签字本溜了。
午饭前被徐宏源叫去了一趟办公室，唐洛和赵文博饿得不行，抛下他先奔去食堂排队了。
高一和高三就餐时间隔了二十分钟，拿着一小沓资料从办公室出来，江随安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一眼注意到只穿了件校服短袖的瞿清郁。
靠墙站在一班门口，垂着头，盯着白鞋面出神。阳光倾斜着撒过来，一半打在他脸上，映出直挺鼻梁和长睫毛的影子，轮廓柔和。
这是江随安第一次碰见他没有想逃避的欲望。
他走进，轻声道：“学长。”
瞿清郁偏头看过来，略显惊讶：“你没去吃饭？”
江随安不答反问：“你今天不是没来吗？”
“刚补完课，就回学校了。”瞿清郁笑笑，眼睛弯起一抹柔柔的弧度。“特意赶过来等你。”
“有事吗？”听他这样讲，江随安手心冒虚汗。
“那个苹果好吃吗？”瞿清郁问他。
江随安不会撒谎，食堂里的苹果能有多好吃，不知道是他倒霉还是别的，苹果很涩，还酸，唐洛的那个甜点。
见他许久不答，瞿清郁旋即明白过来：“好吃就说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酸涩。”江随安诚实地两个字形容。
瞿清郁浅浅嗯了一声，刚想从口袋里掏出点什么给他，江随安蓦地扯住他袖口，一股大力把他拽进班，躲在门后的小角落里。
瞿清郁向来光明磊落，做了亏心事也不怕鬼敲门，此时摸不着头脑地看着神情紧张兮兮的江随安，凑近了些，悄声问：“这是干吗？”
“学校有规定，不让串年级。”江随安压低声音，没察觉自己的手握住了瞿清郁的，“徐老师要出来了。”
更何况瞿清郁还是徐宏源教过的学生，上周他才告过人害自己迟到的状，这个星期瞿清郁就来找他，怎么看都不是个和谐友好的场面。
“哦。”瞿清郁出声，不知怎的，他偏想这个时候把苹果给人家。
精神紧张地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远，手里被塞进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江随安余光中瞥见一抹红色，低头一瞧，发现是个模样不错的苹果，红彤彤的，光是看起来就比食堂里那些歪七扭八的不知道好了多少。
他诧异：“什么意思？”
“犒劳纪检部成员的。”瞿清郁答，末了又绷不住笑起来：“我们一定要在这说话吗？”
拥挤狭小的空间，遮蔽起的阴暗角落，最适合小情侣卿卿我我的地方，他跟瞿清郁在这躲老师。
好荒唐啊……
江随安红了耳尖，撒开手，后退一步。
办完这件事，瞿清郁没再停留，走出教室时回头摆摆手，说：“去吃饭吧。”
“你不吃吗？”江随安追在后面问。
瞿清郁脚步停下，“有老师找我。”
“杨老师？”江随安多嘴问道。
回头眯起眼睛，瞿清郁竖起拇指，逗小孩一样夸道：“记性不错，签了五次名儿就记住我班主任了。”
江随安深吸了口气，心里吐槽，要是五次还记不住，只能证明他是脑子有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