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阿翔》李渔鲤鱼

66、以后再说 开学前

　　开学前的最后一天，午后。
　　两个人待在阿翔家，什么都没做。电视开着，放的是重播的球赛，音量调得很低，解说员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棉花。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沙发上切出一条细细的光线，灰尘在光里慢慢地飘。
　　阿翔靠在沙发上，宋振靠在他怀里。阿翔的手搭在宋振腰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他的衣服，没有目的，就是习惯。
　　安静了很久。
　　宋振忽然开口。
　　“你想摸进去吗？”
　　阿翔的手僵住了。他愣了一下：“啊？”
　　“你想摸进去吗？”宋振一脸正经，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阿翔的耳朵开始红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小了一点：“……什么摸进去？”
　　“衣服里面。”
　　阿翔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从耳廓红到耳垂，从耳垂红到脖子，感觉后颈都有些烫，他不自觉的摸了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宋振的耳朵也有点红，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嗯，我只是问你，想不想。”
　　阿翔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有点意乱情迷的眼睛，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宋振一定能听见。
　　“……我可以吗？”他问了一遍。
　　宋振的视线移开了一瞬，又转回来。
　　“你手摸进去的时候，我可能会缩一下。但没关系。”
　　阿翔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他慢慢把手伸了进去，掌心贴着宋振腰侧的皮肤。
　　宋振果然缩了一下。像被凉到，又像被烫到。
　　阿翔停了。
　　“说了没关系。”宋振说，声音有点紧，但没躲。
　　阿翔的手贴在那里，感受着他腰侧的温度。皮肤很薄，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能感觉到呼吸时微微的起伏。他慢慢往上移，掌心从腰侧滑到后背，指尖沿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上摸，一、二、三、四、五——他数着，他想澄清不是故意的，是手指自己在数。宋振的后背好光滑，好暖和，像冬天晒太阳晒了很久的被子，手放上去就不想拿开。
　　他的手一直往上走，停在肩胛骨那里。宋振的肩胛骨微微凸起，像两片收拢的翅膀。阿翔的拇指在上面动了两下，无意识地画着圈。
　　宋振抬起手挡住嘴，脸撇过去了，像在忍耐一些什么。耳朵红透了，红到耳垂像要滴血。他没有说话，没有让阿翔停下，也没有催他。
　　阿翔摸着他肩胛骨上那块薄薄的皮肤，忽然意识到自己摸了宋振的身体很久了。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击中，把手从衣服里抽了出来。
　　手抽出来的时候，碰到外面的冷空气，凉飕飕的。但刚刚摸宋振的那只手好像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味道，洗衣粉、体温、还有一点点属于宋振自己的气息。他把那只手攥了一下，像想把那个味道留住。
　　他自己也把头偏过去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不看谁。耳朵都红着，嘴角都翘着。
　　过了一会，阿翔把头转了回来，看着宋振的侧脸。宋振的嘴角还挂着刚才的弧度，没放下来。阿翔凑过去，在他烫着的耳朵上亲了一下，很轻。
　　宋振偏过头看他。两个人对视，谁都没说话。光线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沙发上，细细的一条。
　　宋振没说话。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阿翔眉尾那块结痂上。痂已经快掉了，边缘翘起一小片，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点。他的指腹在那里停了一下，没有用力，只是贴着。阿翔没躲。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皮，像把自己交出去了。
　　宋振的指尖顺着那块结痂慢慢往下滑，滑到眉尾的弧度，滑到眼角，最后停在颧骨上那颗小痣旁边。阿翔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温热地喷在他手腕内侧。
　　“还疼吗？”宋振温柔的问他。
　　“不疼了。”阿翔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宋振，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早就不疼了。”
　　宋振的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捧住阿翔的脸，吻了上去。这次不是平时那种阿翔主动的吻，是宋振主动的。先是轻轻的，一下一下地啄，嘴唇贴着嘴唇，贴一下，分开，再贴一下。
　　阿翔被啄了两下，有点痒，忍不住笑了：“你今天好主动啊……”
　　宋振没理他，继续吻着，把阿翔放倒在沙发枕头上。啄了几下之后，他停了下来。嘴唇还贴着，但他没动。接吻的时候总感觉唇齿之间有一小块空间，空空的，像缺了什么，总是欲求不满的感觉。他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阿翔的嘴唇。
　　阿翔像被电了一下。他的舌头立刻回应过来，像小狗一样疯狂舔舐。宋振被他舔得有点招架不住，但没有退。他把舌头伸进阿翔的口腔，舔了舔他的上颚。阿翔的头转了一下，翻了个面，喉间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
　　两个人的舌头缠在一起。不是舔了，是打架。舌尖抵着舌尖，你追我赶，谁也不让谁，口腔里被两个人的舌头搅拌得很湿。很久才分开。分开的时候，唾液还恋恋不舍地拉着丝，细细的，在两个人之间晃了一下，断了。
　　两个人并排躺在沙发上，喘着气。激情慢慢退下去，心跳慢慢平下来。谁都没说话，就那么躺着，肩膀挨着肩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握在了一起。
　　电视里的球赛还在放，解说员的声音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窗帘缝里的光移到了沙发扶手上，细细的一条，慢慢地，慢慢地，往上爬。
　　阿翔开口了。
　　“明天就高三了。”
　　宋振“嗯”了一声。
　　“那我们说好了。”阿翔说。
　　“说好什么？”
　　“20岁同居。24岁北京。”
　　宋振看着天花板，嘴角动了一下。
　　“你没记错。”他说。
　　阿翔笑了一下，把脸埋进宋振的肩膀里。他的头发蹭着宋振的脖子，痒痒的。宋振没躲。
　　过了一会儿，阿翔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膀上传来。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宋振想了想。
　　“会。”他说。然后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但会更……更深入。”
　　阿翔侧过脸看他。他的眼睛在暗光里亮亮的，嘴角挂着一点坏笑。
　　“到时候，”他说，“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宋振没说话。他伸出手，放在阿翔的后脑勺上，手指慢慢梳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又一下。
　　“以后再说。以后有很多时间。”
　　阿翔没再说话。他把脸重新埋进宋振的肩膀里，闭上了眼睛。
　　窗帘缝里的光又移了一点，落在沙发靠背上，细细的，亮亮的。电视里的球赛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屏幕上在放广告，声音还是嗡嗡的。
　　明天就开学了。但好像也没有这么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