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阿翔》李渔鲤鱼

64、及格了 开学前

　　开学前两周的一个下午，阿翔和宋振一起逛超市。

　　阿翔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宋振跟在他旁边。超市里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得货架上的商品亮晶晶。背景音乐放着一首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英文歌，音量不大，嗡嗡的。

　　阿翔一只手推车，另一只手从货架上拿东西，看都不看就往车里扔。先是薯片，原味的，扔进去。然后是虾条，扔进去。然后是一大包棉花糖，也扔进去。

　　宋振一开始没管。等阿翔第三次伸手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车，沉默了两秒，然后弯下腰，把那包薯片拿出来，翻到背面看配料表。

　　“反式脂肪酸。”他摇摇头，把薯片放回货架上。

　　阿翔看着他，没说话，默默把那包虾条也拿了出来，放回货架上。

　　宋振继续翻∶棉花糖，啧，白砂糖、葡萄糖浆、食品添加剂。然后他把棉花糖也拿了出来。阿翔跟在他身后，等他把棉花糖放好，又伸手拿了一包新的放进车里。

　　“这个不是给我吃的，”阿翔说，语气很认真，“是给你做甜水用的。”

　　宋振看了他一眼，把棉花糖又拿了出来。阿翔又放进去。

　　“我说了是给你做甜水用的。”

　　宋振看了他一眼，没再拿出来。阿翔的嘴角还翘着。

　　走到调料区的时候，宋振停下来，拿起一瓶酱油看了看标签，放进车里。“家里没酱油了。”他说。阿翔看了一眼那瓶酱油，虽然不是他平时买的牌子，但他没说什么。

　　路过文具区，宋振停下来挑笔记本。他翻开纸张看厚度，比价签，选了很久。阿翔在旁边站着，一开始还耐心等，后来无聊了，拿起一个削笔刀研究，差点把自己的手指头塞进去试刀刃利不利。

　　“那个是削铅笔的，”宋振头都没抬，“不是削手指的。”

　　阿翔默默把削笔刀放回去。

　　结账的时候，购物车里的东西分成两派：阿翔的零食和宋振的文具。中间还有一瓶酱油，不偏不倚地躺在两派中间。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店员，扎着低马尾，指甲涂了淡粉色。她扫码的时候抬头看了阿翔一眼，扫完一包薯片，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扫码的速度越来越慢。

　　她把所有商品扫完之后，没有立刻说价格，而是笑了一下。

　　“帅哥你长得好帅啊。”她说。

　　阿翔愣了一下：“嗯……谢谢。”

　　女店员继续笑：“能加个微信吗？”

　　阿翔下意识看了宋振一眼。宋振正在低头掏钱包，像没听见。阿翔转回去，对女店员说：“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女店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那打扰了。”她把购物袋递过来，“一共九十八块五。”

　　阿翔付了钱，拎起两个大塑料袋。宋振从后面跟上来，从他手里拿过一个袋子。两个人走出超市，玻璃门在身后合上，超市里的冷气和音乐一起被关在了里面，白日里的暑气未消。

　　傍晚的余晖从西边照过来，把整条街染成橘色。两个人一人拎着一个大塑料袋，阿翔的袋子在左手，宋振的袋子在右手，中间两只手空着。阿翔的空着的那只手时不时碰一下宋振的手背，碰一下，缩回去，又碰一下。

　　“刚才那个店员，找我要微信。”

　　宋振没说话。

　　“我说我有女朋友了。”阿翔说，语气带着点得意。

　　宋振还是没说话。

　　阿翔侧过头看他。宋振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但阿翔跟他待了这么久，知道这种“没什么变化”就是有问题。

　　他把空着的那只手伸过去，勾住宋振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两个人的肩膀撞在一起，宋振手里的塑料袋晃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哗啦响了一声。

　　“你是不是吃醋了？”阿翔问，嘴角翘着。

　　“没有。”宋振说，声音很平。

　　明明就是有。阿翔心里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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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翔没再说话，走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并排着，往前移。塑料袋各在两侧，影子里的两个袋子鼓鼓囊囊的，像两个圆滚滚的小尾巴。

　　过了很久，宋振说话了∶

　　“……有一点点。”

　　阿翔听到这话心满意足地笑了。他四下看了一眼。街上没什么人，夕阳把整条路照得暖洋洋的，远处只有一对老夫妻在遛狗，背对着他们。他凑过去，飞快地在宋振脸颊上亲了一下。

　　宋振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他的耳朵红了。

　　阿翔没再说话，走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两个人的衣服布料偶尔碰在一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着，往前移。

　　回到阿翔家，阿翔说要教宋振做一道菜——酱茄烧牛肉。

　　宋振系上围裙，站在案板前切茄子。他切得很认真，每一块大小都差不多，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阿翔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伸手去拿生茄子块往嘴里塞。

　　“生的。”宋振打了一下他的手。

　　“能吃。”阿翔嚼着，又拿了一块。

　　宋振把他的手拍开。阿翔又伸过来。再拍，再伸。宋振最后把案板往自己那边挪了挪，阿翔够不到了，就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笑。

　　切牛肉的时候，宋振的动作明显慢了，每一刀都很小心，怕切到手。阿翔站在他身后，脸颊轻轻贴着他温热的脖颈，手覆上他拿刀的手，带着他切了两刀。

　　“这样，别太用力。”阿翔的声音就在他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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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烧菜的时候阿翔还是站在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指挥他放调料。“酱油两勺——不是那个勺，是那个——”他用下巴指了指柜子里的量勺，“对，就那个。料酒一勺。糖半勺。”

　　宋振一样一样地放，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准。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蒸上来，把两个人的脸都熏得暖烘烘的。

　　阿翔从锅里夹起一块牛肉，吹了吹，塞进嘴里。他嚼了两下，表情认真得像在当美食评委。

　　“及格了。”他说。

　　“才及格啊？”宋振问。

　　阿翔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多做几次就优秀了。”

　　宋振还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看着锅里的酱茄子烧牛肉。阿翔把手搭上他的肩膀，头挨着头，靠得很近。

　　“你不做饭也没关系。”他说。

　　宋振没看他，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菜，锅铲还继续搅着。

　　“我可以一直给你煮饭，”阿翔也没看他，“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锅里的汤汁还在冒泡，咕嘟咕嘟的。抽油烟机嗡嗡地响。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灶台边上。

　　宋振没说话。但他伸出手，把火关了。锅铲放下来。他转过去，把脸埋进阿翔的肩膀里。

　　阿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轻轻抱住了怀里的人，蹭了蹭爱人的后颈。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让宋振靠着。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抽油烟机嗡嗡的声音，和锅里的菜偶尔冒一个泡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