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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命 满朔,你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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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朔“不许”阿相再上山采药,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的那种。
阿相转而要晾药,出去,满朔大多也要视线紧紧追随着他。
终于,阿相“爆发”了。
“满朔,我不同意。”
他闲暇之时不是给小满准备小衣裳,就是偶尔帮满朔打杂,甚至满朔还有接下缝制衣裳的活的态势,阿相试问,他要做的……不,他还可以做什么?
满朔反是正色道:“阿相,你做的饭菜很好吃,我很喜欢;你为我做的衣裳好看……
若没有你,我哪里能学会辨别草药?我恐是四处漂泊,无所归依。
阿相,我多做些是应该的。
而且,小满要出生了,尔后你自可再做任何你所想要做的事。
阿相,你说我说的可有几分道理?”
被堵得死死的阿相:有。可有道理了。
也不知满朔是否是转性了,后来,满朔虽还盯着阿相,到底少了那么几分“粘人”。
阿相熬汤,满朔则守着递来汤勺,阿相逗丹朱,满朔就在一旁给阿相扇风……
阿相说想要出去转转,满朔抿唇点头。
阿相:“这可是你说的?”
阿相也不等满朔回应,抱起丹朱就沿着上山的路悠悠走着。
走了挺远,满朔追上来,伸手:
“丹朱脏了,我抱着。”
阿相:“?”
究竟是丹朱脏,还是满朔担心他累着?
满朔也是诚实:“对了,它最近还长肥了,是应该下来走走路。”
阿相摇头。
满朔这也将他“管”得太死了。
果然,拥有一个“十全”满朔的代价就是,要忍受他的执着。
阿相每每想反驳,奈何他发现满朔说的看似挺合理的,阿相便也不再和他争辩。
也是,或许从很早之前,对于满朔说的话,阿相总是下意识愿意去相信。
阿相和满朔并肩走着。
阿相偏头就能看到满朔的侧颜。
满朔说要找人,怎的他也不见满朔出去呢?
想着,阿相便问:“满朔,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以前的阿相只会当满朔是过客,他是万万没理由这么问的。
现在,阿相觉得问问也无妨。
满朔侧首望来,眸光微闪,启唇:
“没找到。”
是,满朔本意不在找寻阮相。
梦里的人在他遇见阿相后也逐渐被他遗忘于脑后。
满朔心知,他现在想要停留于此地。
和阿相在一起。
但问题在于……满朔心情不美妙了。
问题是,阿相是有夫君的人。
阿相还有一个孩子,叫小满。
为何他会因他和阿相之间横亘着的这人而感到酸意?
为何他可耻地希望阿相的夫君真就再不会回来?
为何他只一眼就跟上了阿相?
为何他竟然幻想过,以身相许,“报答”阿相?
为何,他想要取代阿相“夫君”的位置,成为对阿相来说的独一无二的那个?
为何他会情不自禁对阿相好、想要把最好的一切捧到阿相跟前?从前在仙界他也不曾多理会芙落。
为何他怕阿相伤着碰着?
为何,他一度对阿相的孩子产生了期待?
因为那是阿相,小满是阿相的孩子。
所以满朔会喜欢他。
……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满朔反复回忆过往,终于悟出:
原来,他喜欢阿相。
一见钟情,或是点点滴滴的经历汇聚成他的喜欢。
可就是早已心生欢喜,他才会酸涩,才会惊觉不对,才会自我欺骗,才会几重煎熬之下选择问心。
满朔知道不可以。
他和阿相在一起那是名不正言不顺。
且不说阿相,旁人知道了又要如何论说阿相?
还有小满,他怎么能让阿相他们经受这些?
“想来这世间讲求缘分,找不到,想必是……”不必再找了。
满朔声音渐小,阿相没有听清后面的话。
“哦,这样。”
阿相若有所思点点头,看在满朔眼里,满朔不知阿相的“哦”是代表着知道了,还是对此并不在意?
阿相的心思他不敢多猜测,但就阿相要为他的夫君守在这里这一点来说,满朔心中凉凉。
他的欢喜还有开始就已经走向结束。
命中注定。
阿相,阿相。
满朔的心神都被阿相占据。
以至于远处飞来灵蝶时,还是阿相生了疑惑,满朔才抓住那丝熟悉的气息。
“原来是来找你的?”
惊诧被了然取代,阿相有意回身背对满朔。
满朔却催动灵力,那灵蝶里的声音也被放大:
“满朔,朔,可有想我们啊?”
满朔闻言,眉心一跳,轻瞥阿相一眼:
“好好说话。”
那头吵嚷了一阵,似是疾梁占据了上风。疾梁说:
“满朔,仙界的事务我们已然安排好了,只是……”
芙落直白接道:“谁叫我们是你的好友啊,满朔,为了你未来的幸福考虑,我和疾梁决定下界来帮你。”
帮他?帮他找到阮相?
