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等等…（上） 训练营 ...
-
训练营的第十天。
阳光把棒球场晒得发白。远处看台上零星坐着几个人，是来观摩的球探和教练。
投手板上，阿翔又投出一球。
“砰！”
球砸进捕手手套，发出一声闷响。捕手甩了甩手，朝他喊：“阿翔，休息一下吧，你已经投了一百多球了！”
阿翔没说话。他弯腰捡起另一个球，站回投手板。
手臂抬起来，再投。
又一颗。
又一颗。
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投手板的泥土上，洇出深色的圆点。他的动作已经开始变形，但他没停。
教练站在场边，皱着眉看了一会儿，终于走过来。
“够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硬，“你这样会受伤。”
阿翔的球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来。
他看着教练，没说话。
教练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回去休息。”
阿翔点点头，弯腰收拾球。
他没注意到，远处训练场上的另一边，有一个人正注视着他。
到了晚上。
阿翔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他穿着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手里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宿舍。
宿舍不大，两张床，两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外的夜色很黑，能听见远处公路传来的车流声。
陈昊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比阿翔大两岁，已经在职业队的选拔名单里了。这次来训练营，是来最后确认的。
阿翔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在自己床上，盯着地板。
沉默。
“阿翔。”
陈昊的声音从电脑那边传来，很随意，但带着点敏锐。
“你在想什么？”
阿翔没抬头：“没什么。”
陈昊转过来，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失恋了？”
阿翔的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
“你那种训练方式，”陈昊说，语气还是那么随意，但每个字都像在点穴，“要么是极度渴望成功，要么是试图忘记什么。看你打球的样子，不像是前者。”
阿翔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转回去继续看电脑。
然后他听见阿翔的声音，闷闷的，从床边传过来。
“我和我恋人吵架了。”
陈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嫌我太黏了，”阿翔继续说，声音更低了，“我们现在……在保持距离。”
陈昊看着他。
阿翔没抬头，盯着地板。灯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睫毛垂下来的阴影，和那颗左眼下方的痣。
陈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回来，正对着他。
“你喜欢她吗？”
阿翔抬头看他。
“喜欢。”他说，没有犹豫。
陈昊点点头：“那她知道吗？”
阿翔愣了一下。
“他……应该知道吧。”他说，但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
陈昊看着他那个表情，没说话。
阿翔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陈昊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也许她需要空间喘口气，”陈昊说，“我以前也谈过，但我这情况比你还惨。他受不了了，跟我分了。”
阿翔抬起头。
陈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有些人，你越想靠近，他越想逃。”陈昊说，“不是不喜欢你，是不知道怎么接住那么多的喜欢。”
阿翔想起宋振。
想起他对情感的疏离，那种总是隔着一层玻璃的感觉。想起他每次被追问时沉默的样子，想起他说“不知道”时那个空洞的眼神。
也许陈昊说得对。
也许宋振只是需要时间。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他惊讶于自己会向一个几乎陌生的人寻求建议。但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舍友，说话的方式让他觉得，也许…他能听懂。
陈昊想了想。
“给他时间，也给他空间。不要用信息轰炸他，但也不要完全消失。”
他看向阿翔，眼神认真了一点。
“让他知道你在那里，”他说，“但不要给他压力。”
阿翔看着他，等他说完。
“然后呢？”
“然后等训练营结束，回去面对他。”陈昊拍拍他的肩膀，“无论结果如何，面对都比逃避好。”
阿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
那天晚上，阿翔坐在床上，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和宋振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他去训练营之前——他发的“明天见”，宋振回的“嗯”。
没有新消息。已经十天了。
他盯着那个界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打字。
打了删，删了打。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陈昊说的话：“让他知道你在那里，但不要给他压力。”
他又看了一遍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盯着看了五秒，按了发送。
“后天训练营有一场公开赛，你来看吗？”
发送成功。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心跳很快。
他不知道会等来什么。
但至少，他发出了这十天来的第一条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