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阿翔》李渔鲤鱼

49、倒计时（下） 倒数第

　　倒数第二天。

　　阿翔又来了。

　　宋振开门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脸上带着那种“我没忍住还是来了”的表情。

　　“不是说今天在家收拾东西吗？”宋振侧身让他进来。

　　阿翔把奶茶放在茶几上，往沙发上一坐。

　　“收完了。”他说，“其实也没多少东西。”

　　宋振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杯奶茶，插上吸管。

　　安静了两秒。

　　阿翔开口：“还有一天。”

　　宋振“嗯”了一声。

　　“明天这个时候，”阿翔说，“我就在火车上了。”

　　“嗯。”

　　“后天这个时候，”阿翔继续说，“我就在训练营了。”

　　“嗯。”

　　“大后天这个时候……”

　　“阿翔。”宋振打断他。

　　阿翔闭嘴了。

　　但只闭了三秒。

　　“你会不会……”他开口。

　　宋振看着他。

　　阿翔被他看得声音小下去，但还是问完了：“……会不会把我忘了？”

　　宋振吸了一口奶茶。

　　“不会。”

　　阿翔点点头。过了两秒，又问：“那你会想我吗？”

　　“会。”

　　“每天都会吗？”

　　宋振看着他：“你猜。”

　　阿翔愣了一下，然后凑过来一点：“我想听你说。”

　　宋振把奶茶放下。

　　“会。每天都会。行了吗？”

　　阿翔笑了。但那个笑只持续了两秒，他又开口：

　　“那你想我的时候，会告诉我吗？”

　　宋振看着他。

　　“你想我怎么告诉？发消息说‘此刻想你’？一天发二十四次？”

　　阿翔想了想：“也不用二十四次……十二次就行。”

　　宋振没说话。

　　阿翔又说：“或者你可以攒着，等回来一起说。”

　　“攒着？”

　　“嗯，比如说‘这十五天我每天想了你三次，一共四十五次’ 嗯……这样。”

　　宋振看着他，看了两秒。

　　“你数学是这么用的？”

　　阿翔笑了一下，但那个笑有点短。

　　他低下头，手指抠着奶茶杯上的水珠。

　　“我就是……怕你不想我了嘛。”他说，声音小了一点。

　　宋振看着他。

　　阿翔没抬头，继续说：“你平时就不太说这些。我知道你心里有，但你不说。我走了之后，听不见你说话，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就只能猜。猜着猜着，就害怕。”

　　他抬起头，看着宋振。

　　“所以你能不能……稍微多说一点？就一点。”

　　宋振看着他那个眼神，心软了一下。

　　“好。”他说。

　　阿翔的眼睛亮了一点。

　　“那你会想我吗？”他又问。

　　宋振无语了一下，表情困惑的样子。

　　阿翔赶紧补充：“不是刚才那种‘会’，是认真的那种‘会’，你会不会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想我？早上醒过来第一个想到的是我？训练的时候会不会忽然走神，想到我？的那种。”

　　宋振听着那一串问题，感觉头有点大。

　　“会。”他说，“会。都会。”

　　阿翔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呢？”

　　宋振：“什么然后？”

　　阿翔：“就一个‘会’字？”

　　宋振：“你不是问我‘会不会’吗？”

　　阿翔：“但你那个语气……”

　　宋振：“我什么语气？”

　　阿翔：“就……‘行行行都依你’那种语气啊。”

　　宋振吸了一口气。

　　“我没那个意思。”

　　阿翔看着他，不说话。

　　宋振也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阿翔又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烦？”

　　宋振：“没有。”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不耐烦？”

　　“我没不耐烦。”

　　“你有。”阿翔的声音大了一点，“你刚才那个语气，就是不耐烦。”

　　宋振看着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开始在胸口拱。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他说，尽量让声音平下来，“你问什么我答什么。你还想怎样？”

　　阿翔愣了一下。

　　“我想怎样？”他的声音也开始变，“我就想你认真回答我一次！不是敷衍的那种！不是‘嗯嗯哦哦’的那种！”