满朔不想在阿相跟前提到阮相的名,而他只看得到阿相的背影,不知阿相听到了这番话又是何许神情,便急忙回绝:
“不必了。”
“嗯?那你是找到阮相仙君了?”
满朔暗道不好,面上只强自镇定。
“咦?怎么不说话了?这东西坏了?”
芙落嘀咕几句,都被满朔听了去。
须臾,芙落中气十足,道:“满朔!我就知道!你几次三番拖延,你根本就没去找阮相对不对?”
满朔:“……”
好了,如今无所谓他想与否,他也必须那么做了。
满朔转向阿相,却回芙落:
“是,今后不必再提他了。”
音落,世界万籁俱寂。
满朔甚至看到了阿相怔然回眸看他,满朔则回之一笑。
为何芙落他们总想要让他去找一个他毫无印象之人?找到了,然后呢?再一起回忆过去,再做回道侣?
阮相呢?为何不主动来找他?
满朔倦了。
既有阿相在前,那他何必再去找阮相?
灵蝶翅膀轻颤了几下,终是芙落苦思不得:
“满朔,你确定吗?”
“从前恨不得生死在一起的人,失忆了也不至于就将他弃如敝履?”
满朔记得芙落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满朔,你变了。”
连一向沉稳的疾梁也罕见地失了言语。
变了么?
或许吧。
窗外有风声呼啸,满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阮相是他的道侣。
他因为失忆将阮相抛弃,按理,是他有负阮相。
可他能相信疾梁和芙落两位是他的好友,与他最最亲近的阮相,提及他的名字时,他的心底竟半点波澜也无。
若真像芙落说的那样,他们“恩爱非常”,为何他头脑中就是没有半分思绪?他竟没有一点、哪怕是可以算做本能的去靠近阮相的念头?
还是,那只是外人看到的假象?
他与阮相,机缘巧合之下才成了道侣?
满朔无从得知。
与满朔一样难以入眠的还有阿相。
白日的事像咒文一样印在脑海盘旋不去。
阮相?
满朔要找的人,当是他的道侣无疑。
而且满朔身边还有一心催促满朔寻找阮相的人。
满朔怎么就停下来了?
这和他可有关联?
当眼皮越来越沉,阿相意识逐渐混沌。
身上隐约的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想要挥开什么,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肚子在难受。
抚上那团,是异常的圆滚。
四周的环境也变了。
流动的五颜六色的云彩,萦绕在鼻腔的特殊的香味,乌压压的人。
阿相自觉自己好像躺在了一张榻上,有人跪在他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
然后,肚子蓦地一疼。
眼前是晃动的不真切的人影,床边的那人将额头贴向他的掌心,似在求他。
求他,不要出事。
他……阿相恍然大悟,他这是在生产?
奇怪。
床边的就该是孩子他爹?
阿相索性顺其自然,许是很久很久之后,不知听到了那人的多少次呼唤,有多少灵力涌进了他的体内,一切结束了。
五感复常,有一人怀抱小满却很快把孩子抱给了别人,一直守着他。
阿相不信邪,虽说不了话,偏就要“睁开”眼瞧一瞧孩他爹。
但视线里忽就只有灰暗。
不久后,阿相“所见”又是满殿的素白。
有人死了?
仙族的死,那不就和尘土一样随风散去?
是谁?
忽有白布飘扬,遮挡了阿相的眼。
视野清明之时,一人抱着一个婴儿走来。
一个想法陡然出现。
阿相:合着是“他”死了?
他怎么“死”的?
可这里也未曾设下灵堂,倒是他那夫君抱着小满失魂落魄站在一棵、结香树前,久久也未移动半步。
是梦,阿相清楚。
可看见那人神伤,阿相的心脏也像是被攥紧了一般,疼痛难忍。
阿相朝那人走去,张了张口,果然说不了话。
罢了。
在阿相的手指即将碰到那人肩头时,眼前的景象陡然碎裂,满朔的脸闯了进来。
阿相直呼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满朔都入了他的梦了。
可当那人紧紧将他抱住时,阿相直觉不对。
梦中人竟然有体温吗?
还有,满朔他……
下一瞬,满朔直起身来,阿相才瞧见,满朔眼底爬满血丝,是惊惶还未散去的样子。
“阿相。”
满朔开口,才觉声音嘶哑难听。
他当如何说?如何解释?
说他昨夜梦见阿相因为生下小满而伤了身体,没多久就逝去了么?
说他曾劝阿相舍下孩子,可阿相仍是为了他的“夫君”,选择保全小满么?
说阿相的夫君到他离世也没有回来么?
说,他醒来时满是无可奈何与痛悔么?
也幸而,这只是梦。
可梦中事项,万一就变作真实了呢?