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毛线衫 江随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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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随安内心苦涩，嘀咕道，原因心知肚明，还非得说出来，他丢不起这个人。
停住脚步，江随安干脆破罐子破摔，道：“我着急上学，学长，你放开我吧，马上迟到了。”再顺势挤出个可怜巴巴的眼神，就差告诉他我迟到会被批评了。
奈何有着十几年上学经验的瞿清郁压根不吃这一套，手松开他的书包带，无所畏惧道：“周六老师管的松，迟到一两分钟不会说什么。”
江随安义正言辞：“我是好学生。”
要怪就怪情况紧急，换作平时江随安绝对说不出这样没脸没皮的显摆话来。
眉毛一挑，瞿清郁反问他：“我不是好学生？”
高三年级理科第一名，这要不是好学生谁是，江随安尬笑着说：“我知道你是。”
“那走吧。”
一路上寂静得像坟地，瞿清郁跟着江随安的步子，走在他身侧，半晌，冷不丁出声问：“我周三说有问题可以给你们解答，你怎么不问我？”
江随安装傻，说：“我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半夜发消息问我是哪位面试官，还要我把你拉进群聊。”陈述完事实，瞿清郁低笑道：“学弟不诚实。”
想起那张任务安排表，江随安决定现场问他个问题：“那个表格，你是怎么安排的？”
“不是我安排的。”瞿清郁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学校内响起上课铃声，他说：“那是部长安排的，我是主席。”
原来是误会，江随安生出一丝可以忽略不计的愧疚和心虚，脚下加快步子，还不忘对他道句谢。
“谢谢学长，我先走了。”
江随安捏紧书包带，风似的提速向前奔跑，撂最后一句提醒：“你别迟到了。”
步伐依旧像乌龟慢爬，丝毫不见慌张，瞿清郁忍俊不禁，喃喃道：“现在不早就迟到了。”
瞿清郁告诉他有时候人不能太循规蹈矩，可以适当偷个懒。到教室，江随安没见着徐宏源人影，他放下书包，问唐洛：“徐老师还没来？”
唐洛扭头，目光带着些许同情：“你不知道他提前到班吗？老徐去办公室拿资料了，待会回来找你谈话。”
江随安重重吐了口气，“行吧。”
投机取巧总会被抓包，徐宏源告诉他人要脚踏实地。
刚消散不久的那点郁闷之气重新回归心头，江随安边写卷子边等待责问降临。
此时旁边也传来同桌赵文博关怀的声音：“你今天怎么迟到了？”
“买饭，被挡道了。”江随安简短回答。
赵文博关心地说：“那一会下课了你赶紧吃饭吧。”
真感激还有人这么挂念自己吃没吃饭，江随安心暖，笑笑：“不一定有时间呢，徐老师估计会找我。”
赵文博叹了口气，表示爱莫能助。
笔下的练习册写完大半，徐宏源也回来有一会了，坐在讲桌上，拿着只笔在教科书上做标记，始终不叫江随安过去。
难熬，江随安在此期间后悔了一万次当时不该听信瞿清郁的鬼话，提心吊胆到下课，他抬眼看见徐宏源示意他出去的眼神。
班里的同学聚众吵闹，班门外的江随安静待暴风雨降临。
徐宏源满脸温和，慢慢开口：“今早起来晚了？”
“没。”江随安低头答。
“得从高一养成好习惯，我专门看过你的成绩，能在重点班的同学说明都是有能力的。”语调没什么起伏，言语间全是鼓励与赞赏：“所以更要自律，既然不是起晚了，那是什么原因导致你迟到了呢？”
江随安最受不了这一套，头一低再低，选择实话实说：“被一个学长叫住了，耽误了一会，所以来晚了。”
徐宏源蹙了蹙眉，误以为他是被高三那几个混的学生欺负了，语气一下子严肃起来：“他叫什么名字？”
江随安说：“瞿清郁。”
安静半晌，徐宏源没说话，江随安缓慢地抬起头，徐宏源面色复杂地摆摆手让他回班了。
拆开吐司还没放进嘴里，唐洛和赵文博一齐朝他看过来。
唐洛：“怎么样？”
赵文博：“没事吧？”
俩人睁着双大眼睛，盛满了友爱同学的样子，江随安说没事，两人便不再打扰他吃早饭。
第二节课徐宏源没来看班。
与此同时，高三教学楼一楼，瞿清郁迎来了他高一时的班主任，或者换种说法，他的报应来了。
“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彼时整栋楼寂静得听不见丁点声响，徐宏源把人叫到不远处的树下，那个印着他照片的荣誉牌前。
徐宏源开门见山：“你今天早上叫住我学生干什么？”
没想到这人告状速度如此之快，瞿清郁极为无辜：“我们就刚认识，我叫他能有什么事，担心他因为怕迟到跑太快摔了，就告诉他晚到一两分钟也没事。而且他连早饭都没吃。”
他微微弯腰，冲徐宏源笑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我知道。”徐宏源狐疑道：“没别的了？”
瞿清郁无奈摊手，说：“我没必要对您撒谎，我什么人您不是知道。”
“你们又不一样，你迟到一两分钟没事。”徐宏源说：“你下次教人家点好的。”