　　“我哪里敷衍了？”

　　“你哪里不敷衍？”阿翔把身子对着他，“我问你会不会想我，你说‘会’。我问你每天都会吗，你说‘会’。我问你想的时候会不会告诉我，你说‘发二十四次消息吗’这不是敷衍是什么？”

　　宋振站起来。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抱着你哭？说‘你别走我舍不得你我每天都会想你一千遍’？”

　　阿翔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我不用你哭！”他说，声音有点抖，“我就想你认真一点…就一次。”

　　宋振的胸口堵着什么。

　　“我不认真？”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不认真我每天陪你发那么多消息？我不认真你问那些问题我一个个回答？我不认真你今天来我开门让你进来？”

　　“那是你应该的！”阿翔也站起来，声音突然拔高，“我们是……是这种关系！你当然要——”

　　他顿住了。

　　宋振看着他。

　　“我当然要什么？”他的声音也冷下来，“你说。”

　　阿翔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沉默。

　　宋振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的火往上蹿。

　　“你是不是觉得，”他一字一句说，“我喜欢你，就应该什么都顺着你？就应该天天围着你转？就应该你一皱眉我就哄你？”

　　阿翔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我没…”

　　“你没？”宋振打断他，“你每天问八遍‘还喜欢我吗’，我回答了八遍。你每五分钟发一次消息，我看到了就回。你走过来贴着，我没推开。你亲过来，我配合。你还想让我怎么着？”

　　阿翔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但他的眼眶更红了。

　　“所以你觉得，”他的声音有点颤，“是我要求太多？”

　　宋振没说话。

　　阿翔等了两秒，没等到答案，声音更抖了。

　　“我就想听你说几句好听的话……我就想你多哄哄我……我就想你让我觉得，我走了之后你不会忘了我……这要求多吗？”

　　他看着宋振，眼眶里的东西快要掉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问吗？”他说，声音越来越快，“因为我怕！我怕我走了之后你就不想我了！我怕半个月之后你就不喜欢我了！我怕回来的时候你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宋振站在那里，看着他。

　　胸口那股火还在烧，但有什么东西开始往下沉。

　　“所以，”他把头低了下来，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不信我。”

　　阿翔愣了一下。

　　“我……”他张了张嘴，“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

　　“你就是不信我。你不信我会想你，不信我会等你，不信我会一直喜欢你。”

　　阿翔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想信你！”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但你什么都不说！你什么都不表达！我怎么信？我就只能猜！猜你心里有没有我！猜你是不是嫌我烦！猜你是不是早就想让我赶紧走！”

　　“我让你走了吗？”

　　“你是没让我走，但你那个样子……”阿翔的声音哽咽着，“你每次回消息就回一个字，我发十条你回一条，我站你旁边你也不看我，我问你问题你就叹气（抽泣），我怎么想？你告诉我我怎么想？”

　　宋振的拳头攥紧了。

　　“我回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回了。一个一个字回的。我没嫌你烦，没让你走，没不看你，你每天问八百遍我都回了。还要我怎样？”

　　“我问是因为我不确定！”

　　“那你要我怎么确定？”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胸口起伏，谁都不让谁。

　　窗外的风声，冰箱的嗡嗡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一秒，两秒……

　　然后阿翔开口，声音哑了。

　　“……那你还喜欢我吗？”

　　宋振看着他。他被他问的问题问愣了。

　　看着那双眼，看着那颗痣，看着那张被他亲过很多次的脸。

　　他张了张嘴。

　　“不知道。”

　　那个词从嘴里滑出来，轻飘飘的，像不是他说的一样。

　　阿翔愣住了。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掉。

　　“……什么？”

　　宋振没说话。

　　阿翔往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

　　“你说什么？”

　　宋振看着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很用力，手里都是汗还在发抖。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我现在不知道。”他又说了一遍。

　　阿翔的手松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那我们呢？”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我们算什么？”

　　宋振站在那里，胸口空空的。

　　“先保持距离一段时间吧。”他说。

　　阿翔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那个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