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阿翔》李渔鲤鱼

63、半根烤肠 这一天

　　这一天，李旭在新闻社翻旧照片。
　　是陈薇薇从档案室借来的老相册，说是为了做一期“校园回忆”的专题。李旭本来只是路过，被陈薇薇叫住帮忙翻。他随手翻开一页，然后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小学时期的合照。站在最后一排的学生勾肩搭背，蹲在前排的孩子们比着剪刀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角落里站着一个女孩，脸肉嘟嘟的，扎着两个马尾辫，嘴巴微微抿着，像是拍照的时候正好在走神。她不是笑得最灿烂的那个，但李旭一眼就看见了她。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正在写稿子的林优。她的侧脸，她抿嘴的样子，她写字时微微皱着的眉头。那些模糊的记忆忽然变得很具体。如果今天不问，他可能会一直想下去，想到毕业，想到以后再也没有机会。
　　现在他不需要再等了。
　　他放下照片，走过去，站在林优面前。
　　“你之前小学是不是上的二小？”
　　林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愣∶“是。”她说。
　　李旭的手在身侧攥紧了。他的声音有点颤，但每个字都问得很清楚：“你之前是不是还养过仓鼠？”
　　林优看着他。她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忽然对上了。她点了点头。
　　李旭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优优，对不对？”他说，“我们小学是同桌。”
　　林优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李旭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松了口气，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没想到真的是你。”
　　她低下头，手指捏着圆珠笔，在稿纸边缘画了一道线。又画了一道。
　　“我当时……”她咂了咂嘴，像在斟酌怎么开口，“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
　　李旭没说话。
　　“我爸出了事，家里乱成一团。我妈连夜带我走的，我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收。”她的声音有点涩，像说一件压了很久的事，“我后来想过，如果能回去，我想好好跟你说声再见。”
　　李旭听着，没说话。
　　“但后来日子越来越难，”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算了，没什么好讲的。”
　　李旭看着她。她坐在那里，手指捏着衣角，低着头。她不是小时候那个叽叽喳喳的优优了。但李旭忽然觉得，他喜欢的不是小时候那个优优。他喜欢的是现在这个林优——会安静地写稿子，会认真地看着人说话，会在难过的时候不吭声，会把事情藏在心里。他是在这些天里慢慢喜欢上她的。不是因为她是谁，是因为她是她。
　　沉默了一会儿。
　　他开口，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点，仿佛是在换一个话题。
　　“你还记得当年我请你吃过半根烤肠吗？”
　　林优抬起头，看着他——
　　“记得。”
　　李旭笑了一下。是那种“那就好”的笑。
　　“那走吧，”他说，“去小卖部。今天你请我，就请当时的那半根烤肠。”
　　林优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动了。
　　“半根？”她问。
　　“半根。”李旭说，“加利息就太多了，半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