瞿清郁弯唇：“明白。”
目送徐宏源转身往回走，瞿清郁回过神，还停在那棵树下，他盯着手边荣誉牌上自己的照片，抬手蹭了蹭。
照片上的脸的确引人注目，皮肤很白，神态散漫恣意，嘴角挂着淡笑，挺起的鼻梁上有一颗不明显的小痣，深棕的眸色更添几分温柔。
他不禁回想起唐洛和江随安对这张照片的评价——感觉像是百花丛中过，鲜花插满身的花蝴蝶。
有吗？瞿清郁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他洁身自好到不行。
这俩人如何看出来的。
一中食堂会时不时出些新菜品吸引学生前来就餐，周六来学校上自习的那批人往常都是最早尝到的。
周一到周五三个年级人多还讲究个错峰吃饭，周六人少，再加上有人出去，下课铃一打也没多少人往食堂去了。
江随安一上午埋头写作业，除了接水没离开过座位，唐洛扭过身拍拍他桌沿，问：“去食堂还是出去？”
思索片刻，江随安蔫蔫道：“食堂吧。”他不怎么想出去，怕又碰上那只花蝴蝶。
赵文博拿上饭卡跟两人一起下楼，他们下来的晚，一路上没什么人，只剩暖融融的日光和花坛里翠绿的叶。
赵文博伸手贴上江随安脸侧，问道：“你怎么一直闷闷不乐的？”
闻言江随安转过头看他，有点崇拜道：“你数学怎么学的？”
“我，现在的课程我差不多学完了。”赵文博指了指自己，恍然大悟：“你有题不会啊，可以问我，我给你讲。”
唐洛立刻跟上，问：“我能问你吗？”
“行啊。”赵文博笑笑，他还以为江随安是因为早上被叫出去谈话所以不高兴。“吃完饭我给你们讲。”
刷卡取餐，赵文博看了眼还在排队等新品的两人，喊了一声：“我先去占坐位了。”
唐洛回头比了个ok。
环视一圈，赵文博选了个靠近墙的位置坐下，对面两个男生端着餐盘，其中一个走过来，附身问他：“同学，这有人吗？”
赵文博抬头，回他：“我同学一会过来。”
“哦，行。”说着夏言昭一屁股坐在隔了两个位置的座上，并招呼瞿清郁放下餐盘，使唤道：“你去帮我盛碗汤。”
瞿清郁往他后脑勺弹了一下，耳聋一样坐下：“自己去，你四肢健全的。”
小声嘀咕几句，夏言昭自顾自吃午饭。等唐洛和江随安端着碗往赵文博的方向走，一眼瞥见了背对着他们的两位面试官。
火眼金睛也不过如此了，那蓝色的毛线衫在一众白色短袖里太扎眼，想注意不到都难。
唐洛紧急咳了两声，见赵文博抬头，拼命使眼色示意他换个位置。可赵文博明白不过来，见她一直朝右看，还以为唐洛是想坐自己的位置，于是冷不丁挪了个位，引得夏言昭和瞿清郁注意到，同时瞅了他一眼。
赵文博喊他们：“你俩坐过来啊。”
不喊还好，一喊尴尬瞬间从头顶蔓延至脚底，不止两位面试官朝他俩回头，路过的学生也看过去。
真够社死的。大庭广众之下备受瞩目，迎接着几道好奇的目光，江随安平静无比地走过去，压低声音很轻地说：“我们先不坐这了。”
“哦……”赵文博一头雾水。
还没来得及转身，校服衣摆被瞿清郁捏住，江随安唰地定在原地。
“你有什么事吗？”江随安回头假笑。
“有事。”瞿清郁答的理所当然，真诚道：“想关心一下你，今早是挨训了吗？”
到底是关心还是看笑话江随安还不至于分辨不出来，他腾出一只手，一巴掌拍掉捏着他衣角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笑得虚情假意：“你说呢？”
脚刚迈出去，身后传来瞿清郁道歉的声音：“对不起，学弟。”
心陡然一软，江随安被这句真情实意的道歉弄得不知所措，他丢下一句知道了，赶忙找唐洛坐去了别的地方。
“他拉你干什么？”唐洛皱着眉，直觉瞿清郁不像个品行端正的好人。
筷子搅拌着面条，江随安答：“他在跟我道歉。”
“什么……？”唐洛匪夷所思，转而又恍然：“早上让你迟到的是他？”
“算是吧，但我要早点起来跟你一起走，说不定就碰不到他了。”
“真畜牲。”唐洛骂道，这距离两人的位置也没多远，江随安惊地睁大眼，忙说：“小点声。”
一顿饭吃得心情不畅浑身难受，江随安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座位上已经没人了。
赵文博放好餐盘，两只手捧着三颗红彤彤的苹果走来，放下两颗，解释说：“刚才那两个学长说，让给你们的。”
唐洛抿起唇，问道：“没下毒吧？”
赵文博被逗乐：“食堂哪有毒可下，我亲眼看着他们去刷卡买的。”他指着买水果的窗口，“说是给你们赔罪。”
唐洛不放心，去水龙头底下冲洗两遍，才拿回班。
一整个周六过的像猫捉老鼠，放学出校门时又碰到夏言昭和瞿清郁勾着肩并排走，跟带定时追踪器一样，夏言昭莫名其妙突然回头，在人群里精准锁定江随安，冲他笑得灿烂。
然后再贴心提醒一下旁边的人，瞿清郁跟着回头，冲他摆摆手，用口型说再见。
果真是缘分到了，躲都躲不掉。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江随安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下定决心唯心一次——愿以后周六上课再不与两人相见。
实在不行别早中晚都碰上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